旧实验楼314安全屋的清晨，没有鸟鸣，只有窗外灌进来的、带着铁锈和尘土的阴冷空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建筑本身在痛苦呻吟般的怪异声响。
林辰醒来时，感觉比昨晚好了一些。特制能量棒和宁神合剂似乎起了作用，虽然喉咙深处那种空洞的“饥饿感”依旧如影随形，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低鸣，但至少不再那么尖锐地撕扯他的神经。头痛减轻了，四肢的酸痛也缓解了不少。
苏清雪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可能本没怎么睡。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更多的资料和图纸，手边放着一个已经冷掉的搪瓷缸子，里面是黑乎乎的液体，可能是咖啡，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提神玩意儿。她的侧脸在晨光（如果那从脏污窗户透进来的惨淡光线能算晨光的话）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圈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旧清明专注。
“醒了？”她头也不抬，“矮柜上有水和新的能量棒。吃完，我们开始今天的训练。”
林辰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先喝了点水，然后拿起一能量棒。味道依旧不怎么样，但咀嚼和吞咽的过程，确实能带来些许踏实感，稍微安抚了一下那蠢蠢欲动的“饥饿”。
“训练什么？”他边吃边问。
“基础的精神集中，以及，初步尝试主动引导和‘关闭’你的情绪感知。”苏清雪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现在对周围情绪碎片的被动感知，就像一直开着最大音量的收音机，还是信号混乱的那种。不学会调节，迟早精神衰弱，或者被某些过于强烈的‘情绪噪音’冲垮。”
她起身，走到房间相对空旷的中央。“过来，坐下。盘腿，背挺直，但不要僵硬。”
林辰依言照做，在她对面盘膝坐下。地面冰凉。
“闭上眼睛。深呼吸，缓慢，均匀。注意力集中在你的呼吸上，感受空气吸入、充满腔、再缓慢呼出的过程。”苏清雪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不要去刻意压制你感知到的那些‘情绪味道’，也不要主动去‘品尝’。只是意识到它们的存在，然后像看待路边的石头、天上的云一样，平静地‘看’着它们流过，不评判，不纠缠。”
林辰尝试着照做。闭上眼，调整呼吸。很快，那些模糊的“情绪味道”再次浮现——安全屋本身的“陈旧”与“麻木”，远处隐约传来的“焦躁”与“不安”（不知道来自哪里），身边苏清雪散发出的、极其内敛的“冷静”与底层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起初，他忍不住想去分辨，去探究，甚至喉咙里的“饥饿感”会随着某些“味道”的出现而波动。但每当这时，他就努力将注意力拉回自己的呼吸上，一呼，一吸，如同汐。
渐渐地，那些“情绪味道”似乎真的退远了一些，变成了背景中更加模糊的杂音。虽然无法完全屏蔽，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无孔不入地扰他的意识。喉咙里的“饥饿感”似乎也平息了一点，不再那么焦灼。
“很好。”苏清雪的声音适时响起，“保持这种状态。接下来，尝试主动‘减弱’你对某个方向的感知。比如，忽略我这边传递的情绪。”
林辰尝试着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和身体内部，刻意地“忽视”来自苏清雪方向的那片“冷静”与“忧虑”。这比单纯的旁观要难，像是要主动关闭一个感官。他努力了很久，感觉进展甚微，但苏清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辰感到精神有些疲惫，才缓缓睁开眼睛。
“有进步。”苏清雪评价道，“虽然还很粗糙，但至少你找到了‘门把手’。持续练习，你会逐渐掌握主动调节的力度。现在，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进行下一项。”
“下一项是什么？”林辰有种不好的预感。
“尝试主动‘品尝’一个微弱、稳定、且相对安全的情绪源。”苏清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小撮燥的、暗绿色的苔藓状植物，看起来毫无生机。
“这是‘宁心苔’，一种低活性的异常植物，本身情绪辐射极其微弱且稳定，偏向‘平和’与‘静谧’。是练习‘情绪品尝’最入门的‘食材’。”她将瓶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你的目标是，在不被其反噬或过度‘饥饿’的情况下，主动引导你的‘感知’，去‘触碰’并‘吸收’它散发出的那一点点‘平和’。”
林辰看着那撮巴巴的苔藓，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深处的“饥饿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躁动起来。
“这……安全吗？不会又像上次对怪物那样吧？”
“剂量和强度天差地别。‘宁心苔’的情绪辐射强度，大概只有6号失败体无意识散发的万分之一，而且性质温和。你需要做的，是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打开’你的‘味蕾’，去‘舔’那么一下，而不是‘吞’下去。”苏清雪严肃地警告，“记住，控制！一旦感觉‘饥饿感’有失控的迹象，或者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将注意力转回呼吸！”
