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还处于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中。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裂的嘴唇,喉咙里的麻痒感正在缓慢消退,但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饱足感”?
还有……喉咙深处,那刚刚使用过“言灵”后,残余的麻痒渐渐转化而成的一种奇特的……空虚感。
不是胃部的饥饿,而是一种更深层、更难以形容的“渴求”。仿佛刚才那声质问,不仅消耗了体力,还从他身上抽走了某种东西,留下一个需要被填补的空洞。这种感觉让他莫名地烦躁和……心慌。
林辰试图活动一下被勒得生疼的身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苏清雪惊疑不定的脸,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但带着点试探意味的笑容:
“学姐,刚才……那就是‘言灵’?”爬了大约几十米后,林辰忍不住低声问前方的苏清雪。管道狭窄,声音带着回响。
苏清雪没有立刻回答。又爬了一段,她才冷冷开口,声音在管道里显得闷闷的:“强制性的‘规则问答’。目标必须‘回答’提问者符合其认知的、与‘规则’或‘本质’相关的真实信息。很罕见,也很危险的能力。尤其在你本不会控制的情况下。”
“危险?对你危险,还是对我危险?”林辰追问。
“对所有人。”苏清雪停下,似乎到了某个岔口,她借着微光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左边,“‘言灵’的本质是撬动‘规则’,哪怕是最微小的撬动,也需要支付代价。你的代价,现在感觉到了吗?”
林辰愣了一下,仔细感受着喉咙深处那种空洞的“渴求”。“有点……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想找回来。”
“情绪饥饿。”苏清雪给出了定义,继续向前爬行,“‘无名之舌’渴求的并非普通食物,而是强烈的、特定的‘情绪’或者‘信息’。你用它发问,索取‘答案’,消耗的就是你自身某种情绪储备,或者……引发了它的‘食欲’。你现在的空虚感,就是副作用。”
“那怎么缓解?吃东西?”林辰想起自己好像一天没吃饭了。
“普通食物效果有限。可能需要……‘品尝’特定的情绪。”苏清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记录不全,上一个完整宿主留下的信息支离破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过度使用,或者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胡乱使用,你会先被自己的‘饥饿’疯。”
林辰心里一沉。这能力果然不是白给的。
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似乎是一个出口。苏清雪加快速度,率先滑了出去。林辰紧跟其后。
外面是一个更加破败、更加空旷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大型设备间,到处是锈蚀的管道和废弃的机械残骸。空气里的霉味和铁锈味更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地下水的阴冷气。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几个破损的、覆盖着污垢的气窗,透进来些许惨淡的月光。
这里显然已经远离了那个现代化的手术室。
苏清雪警惕地环顾四周,手腕上的装置屏幕闪烁着更复杂的波形。“暂时安全。但这里还是‘里校园’的范畴,不要放松警惕。”
林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苏清雪的模样。她的研究服也沾满了污迹,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眼镜片上也有灰尘。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身姿挺直,仿佛刚才的亡命奔逃只是寻常的体能测试。
“这里到底是哪儿?”林辰问,“你刚才说的‘里校园’?”
苏清雪走到一个相对净的角落,靠在锈蚀的管道上,微微喘息。“就是字面意思。这座大学,有两个‘面’。你平时生活学习的是‘表校园’,遵循普通物理和社会规则。而这里,是‘里校园’,一切非常规、异常、无法用常理解释之物的‘堆积层’和‘活动场’。是现实的阴影,秩序的褶皱。”
她看向林辰:“你被选为‘适配体’,不仅仅是因为体检数据。你在‘表校园’的某些行为、反应,甚至潜意识倾向,都表明你对‘异常’有着高于常人的‘亲和力’与‘排斥力’。这种矛盾的特质,是成为‘宿主’的潜在条件之一。”
林辰想起自己偶尔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有时会对某些地方产生莫名的抵触或吸引,但他一直以为那是青春期想象力过剩或者压力太大。
“所以,我早就被你们盯上了?”
“是组。”苏清雪纠正,“我只是执行者之一。我的主要目的,是借助‘无名之舌’的力量,救我的妹妹小雨。”
她提到妹妹时,语气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手指也无意识地抚过研究服内袋的位置——那里别着那枚古旧的怀表。林辰似乎看到,在她手指触碰的瞬间,那怀表的表盖,极其轻微地弹开了一丝缝隙,又立刻合拢。
是错觉吗?
