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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烬》 · 天官赐个福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4

西湘院的夜,比西湘院更冷。

萧烬言的体温还残留在床榻之上,带着烈酒与龙涎香混杂的气息,江知月却像被毒蛇缠过一般,浑身汗毛倒竖。他方才压在她身上,指尖掐着她的下颌,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要让她疼到骨髓里,说完便转身离去,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床幔被夜风掀起,拂过她泛红的脖颈,那上面还留着他攥出的指印,深浅交错,像一道耻辱的烙印。江知月蜷缩在床角,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狂跳,不是因为情动,是因为恨,是因为那点被他强行勾出来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悸动。

她本是江家嫡女,医毒双绝,十五岁随父出征,以银针救过三军将士,也曾以奇毒退过敌营精锐。可如今,她成了萧烬言笼中的雀,翅被折,心被囚,连死都成了奢望。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柳如烟派来的侍女。侍女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垂着头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蚋:“江姑娘,王妃娘娘让奴婢送药来,说是……安神的。”

江知月抬眼,目光落在那碗药上,鼻尖轻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安神?

药里掺了牵机引的残毒,无色无味,服下不会立刻致命,却会蚀骨,让人体弱多病,缠绵病榻,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连死因都查不出来。柳如烟倒是聪明,知道萧烬言护着她,不敢明着下手,便用这种阴毒的法子,想让她慢慢熬死。

“放下吧。”江知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侍女战战兢兢地将药碗放在桌上,起身就要退走,却被江知月叫住:“回去告诉你们家王妃,这药,我喝了。”

侍女一愣,慌忙应下,快步逃离了这阴冷的院落。

待侍女走后,江知月端起那碗毒藥,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碗沿。她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液,倒映出自己苍白憔悴的脸,眉眼依旧清丽,却没了半分生气。

她是医毒高手,天下间能毒倒她的药,寥寥无几。柳如烟这点伎俩,在她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可她没有倒掉。

反而缓缓抬手,将那碗毒藥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带着细微的灼痛感,顺着食道坠入腹中。江知月放下碗,抬手拭去唇角的药渍,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决绝。

萧烬言要她疼,柳如烟要她死,那她便如了他们的愿。

她要带着一身剧毒,活着,看着他们互相猜忌,看着萧烬言为她疯魔,看着这皇城,为她江家三百余口的冤魂,染成血色。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腹中便传来细密的痛感,像无数针在扎刺五脏六腑。江知月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子软软地倒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

痛,真的很痛。

比当年萧烬言带兵围了江府,看着她父兄被斩于刀下时更痛;比三年来被他囚禁,冷言相对时更痛。

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冷汗浸湿了衣襟,任由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要记住这份痛,刻进骨血里,变成刺向萧烬言最锋利的刀。

天快亮时,房门被猛地踹开。

萧烬言一身朝服未脱,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他大步走到床前,看到蜷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的江知月,心脏骤然一缩。

“你怎么了?”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江知月缓缓睁开眼,眸中只剩冰冷的嘲讽,她费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虚弱却字字诛心:“摄政王不去陪着你的新王妃,来我这破院子做什么?看我死了没有?”

萧烬言的手僵在半空,心底的慌乱被她的话瞬间点燃,化作滔天的怒火。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脉搏微弱的跳动,脸色骤变:“你喝了什么?!”

他昨夜虽宿在正院,却派了暗卫守在西湘院,柳如烟派人送药的事,他自然知晓。他以为柳如烟只是想给江知月一个下马威,从未想过,她竟真的敢对江知月下手。

更未想过,江知月会真的喝下去。

“喝了什么?”江知月笑了,笑得咳嗽起来,一口腥甜的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素白的床幔,“王妃娘娘赏的安神药,臣女怎敢不喝?毕竟,我只是个罪臣之女,寄人篱下,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萧烬言铁青的脸,故意加重语气:“也是,我死了才好。死了,就不用看着你和柳如烟恩恩爱爱,不用受着这囚禁之苦,更不用……记着你我满门的仇。”

“闭嘴!”萧烬言低吼一声,指尖用力,几乎捏碎她的手腕,“江知月,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是毒,你还喝?!”

“我疯了?”江知月猛地抬眼,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是你疯我的!萧烬言,是你把我困在这牢笼里,是你娶了别的女人,是你亲手把我推进!现在我喝了毒,你又来装什么关心?你不觉得恶心吗?”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萧烬言的心口,扎得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何尝不想护着她?

当年江家通敌的密函摆在龙案上,帝命难违,满朝文武施压,他若不亲手斩了江家,等待江知月的,会是更惨的下场。他以摄政王之力,保下她一条命,将她囚在身边,不过是想护她周全。

可他不能说。

那密函背后牵扯着先帝秘辛,牵扯着朝堂半数势力,一旦说出,江知月会被卷入更深的旋涡,死无葬身之地。

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绑在身边,用冷暴力,用囚禁,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她恨自己,她远离那些致命的阴谋。

可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连命都不要。

“传太医!立刻!”萧烬言朝着门外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他俯身,将虚弱不堪的江知月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吻去她唇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江知月,不准死。”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哽咽,“我不准你死,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江家的债,还没了断,你敢死试试?”

江知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腔的颤抖,感受着他眼底的痛楚,心底那点恨意,竟微微松动了一瞬。

可转瞬即逝。

她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眼神冰冷而残忍:“萧烬言,我就是要死,也要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我死了,这痛,就只剩你一个人受着了。”

话音落,她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萧烬言抱着她软倒的身子,指尖冰凉,浑身都在颤抖。他低头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唇角未的血迹,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江知月,你敢醒不过来……”他抱着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是蚀骨的恐惧与疯狂,“你若敢醒不过来,我便屠了这皇城所有人,给你陪葬。”

太医匆匆赶来,跪在地上诊脉,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匍匐在地,颤声回道:“王爷,江姑娘中了牵机引残毒,伤及五脏六腑,臣……臣无能为力。”

萧烬言眸色一沉,周身戾气暴涨。

他一脚踹开太医,抱着江知月,大步朝外走去。

“无能为力?”他冷笑,声音冰寒彻骨,“那本王便翻遍天下药典,寻遍世间神医,就算是逆天改命,也要把她拉回来。她想逃,想躲,想死?没门。”

“这一世,她只能和我一起,痛到烬骨,痛到无归。”

西湘院的药碗还摆在桌上,漆黑的残液映着窗外的天光,像一摊凝固的血。

柳如烟站在院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脸色惨白如纸。她没想到,萧烬言对这个罪臣之女,竟在意到如此地步。

一股恐惧,从心底缓缓升起。

她知道,自己这次,怕是惹上了身之祸。

而昏死过去的江知月,在混沌的意识里,只反复念着一句话。

萧烬言,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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