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半年光阴,青溪镇的风,吹熟了田间的稻麦,也把百年苏鸭血火锅店的招牌,吹得远近闻名,成了镇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红火生意。
自打那靠着饥饿营销打开销路,苏晚的火锅店便再无一冷清,反倒一比一火爆。最初每限量三十锅,后来随着口碑发酵,周边村落的乡民、往来的客商,都特意绕路赶来尝鲜,苏晚便慢慢放宽备货量,增至每五十锅,却依旧供不应求,天不亮店门口就排起蜿蜒长队,从街头排到街尾,晨光微亮时开门,不到申时便准时售罄,伙计们挂出“今售罄”的木牌时,总能引来门外一片惋惜声。
这半年里,苏晚始终守着经营本心,半点不曾懈怠。每亲自去集市挑选鲜菌,要求农户现采现送,保证菌子鲜嫩多汁;鸭血、鸡胗、鸭肠等荤食,只选屠户当现的食材,反复清洗、焯水去腥,切得规整净,装在白瓷盘里,半点不见往杂碎的粗鄙模样;鲜菌汤底的熬煮,更是分毫不敢马虎,柴火大小、熬煮时长,都卡得精准,慢火煨足一个时辰,熬出的汤底白鲜醇,香气醇厚不刺鼻,喝一口暖胃舒心,连不爱吃荤的老人小孩,都爱来喝一碗菌汤。
她还不断翻新品类,在原味鲜菌锅的基础上,添了微辣菌香锅,照顾爱吃重口的食客;新增菌菇拼盘、时令青菜、手工面块等配菜,价位分了三六九等,既有五文钱管饱的小份锅,也有十文钱的精致拼盘锅,兼顾平民苦力与小康人家,生意越做越稳,客源也越来越广。
生意红火,带来的便是实打实的银钱进项。最初每赚几十文,到后来每净赚半贯钱,半年下来,积攒的银钱早已不是小数。苏晚做事向来公道,当初接手福顺饭馆时,便和王掌柜说好分红比例,如今盈利丰厚,她一分不少,按月结算,准时将红利送到王掌柜手中,还额外给伙计们涨了工钱,逢年过节还发米面肉菜,伙计们活越发卖力,王掌柜也对她心服口服,全力帮衬打理店面。
除去分红与常开销,苏晚手里攒下了足足二十余两银子,彻底摆脱了往食不果腹的窘境。她第一件事,便是带着父母在镇上购置了一处独门独院的小院,小院坐落在镇子西侧,闹中取静,不算奢华却规整净,三间正房宽敞明亮,一间厢房做杂物间,还有一方小小的天井,苏晚特意让人在院里种了几株花草,收拾得温馨舒适。
搬家那,苏老实和柳氏看着属于自家的小院,眼眶都红了。从前在苏家老家,他们一家三口挤在漏风的偏房,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祖母和大伯一家的磋磨,如今靠着女儿的本事,终于在镇上安了家,有了属于自己的落脚地,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苏晚还拿出银子,给母亲柳氏添了两身粗布新衣,给父亲换了一双结实的布鞋,给年幼的弟弟苏小宝请了私塾先生,送他去读书识字,一家人的子,过得安稳又红火,满是烟火气。
苏晚本以为,这般安稳的子能一直过下去,她专心打理火锅店,慢慢攒钱,后再把生意做大,让父母和弟弟衣食无忧。她早和老家苏家断了系,当初被祖母和大伯一家迫分家,险些被卖掉换彩礼的仇怨,她早已埋在心底,只当那些人是陌路人,从未想过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想安稳度,老家的极品亲戚,却不肯放过她。
这恰逢镇上大集,火锅店的生意比平更火爆,店里坐满了食客,门口排着长队,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苏晚正在前厅帮着招呼客人、核对账目,柳氏在后厨帮忙洗菜,苏老实忙着给客人端锅上菜,一家人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这时,一阵尖利刻薄的骂喊声,猛地从店门口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店里的热闹,排队的食客纷纷侧目,店里的食客也停下筷子,朝着门口望去。
“苏晚!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给我滚出来!”
声音尖利刺耳,苏晚一听便心头一沉,这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正是苏家祖母周氏。
她抬眼望去,只见周氏拄着一枣木拐杖,气势汹汹地站在店门口,一身打了补丁的旧布衫,却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双眼死死盯着店里,满眼都是贪婪与怨毒。她身后,跟着大伯苏茂才、大伯娘王氏,还有堂哥苏虎,一家三口个个面色不善,双手叉腰,一副要闹事的模样,堵住了火锅店的大门,挡住了排队的食客。
苏晚压下心底的寒意,合上账本,缓步走到门口,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带着几分冷意。半年不见,周氏和大伯一家,还是那副自私贪婪的模样,半点没变。
“,大伯,大伯娘,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苏晚的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没有丝毫客套,直截了当开口。
周氏见苏晚出来,立马拄着拐杖往前凑了两步,拐杖狠狠戳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指着苏晚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做什么?我来问问你,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当初分家时,你哭着喊着要和苏家断关系,如今在镇上发了大财,开了这么大的饭馆,买了小院,吃香的喝辣的,就忘了苏家的祖宗,忘了我们这些亲人了?”
