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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卢安,念念常乐》 · 倒转时间的钟摆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3

睡得正沉时,尖锐的手机铃声猛地扎进梦里,我浑身一哆嗦,从被窝里懵懵地坐起来。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另外三张床都安安静静的,李莉、张帆、韩芳都睡得正熟。

我摸过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光刺得我眯起眼。

来电显示——爸爸。

心脏莫名往下一沉。

平时家里很少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一般都是晚上八九点发个消息,说几句注意身体就挂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这个时间点来电,本身就透着不对劲。

我指尖有点发僵,滑开接听,尽量压低声音,怕吵醒室友:“喂?爸?”

“晚晚……”

我爸的声音一出来,我就听出不对了。

沙哑、涩、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压不住的抖。

我瞬间清醒了一大半,睡意散了一大半,后背一点点发凉:“爸,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妈……你妈出事了。”

这句话像一锤子狠狠砸在我头上。

我猛地坐直,被子滑下去,半夜的凉意贴在胳膊上,我却半点感觉不到,只觉得耳朵嗡嗡响,连呼吸都忘了:“出事?妈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那几秒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声音抖着,把事情一点点说出来。

你妈在单位,得罪了人。

不是吵架,不是争执,是被人记恨上了。

有人在她喝的水里动了手脚。

投毒。

我脑子“嗡”一声,空白一片,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复炸响。

投毒。

“发现得晚,等送到医院,人是救回来了,可是……嗓子毁了。”我爸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医生说,以后说话都难,大声更不行,一辈子就这样了。”

嗓子毁了。

我妈一辈子老老实实、待人温和,靠说话、靠耐心、靠认真在单位熬了这么多年,现在嗓子被人毒坏了,连正常说话都做不到。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指腹都掐进了掌心,疼得发麻,可我连哼都哼不出来。

“那……那监控呢?查监控啊!”我声音压得发颤,却还是忍不住拔高一点,室友那边传来轻轻的翻身声,我才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监控坏了。”我爸苦笑了一声,那声音比哭还难听,“坏了好长时间了,上报过,没人修。偏偏就这个节骨眼上,什么都没拍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不对劲,都知道是有人故意的,甚至有人在掩盖,可我们没证据,没背景,什么都没有。”

没有证据。

没有监控。

没有人站出来。

对方轻飘飘一句“查无实据”,就把所有事都压了下去。

最后处理结果下来——

我妈被开除。

一分钱赔偿没有。

一分钱补助没有。

连一句公道话都没有。

“你妈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整天坐着发呆,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我爸说着说着,声音彻底哑了,“晚晚,家里本来就那样,现在你妈成这样,不能活,不能上班,还要吃药……家里真的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我口,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们家本来就不富裕。

普通家庭,爸妈挣的都是辛苦钱,供我和弟弟读书,还要照顾家里,每一分钱都算着花。我平时在学校也是省吃俭用。

我一直觉得家里安安稳稳的不富裕也没关系。

可现在,天塌了。

妈妈被毒坏嗓子,丢了工作,精神垮了。

爸爸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要请假照顾妈妈,连哭都不敢在我妈面前哭。

家里不仅没了收入,还要源源不断往外掏钱买药、复查、维持生活。

弟弟也还在上学,好在弟弟是住宿,今年的学杂费交过了,饭卡里的钱也还充裕。

“晚晚,你在学校……省着点花。”我爸尽量说得轻松,可越是这样,我越难受,“这个月,家里可能……给不了你多少生活费了。”

给不了多少。

我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思。

不是少一点。

是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我可以,想说你们别担心我,可话到喉咙口,全堵在里面,只剩下哽咽。

眼泪糊住眼睛,屏幕的光在眼前模糊一片,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爸,我知道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声音稳住,“你们照顾好我妈,我在学校……没事,真的没事。”

挂了电话。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

我整个人僵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家里一蹶不振,经济彻底垮掉。

而我,远在学校,什么都做不了。

我连回去看她一眼都做不到——因为现在的我连打车钱都要犹豫半天。

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捂住嘴,把所有哭声闷在喉咙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不敢哭出声,不敢吵醒室友,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我这副样子。