林辰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按照苏清雪刚才教导的方法，先让自己进入相对平静的呼吸状态，将周围的“情绪杂音”推到背景。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一部分注意力，如同探出触角，缓缓“伸”向地面那个玻璃瓶的方向。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玻璃瓶似乎只是个死物。
但当他更加集中精神，尝试去“倾听”那极其微弱的波动时，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凉的、带着些许苦涩青草味的“感觉”，如同最淡的微风，拂过了他意识的边缘。
很淡，很平，就像一口古井里静止的水面。
这就是“平和”？
几乎同时，他喉咙深处的“饥饿感”猛地一跳！就像闻到了肉味的饿狼，那股空洞的渴望骤然变得强烈，催促着他去抓住那丝“平和”，去吞噬它，填补自己！
林辰心头一紧，连忙压制住那股冲动，只是维持着那细微的“触碰”，像蝴蝶轻点水面，一触即分。
就在那“触碰”的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凉感，顺着那无形的连接，流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饥饿感”似乎被这丝清凉安抚了一下，躁动平息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而他自己的情绪，也仿佛被那“平和”感染，略微宁静了一丝。
成功了？虽然效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辰心中一阵激动，但他立刻提醒自己冷静，按照苏清雪的教导，缓缓收回了“触角”，将注意力彻底转回自身。
睁开眼，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刚才的过程看似简单，却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和极强的自控力，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饥饿”驱动着“暴饮暴食”。
“感觉如何？”苏清雪观察着他的脸色。
“好像……尝到了一点。很淡，有点清凉。”林辰描述着，“‘饥饿’好像被安抚了一丁点，但几乎没变化。”
“正常。这只是让你熟悉过程和建立控制感。‘宁心苔’的能量太低，对你的‘饥饿’来说，杯水车薪。”苏清雪收起玻璃瓶，“但这是个好的开始。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控制的重要性。以后面对更强烈的情绪源时，这就是你的保命本能。”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林辰就在反复的精神集中练习和小心翼翼的“宁心苔品尝”中度过。过程枯燥而疲惫，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到下午时，他已经能比较熟练地快速进入相对平静的状态，对周围情绪杂音的过滤能力也明显提升，虽然还做不到完全屏蔽，但至少不会被轻易扰了。对于主动“品尝”，他也更加谨慎和有控制力。
苏清雪大部分时间在整理资料和研究地图，偶尔会出去一会儿，检查旧实验楼的防御和探查周围情况。她每次回来，脸色都更加凝重一分。
“情况不太妙。”傍晚时分，她再次回来后，对林辰说道，“6号失败体的活动痕迹在靠近。它可能通过某种方式锁定了我们的大致范围。而且，我探测到组的加密通讯波段在这片区域有零星出现，他们可能在组织搜索。”
林辰心里一沉。“那我们怎么办？转移？”
“暂时不能。旧实验楼的结构复杂，防御设施相对完善，贸然进入未知区域更危险。”苏清雪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手绘的旧实验楼及周边区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了许多符号，“我们需要主动解决一些麻烦，同时测试你的能力，获取资源。今晚的宿舍楼调查任务，照常进行，但需要更加小心，速战速决。”
夜幕降临，“里校园”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诡谲。风声如同呜咽，各种难以名状的窸窣声和低语仿佛从墙壁和地板缝隙里渗出来。安全屋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昏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不祥的影子。
林辰和苏清雪已经做好了准备。苏清雪换上了一套便于活动的黑色作战服，外面罩着那件研究服，身上携带了不少装备，包括那支银色“钢笔”、几个不同用途的瓶罐、绳索、照明工具等。林辰还是那身研究服，口袋里揣着几能量棒和那副隔音耳塞，手里拿着一苏清雪给的、顶部镶嵌着微弱发光晶体的短棍——据说是基础兼照明工具。
“第七宿舍楼在‘表校园’的西北角，靠近后山。我们需要穿过‘里校园’与‘表校园’之间的‘缓冲带’，那里情况复杂，跟紧我，不要多看，不要停留。”苏清雪检查了一下装备，拉开安全屋的门。
门外走廊一片漆黑，只有林辰手中短棍顶端那点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距离。空气冰冷，带着陈腐的味道。
