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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5

火锅店的生意红火,苏晚却没半分懈怠,心里始终盘算着长远路子。店里的火锅汤底、蘸料调料,全靠青溪镇本地集市采买,种类少不说,偶尔还会断货,价钱也不算实惠,若是能寻到更齐全、更便宜的货源,既能降低成本,还能翻新蘸料口味,留住更多老食客。

她打听了好几,才从往来客商口中得知,离青溪镇三四十里地的临溪镇,比青溪镇大上数倍,是周边几县的货物集散之地,集市上的调料货种类繁多,价钱也比青溪镇低上一截,只是路途稍远,还要走一段山间小路,不算太平。

苏晚向来胆大,这点路途难不倒她,当即打定主意亲自走一趟。一来能亲眼看看临溪镇的调料行情,摸清货源底细;二来也能多囤些常用的花椒、八角、桂皮、菌子货,够店里用上小半月,省去频繁采买的麻烦。

第二天刚蒙蒙亮,苏晚便早早起身,揣好碎银和几两散碎银子,换上一身耐脏的粗布短打,头发利落挽成发髻,看着练又精神。她特意去街口租了一辆牛车,赶车的是镇上老实本分的老陈头,车技稳妥,性子也谨慎,雇他同行,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店里的事由王掌柜和父亲苏老实盯着,苏晚叮嘱再三,才坐上牛车出发。老陈头赶着牛车,慢悠悠驶离青溪镇,顺着乡间土路往临溪镇赶,一路上晨雾未散,田间绿意盎然,偶有农户下地劳作,倒也一派祥和。

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终于到了临溪镇,刚进镇子,苏晚就瞧出这里的热闹远胜青溪镇。街道宽敞,商铺林立,集市上人山人海,叫卖声此起彼伏,货铺、调料摊一家挨着一家,摆满了各类香料、菌菇、货,种类多到让人眼花缭乱,不少青溪镇少见的调料,这里都有现货。

苏晚挨个摊位细细打听,对比了好几家的价钱和品质,越看心里越欢喜。这里的花椒、八角,颗粒饱满、香气浓郁,价钱比青溪镇便宜两成;菌子、腐竹、豆皮这些配菜货,更是物美价廉,足足便宜三成还多;就连熬汤底要用的红枣、桂圆,也比镇上集市实惠不少。

她心里盘算着店里的用量,精打细算,挑品质最好的买,常用的调料各囤了一大包,又特意选了几样青溪镇没有的香料,打算回去改良汤底和蘸料。没一会儿,就买了满满两袋调料货,堆在牛车上,几乎占了半辆车,看着满满当当的收获,苏晚心里满是欢喜,这一趟跑的太值了,往后店里的成本能省下不少,口味还能更上一层楼。

怕耽误回程,耽误店里的事,苏晚没多做停留,买完东西便催着老陈头赶着牛车往回赶。此时头已经偏西,山间小路渐渐阴凉起来,两旁树木茂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阳光,路上行人稀少,越走越显得僻静。

苏晚起初还没在意,只顾着盘算回去后怎么改良调料,直到牛车拐过一道弯,前路突然被几块巨石堵住,路边树林里猛地窜出四五个手持棍棒、衣衫破旧的汉子,个个面露凶光,堵在路中间,一看就是拦路打劫的土匪。

老陈头吓得浑身发抖,立住牛车,声音哆嗦着喊:“姑娘,不好了,遇上土匪了!”

苏晚心头一紧,瞬间攥紧了手里的小荷包,里面装着剩下的碎银,可此刻哪里顾得上银钱。她一个弱女子,身边只有一个年迈的赶车老头,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凶器,硬碰硬本没有胜算,若是被抢了财物还好,万一被伤了人,后果不堪设想。

为首的土匪满脸横肉,挥舞着手里的棍棒,粗声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赶紧把车上的货物和身上的银钱都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们不客气!”