以前我就算内向,就算安静,至少心里是安稳的。

我知道家里在等我,知道我好好读书,以后就能让爸妈轻松一点。

可现在,所有支撑我的东西,全都碎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脑子里一遍一遍重复着爸爸说的话,一遍一遍想象妈妈现在的样子——那个以前总笑着给我打电话、叮嘱我多吃点的女人,现在可能一句话都说不顺畅,整天坐在黑暗里发呆。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我悄悄爬下床,走到阳台,把手机里的余额点开。

582.37。

这是我全部的钱。

要撑到下个月,要吃饭,要喝水,要买用品,要交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

没有额外,没有备用,没有退路。

以前我还能偶尔跟室友一起出去吃顿好的,抓个娃娃,喝杯茶。

以后,这些全都没了。

我甚至不敢算,一天能花多少钱。

一顿饭控制在几块钱,白开水代替饮料,能不买的东西绝对不碰。

室友们陆续起床,张帆迷迷糊糊地喊:“晚晚,今天早上吃啥?我去买包子!”

李莉在镜子前梳头:“周末咱们再去上次那家清吧呗,我还想喝那个果酒。”

韩芳温柔地问:“晚晚,你要不要一起?我请你喝牛。”

她们的生活依旧明亮、热闹、有盼头。

有想去的海边,有想吃的美食,有安稳的未来。

而我,站在一片废墟上。

我强装镇定,回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僵在脸上,连我自己都觉得假:“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我想省点钱。”

“省钱?”张帆愣了一下,“你最近怎么这么省啊?”

我心口一紧,连忙找借口:“没什么,就是想攒点钱,买点学习资料。”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学习资料?

我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那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

上课听不进去,吃饭没胃口,室友跟我说话,我反应总是慢半拍。她们看我的眼神,一点点从轻松变成担心。

可我不敢说。

我不能说。

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家里变成这样,不想让她们同情我,更不想让她们看见我狼狈不堪的样子。

以前的我心里安稳。

现在的我,全是慌乱。

怕没钱吃饭,怕家里再来坏消息,怕妈妈病情加重,怕爸爸撑不住,怕自己连书都读不下去。

晚上,室友们约着去食堂吃好吃的,我借口说要去图书馆,一个人留在了宿舍。

门关好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宿舍安安静静,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敢放声哭出来。

委屈、无助、愤怒、绝望、无力。

所有情绪一起涌上来,把我整个人淹没。

为什么是我妈?

为什么是我们家?

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坏,却还能安安稳稳不受惩罚?

为什么我们老老实实做人,却要落到这一步?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越想越恨,恨那些害人的人,恨那些掩盖真相的人,更恨没用的自己。

我连给家里打钱的能力都没有。

连让妈妈吃点好的、买点好药的能力都没有。

连保护家人的能力都没有。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爸爸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

“你妈今天好一点了,别担心,好好学习。”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再次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光。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我怎么学得进去。

我摸了摸口袋里空空的钱包,看着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再想到未来遥遥无期、没有生活费的子,一股巨大的恐慌,从脚底一直爬到头顶。

以前我觉得,只要乖乖听话、好好读书,人生就会慢慢好起来。

可现在我才明白,在现实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没钱,就是寸步难行。

没背景,就是连公道都讨不回来。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宿舍安静得吓人。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那些灯红酒绿、热闹喧嚣,以前我觉得离我很远,是室友们才会去的轻松快乐。

可这一刻,我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哪里能快速来钱?

哪里能让我不用再这么害怕?

哪里能让我暂时忘掉家里的痛苦?

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那些夜晚、那些酒吧、那些喧嚣、那些不用思考、不用面对现实的时刻。

堕落。

这两个字,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我脑子里。

以前的我,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它像一浮木,出现在我快要淹死的绝望里。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霓虹闪烁的方向。

眼睛一点点变得空洞、麻木。

卢晚,那个安静、乖巧、懂事的卢晚,好像在这个深夜,随着妈妈被毁掉的嗓子、随着家里破碎的生活,一起死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走投无路、满心恐慌、随时准备坠入黑暗的我。

我没有钱。

没有依靠。

没有退路。

没有未来。

为了活下去,为了撑下去,为了不再这么疼。

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一张苍白、没有表情的脸。

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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