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们调查过我。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
“下一次,带一万块。”男人把玩着手里的钱,语气轻佻又凶狠,“不准报警,不准告诉任何人,不然,你知道后果。”
我站在阴暗的仓库里,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以为这是结束,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男人带着人扬长而去,仓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缓缓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酒吧的黑暗、客人的轻薄、室友的疏远、家里的压力、现在的勒索……所有的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死死缠住,越收越紧,让我喘不过气。
我明明只是想活下去,想让家里好一点,想撑过这段最难的子。
可为什么,每一步,都在往更深的里坠。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仓库顶上破洞的天空,眼神一点点空洞。
浑浑噩噩走出废弃仓库,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手里空空如也,攒下的血汗钱被洗劫一空,连最后一点底气都没了。
手心攥得发烫,对方那句“下次带一万”,字字诛心。
回学校的公交上,在车窗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眼前却始终是仓库里那几张阴狠的脸。
我没地方凑钱,酒吧的小费时好时坏,除去给家里的药费,所剩无几,再被这样勒索,迟早会被榨最后一滴血。
报警的念头冒出来又被压下,我赌不起,一旦曝光,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刚走到校门口,就撞见等在路边的韩芳。
她手里攥着我的外套,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担忧:“晚晚,你昨天说家里有事,我放心不下,你去哪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的眼神太纯粹,太温暖,我下意识别过脸,怕被她看出端倪,语气生硬地搪塞:“跟你没关系,别跟着我。”
说完我就快步往前走,韩芳却固执地跟在身后,声音轻却坚定:“你是不是遇到事了?不管是什么事,我们是室友,是朋友,你别自己扛着。
李莉和张帆都快急疯了,你别再把我们往外推了。”
朋友两个字,戳得我心口发疼。我猛地停下脚步,红着眼看向她,声音发颤:“我没事,我这样的人,不配跟你们做朋友。”
我这样在酒吧陪酒、被人勒索、满身脏污的人,怎么配得上她们净的友谊。
韩芳却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温热,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没有配不配,我们四个说好要一起的,你忘了吗?”
我挣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进学校,身后韩芳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忍不住把所有委屈都说出来,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
当晚,我照旧去了酒吧,只想拼命喝酒赚钱,把自己灌到麻木,就不用想那些糟心事。
领班见我状态不对,把我安排给一个看着儒雅的男人,说他出手大方,让我好好陪。
我端着酒杯坐下,机械地倒酒、陪笑,男人却没像其他客人那样轻佻放肆,只是淡淡看着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心不在焉的,遇到麻烦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没敢应声。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我姓陈,在这一片待得久,有麻烦可以说,或许能帮上忙。”
我心头一动,又迅速压下。
在这种地方,没人会无缘无故帮忙,无非是各取所需。
我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仰头灌下一杯酒:“陈总,喝酒吧,别的不提。”
那晚我喝得酩酊大醉,男人没为难我,给了不少小费,还让司机送我到学校附近。下车时,他递来一张名片:“想通了,随时找我。”
我攥着名片,看着车远去,酒意上涌,蹲在路边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眼泪混着酒水一起掉,狼狈到了极点。
“卢晚。”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头,就看到李莉、张帆、韩芳站在我面前,三人脸色都很难看。
张帆看着我满身酒气、妆容花掉的样子,又气又急:“你到底在什么?便利店,会喝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李莉上前,想扶我,手伸到一半又停下,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们不是不让你赚钱,可你不能把自己毁了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出来行不行?”
韩芳没说话,只是默默递来纸巾和矿泉水,眼神里的心疼藏不住。
被她们撞破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再也撑不住。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家里的事、酒吧的事、被勒索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声音哽咽,语无伦次,把最不堪、最狼狈的一面,彻底摊在她们面前。
说完,我低着头,等着她们的嫌弃、鄙夷,等着她们远离我这个肮脏的人。
可预想的排斥没有来,张帆率先骂了一句:“那些人也太不是东西了!敢勒索你,我们现在就去报警!”
“不能报警!”我猛地抬头,“他们会把事情捅到学校,会毁了家里的。”
“那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李莉蹲下来,眼神坚定,“晚晚,你太傻了,什么都自己扛,我们是朋友,不是摆设。”
“那个废弃仓库是吧,我表哥是做的,我找他帮忙,先查查那些人的底细,咱们不能白白被讹。”
韩芳也跟着点头:“我这里有攒的零花钱,先凑点钱,别慌,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解决的。”
她们的话,像一束光,照进我漆黑的深渊里。
我看着她们真诚的脸,眼泪掉得更凶。
第二天,李莉就联系了她表哥,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她表哥效率极高,不到一天就查到了勒索我的人,是附近一伙游手好闲的混混,专门盯着酒吧里的年轻女孩敲诈,手里本没有实质性证据,就是拿捏了我们怕事的心理。
得知他们没证据,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
李莉表哥提议,先假意赴约,带着人当场抓他们现行,再扭送派出所,他们没证据,就算闹到学校,我们也占理。
约定的时间到了,我带着凑来的钱,在李莉表哥和几个朋友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废弃仓库。
混混们见我一个人来,以为我还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嬉皮笑脸地伸手要钱。
就在这时,李莉表哥一行人从暗处走出,拿出手机拍下他们勒索的画面,混混们瞬间慌了神,想跑,却被团团围住。
“报警!”李莉表哥一声令下,很快,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看着混混们被警察带走,我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长久以来的恐惧、压力,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事情解决后,我们回了学校,辅导员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我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低着头认错,把家里的难处和自己的冲动一一说明。
没想到辅导员听完,非但没开除我,还帮我申请了贫困补助和校内勤工助学岗位,语气凝重地叮嘱我:“遇到困难要找学校,找老师,别再走歪路,你的人生不该这样。”
室友们也陪着我一起跟辅导员说明情况,替我求情,她们始终站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风波平息,我辞掉了酒吧的工作,把那些成熟的衣服全部丢掉,重新穿回简单的卫衣牛仔裤。
白天上课,课余时间做校内,虽然赚得少,却心安理得,再也不用活在恐惧和屈辱里。
我以为子终于要回归正轨,可没想到,酒吧的领班突然找到我,脸色阴沉:“你以为辞了工作就完了?你在我这了这么久,说走就走,还惹出这么多事,给我造成不少损失,拿两万块赔偿,不然我就把你在酒吧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心头一紧,刚走出泥潭,又被拽入漩涡。我看着领班凶狠的脸,浑身发冷,这一次,我没有再退缩。
我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平静地看着他:“你这是敲诈,我已经录下来了。之前的混混已经被抓,你要是想跟他们一样,尽管去闹。我没偷没抢,是走了歪路,可我已经改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也别想好过。”
领班没想到我会突然强硬,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放了句狠话,悻悻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握紧手机,手心冒汗,却没有丝毫害怕。
经历了这么多,我想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懦弱无助的卢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