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桃花树下血誓之后，萧烬言依旧将江知月囚在西湘院，只是看守松了些许，允许她在院内随意走动，却依旧不准踏出半步。
江知月也安分了许多。
不再肆意摔砸东西，不再动辄以死相，每只是临窗静坐，或是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看上去温顺了不少。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温顺之下，藏着何等凛冽的锋芒。
她的母亲是医毒双绝的薛家嫡女，她这一身医术毒术皆来自她的外祖，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在她手中都可成毒。这段时，她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借着院中花草，悄悄炼制了数种无色无味的慢毒。
不致命，却能夜蚕食心智，叫人夜不得安宁，噩梦缠身。
她要的不是萧烬言速死。
她要他活着，清醒地、痛苦地，一点点受折磨。
这午后，萧烬言处理完朝政，一如既往地来了西湘院。
他身上还带着朝堂上的冷冽戾气，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可一见到江知月的身影，周身的寒意便不自觉散去几分，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温柔。
“今可还好？”他走近，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江知月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淡淡颔首：“劳王爷挂心，臣女好得很。有人伺候，有人看守，不愁吃穿，怎会不好。”
句句恭敬，字字疏离。
萧烬言心头一涩，伸手想去触碰她的发丝，江知月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收回，低声道：“柳如烟撕毁画像之事，是我管教不严，我已将她禁足三月，撤去她身边所有心腹，往后，她再不敢招惹你。”
“王爷不必向我解释。”江知月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下藏着的毒囊，“王妃是王爷的人，如何处置，是王爷的家事，与我一个罪臣之女无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王妃毒害我的时候，王爷下的是终身禁足的命令，不还照样带去了宴会。”
“你明明知道，那都是做戏。”萧烬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况且，你与旁人不同。
“不同？”江知月抬眼，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是不同。旁人是尊贵的朝臣之女、王府王妃，而我，是双手沾满江家血海深仇、一心想要你的仇人。”
她故意加重“仇人”二字，清晰地看见萧烬言的脸色一寸寸苍白。
“月儿……”
“王爷还是请回吧。”江知月打断他，转身面向窗外，背影单薄而倔强，“你在这里，我只觉得恶心。”
萧烬言僵在原地，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看了她许久，才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知月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方才明明可以将毒悄悄撒在他身上，明明可以让他从此坠入无尽噩梦。
可在他看向她的那一刻，她手软了。
恨他入骨，却又舍不得他真的痛不欲生。
江知月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指甲深陷进皮肉，用疼痛回心底那不该有的悸动。
不能心软。
不能忘记江家三百余口的冤魂。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下一次，她绝不会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