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引的余毒未清,江知月的身子依旧弱得像风中残烛,可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却淬了冰,藏了刃。
萧烬言终究还是松了禁锢,将她放回了西湘院,却增了数倍暗卫,明着是护,实则是囚。他不敢再她太近,又怕放她太远,只能在爱恨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可他忘了,江知月从不是任人摆布的笼雀。
她是江家嫡女,是医毒双绝的将门之后,就算身陷囹圄,也能在绝境中布下局。
西湘院的桃花开了,落了满地花瓣,像一层薄薄的雪。
江知月坐在桃树下,指尖握着一把匕首,刀刃锋利,映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她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划下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滴在桃花瓣上,染红了整片花瓣。
她以血为誓,以魂为契,对着江家三百余口的在天之灵,立下最狠的血誓。
“我江知月,在此立誓,此生必报江家灭门之仇,手刃萧烬言,血债血偿!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清冷而坚定,在空寂的院子里回荡,带着蚀骨的恨意与决绝。
萧烬言站在院门外,将她的血誓一字一句听在耳里,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看着她眼底毫无温度的恨意,浑身冰冷,脚步都在颤抖。
“你就这么想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绝望。
江知月站起身,捂着流血的手臂,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没有半分闪躲:“是。萧烬言,我立了血誓,不你,我誓不为人。你灭我满门,我便要你偿命,这是天经地义。”
“我偿命?”萧烬言笑了,笑得凄凉又心痛,“好啊,我把命给你。江知月,你动手吧。”
“那好。”江知月猛地举起匕首,直指他的心口,“今,我便了结这一切!”
她握着匕首,朝着他的心口狠狠刺去,没有半分犹豫。
萧烬言站在原地,没有躲,没有避,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底滑落一滴泪水。
他等着她的匕首刺入心脏,等着解脱,等着偿还这三年的亏欠。
可就在匕首即将碰到他衣衫的那一刻,江知月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眼底的泪痕,看着他脖颈间跳动的脉搏,脑海中闪过年少时他为她摘花、为她挡刀、为她暖手的画面,匕首无论如何,都刺不下去。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爱恨交织,将她撕扯得四分五裂。
“为什么不躲?”她的手颤抖着,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萧烬言,你为什么不躲?你明明可以一起了我,明明可以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为什么?为什么当年不一起了我?”
萧烬言睁开眼,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因为我爱你,月儿,我护不了其他人,我只想让你活着。”
“我不要,我不要夜夜活在痛苦里!”江知月在他怀里哭喊,“我要报仇,我要你自己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好,我帮你。”萧烬言吻着她的伤口,为她止血,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活着,等你报仇,等你恨够我,等你肯原谅我。”
桃花纷飞,落满两人肩头,鲜血与泪水混合,染透了衣衫。
江知月靠在他怀里,恨着他,爱着他,痛着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她知道,这场爱恨的纠缠,这场至死方休的互虐,永远都不会结束。
他们的命,早已绑在一起,烬骨无归,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