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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烬》 · 天官赐个福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4

柳如烟复位之后,并未善罢甘休。

她从冷院那间阴暗湿的小屋中被接出,重回摄政王府正院时,一身锦衣华服,妆容精致,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戾气与不甘。她看着江知月在摄政王身边如影随形,看着那个女人从一个疯癫求死的状态,变成如今这副清冷自持、却牢牢占据着萧烬言心尖的模样,妒火便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她咽不下这口气。

江知月凭什么?

她柳如烟,才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才是与萧烬言门当户对的那一个。江知月不过是个罪臣之女,靠着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赖在他身边。她要把她赶下去,要把她踩在脚下,要让她重蹈冷院覆辙,甚至——比冷院更惨。

于是,她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第一步,便是买通西湘院的旧侍女。

那侍女本是江知月身边的老人,后来被萧烬言尽数撤换,心中本就有怨,又被柳如烟一番威利诱,很快便倒戈。柳如烟亲自授意,让她在江知月的胭脂里下“牵机引”。

此毒阴毒至极。

无色无味,沾肤即溃。初时不觉,不过半炷香,肌肤便会开始隐隐发痒,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流脓,最终整张脸烂得不成人形,痛不欲生,三之内,便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柳如烟想得极美:江知月容貌尽毁,萧烬言便是再如何看重,也断不会留一个毁容的女人在身边。到时候,她复位正妃,便是名正言顺。

偏偏,这一切,被萧烬言安在暗处的眼线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一字不差地传回了书房。

萧烬言听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吩咐一句:“不必惊动,看她如何演。”

眼线领命而去。

当晚,江知月卸妆时,果然在妆台上发现了那盒胭脂。

那胭脂色泽艳丽,红得像血,盒面精致,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货色。只是那微微偏异的香气,还有指尖触到盒面时那一丝极淡的冰凉,被她瞬间捕捉。

她拿起一支,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鼻尖闻了闻,眼底寒光乍现。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丢掉,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盒胭脂收好。

柳如烟送来的东西,她不碰。

但,总有人会碰。

三后,宫中赏花宴。

皇宫御花园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各府妃嫔、命妇齐聚一堂,笑语盈盈。柳如烟一身华服,端坐在席间,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扫向江知月,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宴至中途,她忽然起身,端起一只锦盒,笑着走到江知月面前:“妹妹,这是我近寻到的一盒上好胭脂,色泽明艳,甚合我意,特意赠予妹妹,供妹妹妆点容颜。”

她刻意把“上好胭脂”四个字说得极响,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眼中那点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江知月心中一清二楚。

她故作受宠若惊,起身行礼,声音柔得恰到好处:“姐姐厚爱,臣女愧不敢当。”

“妹妹客气了。”柳如烟把胭脂塞到她手中,“一点心意,妹妹不必推辞。”

周围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江知月接过胭脂,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盒盖,取出一点,轻轻涂抹在唇角。又取了少许,在颧骨处淡淡扫过。片刻后,她对着铜镜顾盼生辉,唇角一抹嫣红,眉眼如画,半点异样也无。

柳如烟见此,心中更是得意。

她算准了,此刻毒尚未发作,再过一炷香,苏氏那边便会出事。

江知月淡淡瞥了她一眼,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点冷意。

她将胭脂放回盒中,静静坐着。

果然,宴会进行到后半程,异变陡生。

坐在另一侧的侧妃苏氏,忽然脸色一变,捂着心口踉跄了几步,随即重重倒地。她七窍流血,嘴角不断涌出黑红色的血沫,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发黑,露出底下狰狞的血肉。

周围众人惊呼出声,纷纷后退。

“来人!传太医!”

“快!快护住现场!”

萧烬言坐在主位,一身玄袍,面色冷峻。他手中握着一杯冷酒,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却是彻骨的寒意。他没有半分慌乱,只淡淡抬眼,沉声下令:“彻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苏氏的贴身侍女,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踉跄着跪倒在地,哭喊着指向江知月:“王爷!是王妃!是王妃赐给我家小姐的胭脂!我家小姐正是涂了那盒胭脂,才变成这样的!”

“王爷,您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所指何人。

满座哗然。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柳如烟。

柳如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明明安排得如此周密,明明算准了江知月会当场涂抹,明明那毒是她亲自下的——怎么反倒,成了苏侧妃?

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手指颤抖着指向江知月,“不是的,王爷,我没有,我明明让人给她……”

话刚出口,她便僵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异样起来。

“明明让人给她……”给了谁?给谁下了毒?

柳如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百口莫辩。

萧烬言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抬眼,看向柳如烟,语气冷得像冰:“柳如烟,你心肠歹毒,谋害妃嫔,意图毁人容貌,按律,当废黜正妃之位,禁足冷院。”

“这一次,永无翻身之。”

字字如刀,脆利落。

侍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柳如烟架起。她拼命挣扎,哭喊着:“萧烬言!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

“王妃?”萧烬言冷笑,“你配吗?”

柳如烟被强行拖出宴会厅,凄厉的哭声渐渐远去。

赏花宴不欢而散。

江知月端坐在席间,指尖轻轻端起一杯茶,吹去浮沫,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赢了。

借刀人,净利落,没有暴露半分自己的痕迹,反而让柳如烟彻底翻不了身。她的手段狠戾,她的心机深沉,在这场宴会上,被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可当她不经意间,抬眼瞥见萧烬言那双看透了一切、却依旧稳稳护着她的眼睛时,心尖却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那个男人,明明什么都知道。

知道柳如烟要害她,知道她在药里动了手脚,知道她骨子里的凉薄与狠戾,却还是一次次地,把她护在身后。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

怕再多看一眼,那层精心维持的冷硬外壳,就要裂开。

怕自己终究,狠不下心。

夜色渐深,赏花宴散。

马车驶回摄政王府。

江知月坐在车内,指尖摩挲着那只被柳如烟赠予、最终用来“借刀人”的胭脂盒,眼底一片暗。

她赢了。

可赢,并没有让她觉得半分痛快。

只觉得累。

累得连恨,都快没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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