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言近来,夜夜被梦魇缠身。
梦里,全是江家刑场的画面。
漫天飞雪,江氏父子倒下,江夫人绝望的哭喊,江知月穿着一身血红的衣裳,站在尸堆之中,死死盯着他,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恨意。
“萧烬言,你我全家,我要你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她一遍遍地嘶吼,声音凄厉,刺穿他的耳膜。
每一次,他都是从冷汗中惊醒,睁眼到天明,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周身戾气翻涌。
府中太医轮番诊治,却都查不出任何异样,只说是心神不宁,思虑过重,开了安神的汤药,喝了却毫无用处。
萧烬言自己心里清楚。
这不是病。
是江知月。
一定是她。
整个王府,唯有她有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能让他夜夜深陷梦魇,却查不出半分端倪。
可他非但不怒,心底反而生出一丝病态的慰藉。
她恨他,恨到要对他下手,总好过对他视而不见,彻底将他摒弃在生命之外。
这夜,萧烬言再次从梦魇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他再也无法入眠,披衣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西湘院。
夜色深沉,院中一片寂静,只有江知月屋内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他没有推门,只是静静站在窗外,透过窗缝,看着里面的身影。
江知月并未入睡,正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缝着一件素色的衣袍。
那衣袍的尺寸,分明是按照他的身形缝制。
萧烬言的心,骤然一缩。
她嘴上对他极尽刻薄,句句置他于死地,可背地里,却在悄悄为他缝衣。
她心里,终究是有他的。
一丝狂喜,从心底蔓延开来,驱散了梦魇带来的恐惧与寒意。
他忍不住,轻轻推开了房门。
江知月闻声回头,看到是他,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将手中的衣袍藏到身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冰冷覆盖。
“谁允许你进来的?”
萧烬言目光落在她身后露出的衣角,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你在为我缝衣。”
不是疑问,是肯定。
江知月脸色一白,强装镇定:“王爷多虑了,这不过是臣女闲来无事,随手缝制,与王爷无关。”
“无关?”萧烬言一步步走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尺寸,分明是我的。月儿,你明明在乎我,明明舍不得我,为何不承认?”
“我没有!”江知月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萧烬言,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怎么会为你缝衣?这衣服,我就算剪碎了,也不会给你穿!”
她说着,伸手就要将衣袍撕碎。
萧烬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怀中,紧紧禁锢住,低头死死盯着她慌乱的眼眸:“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若真的恨我入骨,方才在院中,你早已对我下致命之毒,而不是只让我做噩梦。”
被戳中心事,江知月的脸色彻底血色尽失。
她挣扎着,嘶吼着:“放开我!萧烬言,你放开我!我没有心软,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
“是吗?”萧烬言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低沉而蛊惑,“那便继续折磨我。月儿,用你的恨,你的怨,你的心,一辈子缠着我,折磨我,哪怕永坠,我也心甘情愿。”
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暴戾,没有掠夺,只有极致的温柔与痛楚。
江知月的身体,瞬间僵住。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尽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