两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旧实验楼迷宫般的走廊和楼梯间。苏清雪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即使在全黑的环境中也能准确辨认方向。林辰紧跟其后，努力运用白天练习的技巧，过滤掉黑暗中不断涌来的、各种令人不安的“情绪碎片”——“恐惧”、“绝望”、“疯狂”、“窥视”……这些残留的情绪如同毒瘴，弥漫在建筑的每个角落。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前。门外不再是建筑内部，而是一片荒芜的空地，长满了及腰深的、枯黄扭曲的杂草，远处是更加浓重的黑暗和嶙峋的建筑剪影。这里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种沉闷的、暗红色的微光，不知从何而来。
“缓冲带。”苏清雪低声道，她手腕上的装置屏幕闪烁着复杂的波纹，“跟紧，沿着我踩过的地方走，一步也别错。”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踏入了那片荒草甸。林辰紧随其后，踩着她留下的脚印。脚下的土地松软湿，带着腐殖质的气味。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但看不到形体。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草叶摩擦声。但林辰能“感觉”到，黑暗中潜伏着许多“视线”，冰冷、贪婪、或仅仅是漠然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者。他的喉咙开始隐隐发紧，“饥饿感”在这种充满“恶意”和“混乱”情绪的环境里，似乎有被勾起的趋势。他连忙集中精神，努力维持内心的平静。
突然，前方带路的苏清雪猛地停住脚步，抬手示意。
林辰也立刻停下，屏住呼吸。他顺着苏清雪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静静地矗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黑影。它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但林辰能清晰地“尝”到从它那里散发出的、浓烈而冰冷的——“死寂”，以及一丝深埋的、“怨毒”。
不是活物，但也绝不是普通的尸体或雕塑。
苏清雪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改变方向，打算绕开那个黑影。林辰也挪动脚步。
就在他们刚走出几步时，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黑影，头颅部分，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然后，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
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滑面孔，“看”向了他们！
“！”
林辰的心脏几乎停跳！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恶意”和“凝视感”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他勉力维持的精神平静！喉咙里的“饥饿感”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地昂起头！
那无面黑影的身体也开始缓缓转动，似乎要面对他们。
苏清雪脸色一变，低喝：“跑！别回头！”
两人顾不上隐藏行迹，拔腿就在荒草中狂奔！身后，传来了枯草被急速分开的“哗啦”声，以及一种仿佛骨骼摩擦的“咔嚓”声，那东西追来了！
林辰跑得肺都要炸开，手中的短棍光芒在剧烈颠簸中胡乱摇晃。身后的追逐声越来越近，那股冰冷的“恶意”几乎贴到了后背！更可怕的是，在极致的恐惧和奔跑的激烈情绪下，他喉咙里的“饥饿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疯狂地催促他去“吞噬”，去用什么东西填满那无底洞！
他快要控制不住了！理智在“饥饿”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前面！进那栋楼！”苏清雪指着右前方一栋只剩下框架的、仿佛被大火烧过的废弃小楼喊道。
那是附近唯一的遮蔽物！
两人用尽最后力气冲进了那栋残破建筑的入口。里面空荡荡，只有烧焦的梁柱和厚厚的灰烬。苏清雪迅速转身，似乎想用什么方法暂时堵住入口。
但已经晚了！
那个无面的惨白黑影，如同鬼魅般飘到了入口处，平滑的“脸”正对着建筑内部。它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浓烈的“死寂”与“怨毒”如同实质的寒气，弥漫开来。
林辰背靠着烧焦的墙壁，大口喘气，眼睛死死盯着入口处的怪物。他的精神在恐惧和“饥饿”的双重煎熬下已经绷紧到了极限，视野开始发红，耳边嗡嗡作响。
苏清雪挡在他身前，手里握着一个奇怪的、刻满符文的金属片，似乎准备拼命。
那无面黑影缓缓抬起了它那如同枯枝般的手臂，指向了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辰脑海中最后那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去他妈的克制！去他妈的练习！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苏清雪，踉跄着向前一步，直面那个散发着冰冷“恶意”和“怨毒”的怪物。他的眼睛因为“饥饿”而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一次，他没有提问，没有命令。
而是一种纯粹的、狂暴的、源自本能“饥饿”的——
掠夺！