大伯娘王氏立马跟着附和,双手叉腰,撒泼打滚的架势摆得十足:“就是!苏晚你个没良心的,咱们苏家好歹养你一场,你如今发达了,就不管老家的人死活了?我们听说你这饭馆进,随便漏一点,都够我们一家子吃半年,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堂哥苏虎更是蛮横,直接伸手就要推搡苏晚,嘴里嚷嚷着:“别跟她废话,我听说你这火锅有秘制方子,还有不少银钱,今天要么把火锅秘方交出来,要么把这些子赚的银子分我们一半,不然我们就砸了你的店,让你做不成生意!”
苏晚侧身躲开苏虎的手,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凌厉:“秘方?银子?我凭什么给你们?当初你们我爹娘分家,要把我卖给镇上的老财主换彩礼,对我们一家三口赶尽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亲人?如今我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你们倒想来摘桃子,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赚的每一文钱,都是起早贪黑、辛苦劳作得来的,净清白,别说一半银子,半文钱都不会给你们。秘方更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你们想都别想,赶紧离开,别在这里耽误我做生意!”
苏晚的话,句句掷地有声,围观的食客和路人听了,纷纷点头,对着周氏一家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苏家老家的极品亲戚,当初差点把苏姑娘卖掉,现在看人家发财了,就来抢钱抢方子,太不要脸了!”
“就是,苏姑娘一家人多实在,火锅净又便宜,从来不坑人,这一家子真是吸血鬼,还好苏姑娘硬气,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众人的议论,让周氏一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他们本就是撒泼耍赖来的,哪里会在意旁人的眼光,反倒越发嚣张。周氏见苏晚油盐不进,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大家快来看啊,没良心的孙女发财了,不管的死活,要死我这个老太婆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看看这个白眼狼啊!”
大伯娘王氏也跟着坐在地上,一起哭天抢地,大伯苏茂才和堂哥苏虎则堵在门口,不让客人进出,眼看好好的生意,就要被他们闹得一团糟,排队的食客纷纷散去,店里的客人也坐不住了,生怕被牵连,纷纷起身要走。
苏老实和柳氏急得团团转,想上前理论,却被苏虎一把推开,苏晚看着眼前这撒泼打滚的一幕,眼底满是寒意,她知道,和这些人讲道理本没用,可她一个姑娘家,硬来也不是办法,若是闹到里正那里,反倒耽误生意,坏了口碑。
就在苏晚一筹莫展,准备硬着头皮让人去请里正的时候,一道清冷矜贵、自带威严的男声,从对面街道缓缓传来,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周氏一家的哭嚎声,让喧闹的街头,瞬间安静了几分。
“光天化,朗朗乾坤,在街市之上聚众闹事,扰商户经营,撒泼耍赖,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落在对面悦宾楼的门口,瞬间都屏住了呼吸,满眼惊艳与敬畏。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缓步从悦宾楼内走出,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颀长挺拔,如松如竹,又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王者气度。他生得极是俊美,面如冠玉,眸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淡漠,却又藏着身居上位的威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自带风华,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随从,身姿矫健,步履齐整,神色肃穆,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的护卫,周身气场强大,让周遭的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不敢靠近。
青溪镇的人都知道,悦宾楼是镇上最气派的酒楼,平里只有富商权贵才消费得起,掌柜的刘掌柜向来眼高于顶,可此刻,刘掌柜正恭恭敬敬地跟在男子身后,低着头,腰杆弯着,满脸谄媚,连大气都不敢喘,足以见得眼前这位男子,身份何等尊贵。
男子缓步走到苏晚店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撒泼的周氏一家,眼神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温度,那股自上而下的威压,让周氏一家瞬间停住了哭嚎,愣愣地看着他,满脸惊恐,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有先看苏晚,也没有理会旁人,只是目光冷然地落在周氏一家身上,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威严,字字清晰,响彻整条街:“尔等刁民,无故扰商户,阻塞街市,寻衅滋事,可知罪?”
