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得很快,快到还没来得及好好放松,就迎来了初三开学。
开学第一天,班级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黑板上写上“中考倒计时”,课桌上堆得更高,老师讲话的语气严肃了不止一个度,连空气里都透着一种紧绷的味道。
我比以前更努力了,每天早上提前到教室背书,课间很少出去玩,尽量多写几道题。
现在的成绩依旧稳定在五百二左右,我想往上冲一冲,冲到五百五左右,这样中考选择能更多一点。
祁乐也变了一点点,不是在学习上,而是在对我的态度上。
她不再在学校的时候大声打闹,不再随便扯我袖子逗我,甚至会在别人吵到我的时候,轻轻提醒一句。
只是她依旧不学习,依旧上课睡觉、发呆、画画,偶尔小声哼歌,她把自己的安静时间,全部留给了我学习的时刻。
“你要好好考,”她有一次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我,“我就靠你了。”
我被她逗笑:“靠我什么?”
“以后你考上好高中,带我去见见大家心里神圣的重点高中啊。”
她说得轻松,我却听得认真。
我心里悄悄想,我一定要努力,不辜负她这句玩笑一样的期待。
我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学习,也不在乎重高普高之类的,她想我可以完成自己的小目标,所以用这种不让我有压力的方式来鼓励我。
升初三后,放学更晚了。
每天傍晚天都微微暗下来,我们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校门。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路面照得暖黄。她依旧每天绕路送我到小区门口,风雨无阻。
路上我们很少聊学习,大多是聊常。
她会说今天上课居然破天荒被老师点名了,会说哪首歌好听,会说谁家的小吃味道不错;我会说弟弟又调皮了,说哪道题很难,说妈妈做了什么菜。
平淡,却踏实。
有一次我无意间又提起刚转来的事,说我比她早来一学期,刚来的时候也很害怕。她忽然笑起来,说:“我知道啊,你那时候安安静静的,我还以为你叫路婉呢。”
我也笑:“你还记得啊?”
“当然,”她点头,“我那时候还想,名字挺温柔,人也挺温柔。”
我脸颊微微发烫,没好意思接话。
她看着我脸红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一个偏黄,一个白皙,一个安静,一个活泼,在长长的街道上慢慢往前走。
对我来说初三的压力很大,题目很难,时间很紧,可只要身边有她,我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她不懂我的分数,不懂我的焦虑,不懂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可她愿意陪着我,愿意尊重我的努力,愿意把她为数不多的温柔,全部给我。
这就够了。
走到小区门口,我跟她说再见。
她挥挥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才转身进楼道。
家里的灯亮着,弟弟的声音传出来,温暖而熟悉。
进入初三的秋天,天气一天天凉下来。
树叶开始变黄,一片片落在校园的小路上,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每个人都在埋头学习,连呼吸都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我的生活变得格外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吃早饭,上学,背书,上课,刷题,午休,继续上课,放学,回家,写作业,复习,睡觉。
每天重复,枯燥,却不敢停下。成绩依旧在五百二左右,我拼命想往上提,却总卡在一个区间,偶尔会觉得无力。
祁乐看在眼里,不说什么,只会用她的方式安慰我。
我头天熬夜写作业,第二天很困,她会给我带一瓶热牛;我刷题烦躁了,她会递一颗糖;我考试没考好沉默了,她会安安静静陪我坐着,偶尔盯着我看,不打扰,不追问。
她依旧不学习,却比谁都懂我的情绪。
她的生活依旧轻松。
上课睡觉,下课活动筋骨,跟朋友逛场,听歌,唱歌,心情好的时候会在我耳边轻轻哼一段旋律,声音软软的,甜甜的,能瞬间抚平我心里的烦躁。
她皮肤白,秋天阳光不烈,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净了,像一片薄薄的月光。
我有时候会羡慕她。
羡慕她不用为分数焦虑,不用为中考失眠,不用被未来压得喘不过气。
可我也知道,她也有她的孤单。
秋天的周末,她来我家的次数更多了。
我在书桌前写作业,她就坐在旁边,要么画画,要么听歌,要么看着我弟玩积木。
家里开着窗,秋风进来,带着桂花香,安安静静,却格外舒服。
“卢晚,”她有一次忽然开口,“你想好考那所学校了?”
我握着笔顿了顿:“嗯,努努力,分数应该够得上的。”
她点点头:“你一定可以。”
她总是这样,无条件相信我。
我也问过她:“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但是我想唱歌。我喜欢唱歌。”
她眼睛亮晶晶的,说起喜欢的事,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看着她,真心觉得,她唱歌那么好听,一定可以做到。
我们一个为学业奔波,一个为热爱迷茫,却在同一段时光里,彼此支撑。
升初三后,班里的座位调整过一次,我们还是没有坐在一起,但距离依旧不远。
祁乐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我;我一转头,也能看见她。哪怕不说话,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有一次自习课,我被一道数学题卡了很久,心情特别差,趴在桌子上不想动。
祁乐从座位上传来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她清秀的字:别着急,慢慢来,我相信你。
没有华丽的话,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我抬起头,她正对我眨眨眼,调皮又温柔。
我朝她轻轻点头,把纸条收好,重新拿起笔。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她不仅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初三灰暗压力里的一束光。
秋天的放学路更有味道了。
落叶铺在地上,踩上去脆脆的,风有点凉,她会自然地把外套往我这边推一推。
我们慢慢走,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把一天的疲惫都散在风里。
她又一次提起刚开学的名字误会。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你叫路婉,”她笑着说,“加你好友的时候反应过来,尴尬死了。”
我也笑:“你怎么不早说?”
“我那时候还在装高冷,”她理直气壮,“不能崩人设。”
我们俩在路边笑得停不下来,引来路人的目光,也不在意。
少女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她偶尔会跟我讲家里的事。
说爸妈又加班到半夜,说哥哥又把自己关在房间,说她一个人在家吃泡面,说她有时候晚上醒过来,家里静得可怕。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里发涩。
我能做的,只有让她多来我家。
让她感受有人等、有人喊、有人关心的热闹。
妈妈也越来越喜欢她,每次知道她要来,都会多做一个菜,多洗一盘水果。
弟弟更是黏她,一口一个“姐姐”喊着,跟在她身后跑。
祁乐每次来,脸上的笑容都会比在学校更软、更真。
秋风一天比一天凉,初三的子一天比一天紧。
我依旧在题海里挣扎,成绩依旧起伏不大,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考得好还是不好,身边都会有一个人,不问分数,只问我累不累。
她叫祁乐。
皮肤很白,唱歌很好听,活泼调皮,心肠柔软。
是我在陌生城市遇见的朋友,是我青春里最珍贵的朋友。
放学走到小区门口,我跟她说:“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点头:“知道啦,你也是。”
她转身离开,背影融进秋风里。
我走进楼道,家里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温暖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