他的意识，如同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饕餮，不再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或“品尝”，而是疯狂地、贪婪地扑向了那无面黑影散发出的浓烈“恶意”与“怨毒”！
“轰——！！！”
仿佛有无形的漩涡在林辰和怪物之间形成！那冰冷刺骨的“恶意”和“怨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汹涌地朝着林辰奔涌而来！
“呃啊啊啊——！！！”
林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无尽的冰冷、仇恨、绝望所淹没！那本不是“品尝”，而是生吞！剧烈的冲击几乎要撕碎他的精神！
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感”，也随之注入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在膨胀，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思维都带上了一种冷酷的锐利！仿佛在这一刻，他短暂地“变成”了那个充满“恶意”和“怨毒”的存在！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与那无面黑影类似的、冰冷的微光。
而入口处的无面黑影，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它那平滑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恐”的情绪波动！它散发出的“恶意”和“怨毒”正在被疯狂抽离、减弱！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向后退去，瞬间没入了外面的黑暗荒草之中，消失不见。
掠夺停止了。
林辰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双手撑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剧烈地呕起来。冰冷的“恶意”和炽热的“饥饿”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融合，带来一种极致的、冰火两重天的痛苦和混乱。他的视野一片模糊，耳边是尖锐的耳鸣，脑海中充斥着各种疯狂和怨恨的碎片低语。
“林辰！”苏清雪冲上前，扶住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和一丝惊惧，“你疯了？！你吞噬了‘怨念体’的核心情绪！这会污染你的精神！”
她迅速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液体，强行抹在林辰的额头和太阳上。清凉感渗入，稍稍压制了脑海中的疯狂低语。
林辰大口喘着气，感觉那股冰冷的“力量感”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虚弱和一种精神上的“污浊感”。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喉咙深处那一直折磨他的、空洞的“饥饿感”，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暂时性的、彻底的填满。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雪，眼神因为残留的冰冷“恶意”而显得有些陌生和锐利。
“我……”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好像……不饿了。”
苏清雪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沾满灰烬、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同气息的手，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
“情绪的第一餐……”她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你选择吞下了‘狂怒’和‘怨毒’。很危险的路。但……效果立竿见影。”
她将林辰扶起来。“能走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更多东西，而且你的状态很不稳定。”
林辰点点头，试着站直身体。虚弱感很重，精神也疲惫不堪，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但那种一直被“饥饿”驱使的焦躁和空洞感确实暂时离他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冰冷余韵的“饱足”，以及精神上隐隐的不适和污染感。
他看了一眼手中短棍的光芒，又看了看外面沉沉的、仿佛隐藏着无数危险的黑暗。
第一次主动“进食”，品尝（或者说吞噬）的是如此负面和强烈的情绪。这会让他的“言灵”和自身，发生怎样的改变？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饥饿”的鞭子。
代价是什么，只能留待以后观察了。
“走。”苏清雪搀扶着他，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缓冲带黑暗之中。
他们的目标，依然是那座会在午夜“消失”的第七宿舍楼。
而林辰的“里校园”生涯，在经历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情绪进食”后，也悄然翻开了更加未知、也更加危险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