“妹怎么了?为什么非要这鬼东西?”林辰追问。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小雨她……感染了一种‘里校园’特有的‘概念性侵蚀’。她的‘存在’正在被缓慢‘淡化’。常规医学毫无办法,只有涉及‘定义’、‘认知’、‘言灵’层面的强大异常力量,才有可能锚定她的存在,甚至逆转侵蚀。”
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着:“‘无名之舌’,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可能具备这种力量的‘异常物’。我需要它,需要一个能够承载并安全使用它力量的‘宿主’。所以,我必须确保移植成功,必须确保‘宿主’存活并可控。”
林辰听明白了。自己是工具,是药引子,是救她妹妹的关键实验品。这认知让他心里发冷,但也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在救她妹妹之前,自己这个“宿主”的性命,对她而言是有价值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手术看样子是暂时做不成了。那个怪物可能还在附近。”林辰看了看周围阴森的环境。
苏清雪从研究服口袋里摸出那个硬皮笔记本和笔,快速记录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计划变更。你的‘言灵’提前觉醒,且展现出意想不到的特性,这本身就是极有价值的观察样本。同时,6号失败体脱困,手术室暴露,这里已经不安全。我们需要转移到一个临时的安全点,重新评估。”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林辰,眼神复杂:“在到达安全点之前,我们需要一个临时协议。”
“协议?”
“我可以暂时放弃强制移植,并提供基本的庇护和情报,帮助你初步了解和适应‘言灵’能力,规避‘情绪饥饿’的风险。作为交换,在到达安全点并确保基本安全后,你需要配合我进行必要的测试和信息共享,并在能力范围内,协助我进行一些调查和资源获取,目标指向拯救小雨。”
她顿了顿,补充道:“协议期间,我承诺不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危害你的生命或强制进行移植。你可以选择拒绝,但后果自负——无论是面对组的追索,6号失败体的猎,还是‘里校园’其他不可预知的危险,你独自存活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林辰苦笑。这选择题本没法选。留下是死,单独跑也是死,跟着这个目的明确、手段冷酷但至少暂时需要自己活着的女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成交。”他脆地说,“但协议得加上一条:未经我明确同意,你不能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可能留下后门或隐患的额外作,包括但不限于注射奇怪的东西、安装奇怪的设备、或者用你那怀表照我什么的。”他指了指她的口袋。
苏清雪眼神一凛,显然没料到林辰会注意到怀表,更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可以。”她答应得很脆,似乎那怀表并非关键。
“另外,”林辰揉了揉依旧有些空虚难受的喉咙,“有吃的吗?普通的也行,我饿得有点心慌。”
苏清雪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两包装简陋的能量棒,扔给林辰。“暂时只有这个。能稍微缓解生理饥饿带来的错觉。”
林辰接过,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啃了起来。味道像掺了木屑的巧克力,并不好吃,但咀嚼和吞咽的动作,胃部传来的填充感,确实让喉咙那种诡异的“空虚感”稍微被压制下去了一点点。
他三两口吃完一,把另一小心地揣进口袋。
“走吧。”苏清雪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设备间另一头一个半开的铁门走去,“安全屋在旧实验楼区域。跟紧,别乱碰东西,尽量别出声。”
林辰点点头,拉紧身上宽大的研究服,跟了上去。
铁门外是一条更加昏暗的走廊,墙壁斑驳,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的霉味几乎让人窒息。远处,似乎有若有若无的、水滴落地的声音传来,规律而空洞。
行走在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废墟里,林辰的心情复杂难言。恐惧、迷茫、还有一丝绝境逢生的侥幸。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言灵……情绪饥饿……里校园……
一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新世界,正在他面前缓缓揭开帷幕。
而他的手中,似乎握住了一把双刃剑,剑柄灼热,不知会先伤到敌人,还是自己。
苏清雪走在前方,背影挺直而孤独,仿佛背负着沉重的秘密。
林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幽深无尽的走廊前方。
,开始了。
尽管这,脆弱得像蛛丝,建立在流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