其余几个土匪也跟着起哄,一步步近牛车,眼神贪婪地盯着车上的调料麻袋,眼看就要伸手抢东西。老陈头吓得躲在车后,不敢作声,苏晚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双腿微微发软,前世她孤身打拼,遇到难处全靠自己硬扛,从未指望过旁人,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满心都是无力感。

她咬着牙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把装着碎银的荷包往怀里塞了塞,不是舍不得银钱,而是这些调料是她苦心采买的生计本钱,若是被抢,店里后续生意必定受影响,这一趟奔波也全然白费。可对方人多势众,凶神恶煞,她一介弱女子本无力抗衡,指尖冰凉,心头慌乱,却还是强撑着不肯露怯,横竖不能让这些人轻易得手。

眼看为首的土匪已经走到牛车跟前,伸手就要去拽捆着调料的麻绳,苏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口周旋,只求破财保平安,一阵急促沉稳的马蹄声,突然从山路尽头传来,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山间的死寂。

不过眨眼间,一道挺拔身影骑着高头黑马,出现在山路拐角处,身后跟着两名黑衣护卫,气势凛然。苏晚抬眼望去,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怔住了,心头的恐惧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意外与暖意——来人正是谢临渊。

他今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少了几分穿锦袍时的温润贵气,多了几分习武之人的利落英气,腰间配剑,端坐马背,眉眼清冷,周身气场强大,只是淡淡一瞥,便自带威慑之力。那伙土匪瞧见这般阵仗,瞬间慌了神,原本嚣张的气焰立马弱了大半,一个个攥着棍棒,进退两难。

谢临渊目光先落在苏晚身上,见她只是受惊、并未受伤,眼神稍缓,随即转头看向土匪,语气冷冽威严,不带半分温度:“光天化拦路打劫,无视王法,还不速速退去,免得受皮肉之苦。”

身后两名护卫当即翻身下马,迈步上前,周身散发着凌厉气场,一看便是常年习武、护主多年的得力手下,脚步沉稳有力,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伙土匪,周身寒气人,压没把这几个山野毛贼放在眼里。

那伙土匪本就是靠着人多欺负弱小的散匪,平里只敢拦拦独行客商、乡下农户,何曾见过这般气势人的贵人与护卫?一个个攥着棍棒的手都开始发抖,原本凶神恶煞的模样垮了大半,为首的土匪强撑着胆子梗着脖子,却连抬头直视谢临渊的勇气都没有,声音都打了颤:“你……你们是什么人?少管闲事,不然咱们弟兄可不客气!”

谢临渊端坐马背,连眼神都懒得多给,薄唇轻启,语气冷得像山间寒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尔等在本县地界拦路劫掠,触犯王法,本公子今若是不管,反倒坏了地方规矩。给你们半柱香功夫,立刻滚出此地,若是再敢纠缠,直接押送至县衙,从重治罪。”

他话音刚落,其中一名护卫便上前一步,抬手轻轻一扬,腰间佩刀微微出鞘半寸,寒光乍现,瞬间晃得土匪们睁不开眼。这一下动作脆利落,尽显身手,土匪们哪里还敢逞强,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纷纷丢下棍棒,连句狠话都不敢留,连滚带爬地钻进路边密林,转眼就没了踪影,连掉在地上的破草鞋都顾不上捡。

山间小路瞬间恢复安静,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牛车老牛低沉的哞叫。苏晚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双腿微微发软,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浸湿了内里的粗布短衣,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方才强撑着的镇定尽数散去,只剩劫后余生的后怕,指尖依旧冰凉,半天缓不过神。

谢临渊见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洒脱,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俊朗,少了几分雅间闲谈的温润,多了几分江湖侠气与贵气交融的气场。他缓步走到苏晚面前,语气放缓,褪去了方才的冷冽,多了几分温和关切:“苏姑娘没事吧?方才受惊吓了。”

老陈头也从车后哆哆嗦嗦地走出来,对着谢临渊连连作揖道谢,声音依旧发颤:“多谢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若是没有公子,我们今怕是人财两空啊!”