周氏一家被他的气场震慑,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堂哥苏虎原本嚣张跋扈,此刻低着头,双腿打颤,连抬头看男子的勇气都没有。
苏晚也微微怔住,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男子,心头满是诧异,她在青溪镇半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富商,定是身份显赫之人。
男子身旁的随从见状,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对着众人道:“这位是谢临渊谢公子,乃悦宾楼最大东家,亦是此间地界的贵主,尔等刁民,在谢公子眼皮底下闹事,简直胆大包天!”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围观的路人纷纷面露敬畏,连连后退。谁也没想到,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竟是悦宾楼的幕后大老板!悦宾楼遍布周边数县,财力雄厚,背后更是有大靠山,别说小小的青溪镇,就是县城的知县,都要给三分薄面,周氏一家竟然在他面前撒泼,简直是自寻死路!
谢临渊淡淡抬眸,目光扫过身后随从,语气冷冽,不容置疑:“去,派人去县衙,请县太爷过来一趟,就说本公子在青溪镇街市,遇刁民寻衅滋事,扰乱商户经营,烦请他过来秉公处置。”
随从应声,立马领命,快步朝着县衙的方向而去。
周氏一家听到要请县官,瞬间吓得面无血色,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他们在乡下撒泼耍赖惯了,最怕的就是官府,如今惊动了县官,还要惊动这位尊贵的谢公子,若是真被治罪,怕是要蹲大牢!
“谢……谢公子,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周氏吓得连拐杖都拿不稳,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谢临渊连连磕头,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满脸惊恐。
大伯苏茂才和大伯娘王氏也跟着磕头求饶,语无伦次:“谢公子饶命,我们不是故意闹事的,就是和侄女闹了点小矛盾,误会,都是误会,我们马上离开,再也不敢来了!”
谢临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眼神淡漠,仿佛看着几只跳梁小丑,周身的威压丝毫未减,本没将这等人放在眼里。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县衙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青溪县知县张大人,身着官服,带着几名衙役,一路快步赶来,神色慌张,满头大汗,走到谢临渊面前,立马躬身行礼,态度毕恭毕敬,连头都不敢抬:“下官见过谢公子,不知公子召见,有失远迎,还望公子恕罪。”
堂堂知县,面对这位谢公子,竟如此恭敬卑微,足见谢临渊的身份何等尊贵,远超众人想象。
谢临渊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伸手指着周氏一家:“张大人,这几人,无故扰这位苏姑娘的生意,寻衅滋事,阻塞街市,辱骂商户,按我大靖律例,该如何处置,你应当清楚。”
“另外,苏姑娘的火锅店,本分经营,童叟无欺,后在青溪镇,若再有刁民敢扰她的生意,便是不给本公子面子,到时候,唯你是问。”
张知县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应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谢公子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处置,绝不让刁民再扰苏姑娘,绝不敢再发生此类事情!”
说罢,张知县转头看向周氏一家,脸色瞬间变得严厉,对着衙役挥手:“来人,将这几名寻衅滋事的刁民,带回县衙,严加审问,按律处置,罚他们三个月苦役,以儆效尤!”
衙役应声上前,一把架起瘫软的周氏一家,不顾他们的哭喊求饶,直接拖了下去,很快便没了踪影,刚才还喧闹不堪的店门口,瞬间恢复了安静。
张知县处理完此事,又对着谢临渊恭恭敬敬地告退,才带着衙役离开,全程不敢多言,态度恭敬至极。
围观的路人见状,纷纷对着谢临渊躬身行礼,满眼敬畏,随后便慢慢散去,店里的食客也重新落座,火锅店的秩序,很快恢复如常。
谢临渊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晚,眼神中的冷意淡去几分,多了几分平和,微微颔首,语气淡然:“苏姑娘,没事了,后若再有刁民扰,尽管让人去悦宾楼找我。”
苏晚回过神,连忙对着谢临渊敛衽行礼,满心感激:“多谢谢公子出手相助,解围之恩,晚铭记在心,感激不尽。”
谢临渊淡淡一笑,那笑意极浅,却让他周身的疏离感淡了不少,更显俊美矜贵:“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本分经商,本就该被护着,苏姑娘不必多礼。”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着苏晚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带着随从,缓步返回对面悦宾楼,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背影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让人望之生敬。
苏晚站在店门口,望着谢临渊的背影,心头久久不能平静。她知道,今若不是这位谢公子出手,她的生意定会受影响,这位素未谋面的贵主,不仅气度非凡,更是明辨是非,帮她解了燃眉之急。
而经此一事,苏家祖母和大伯一家受到惩处,再也不敢来闹事,苏晚的火锅店,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生意愈发红火。她望着眼前重新热闹起来的店面,再看向对面悦宾楼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她知道,自己的经商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位突然出现的谢公子,或许会成为她未来路上,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