苏晚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对着谢临渊敛衽深深一礼,语气里带着尚未平复的喘息,满是真切感激:“方才多亏公子及时赶到,再次救晚于危难之中,这份大恩,晚不知该如何报答。前次在镇上解围,今在山间救命,公子于我,已是两次大恩。”

她抬眸看向谢临渊,恰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平里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映着山间斜阳,带着几分柔和的关切,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颊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细致。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乱地垂下眼帘,耳尖悄悄泛起一抹淡红,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活了两世,前世孤身打拼,凡事靠自己,从未对谁动过心思;今生在古代举步维艰,一路摸爬滚打,满心都是养家糊口、打理生意,从未想过儿女情长。可谢临渊两次在她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一次替她镇住刁蛮亲戚,护她生意安稳;一次在这荒僻山间,替她赶跑劫匪,保她性命周全。这般恰到好处的庇护,这般沉稳可靠的模样,一点点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常年紧绷的心,难得有了一丝依靠的暖意。

谢临渊看着她耳尖的淡红,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并未点破,只是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目光扫过牛车上满满当当的调料麻袋,轻声问道:“姑娘这是去临溪镇采买食材?这条山间小路素来不太平,姑娘孤身出行,实在太过冒险,后若是再要外出采买,不妨提前遣人去悦宾楼知会一声,我派两名护卫随行,也能保一路平安。”

他语气平淡,却句句都是妥帖关照,没有半分贵主的居高临下,反倒满是真诚。苏晚心头暖意更浓,抬头看向他,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顺:“多谢公子体恤,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节省成本、多囤些货源,忽略了路途凶险,往后定会多加谨慎。”

谢临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渐渐西沉的头,沉声道:“此时天色已晚,山间暮色来得快,独自一人赶路依旧不妥,我恰好也要返回青溪镇,便顺路护送姑娘一程,待到了镇上,再各自分开。”

不等苏晚推辞,他便转头吩咐护卫:“牵好马匹,跟在牛车旁侧,护着牛车前行,放慢速度,莫要颠簸。”

两名护卫应声领命,一人牵着黑马,一人守在牛车旁侧,步伐沉稳。谢临渊则缓步走在牛车一侧,与苏晚并行,没有骑马摆贵主架子,反倒格外平易近人。老陈头见状,彻底放下心来,稳稳赶着牛车,慢悠悠朝着青溪镇的方向前行。

一路之上,斜阳洒在山间小路上,染得草木都带着暖黄光晕,晚风轻柔,吹散了方才的惊恐。苏晚走在谢临渊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浅淡的龙涎香气息,清冽好闻,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两人偶尔闲谈几句,谢临渊问及她采买的调料用途,苏晚细细讲解改良汤底与蘸料的想法,他听得认真,偶尔提出几句中肯建议,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尽显见识广博。

苏晚侧耳倾听,时不时抬眸看他一眼,看着他眉眼间的温润从容,看着他说话时沉稳的模样,心底那抹异样的情愫愈发清晰。她并非懵懂少女,自然明白这般心跳加速、满心暖意的感觉是什么,只是她身份低微,不过是一介市井商户女,而谢临渊身份尊贵,权势滔天,两人云泥之别,这份心思,只能悄悄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她暗自轻叹,收敛心神,只当这份心动是危难之中被庇护的本能依赖,一遍遍告诫自己,只需守好火锅店,安稳度,与谢公子保持得体交情便好,不可有过多奢望。可即便如此,每当谢临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依旧会心跳乱了节拍,耳尖泛红,那份潜藏的心意,早已在两次救命之恩的滋养下,悄悄生发芽。

一路平稳,无惊无险,待到牛车驶入青溪镇街口,天色刚刚擦黑,镇上家家户户亮起灯火,烟火气渐浓。谢临渊停下脚步,对着苏晚温声道:“镇上已是安全之地,我便不再相送,姑娘早些回店安顿,后出行,务必多加小心。”

苏晚站定,再次对着他郑重行礼,眼底满是感激,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今有劳公子一路护送,大恩不言谢,后公子若是有能用得到小店的地方,尽管开口,晚定当尽力。”

谢临渊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回去吧。”

说罢,他翻身上马,对着苏晚微微示意,便带着两名护卫,转身朝着悦宾楼的方向而去,黑马踏过青石板路,脚步声沉稳,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晚站在街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晚风拂过,吹散了心头的慌乱,却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暖意与悸动。她低头看向牛车上满满的调料,再看向悦宾楼的方向,心底暗暗明了,自己那颗早已习惯独自坚硬的心,终究是在这位屡次救她于危难的贵主身上,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份芳心暗动,她不敢宣之于口,只能藏在心底,化作打理生意的动力,只愿后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哪怕只是远远望着,能与他保持一份平和的交情,便已足够。而她与谢临渊之间的缘分,也在这一次次的相遇与庇护中,愈发深厚,往后的子,注定不再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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