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考过后的那个盛夏,在旅游过后时的分别,第一次真切地尝到了分别的涩味。
祁乐还是没有去普通高中,她最终决定去一所三加二的师范,“好在继续上学了。”我想。
隔着整座城市的距离,隔着车流与人群,也隔着我们再也无法朝夕相伴的少年时光。
分别的那天没有盛大的仪式,她送我到公交站,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挠了挠头,笑着说:“卢晚,在重点高中要好好努力,别太累了。”
我低着头,攥着书包带,喉咙发紧,只嗯了一声。
公交车驶来的那一刻,她挥了挥手,我透过车窗看他,她站在原地,直到车子转弯,再也看不见。
从那天起,我们的联系从每天的早安晚安、课间的嬉笑打闹,变成了最遥远的默契——以年为单位的联系。
没有刻意疏远,没有心生嫌隙,只是重点高中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繁重的课业、激烈的竞争、陌生的环境,把我所有的时间都填满。
祁乐也有了新的同学、新的生活,各自的忙碌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年少时形影不离的我们,隔成了只能遥遥相望的两条线。
逢年过节的一句祝福,一次短暂的碰面,生时的一句问候,偶尔从共同朋友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便是我们一整年里全部的交集。
我就读的省一中,是这座城市里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这里汇聚了各个区县的尖子生,每个人都拼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松懈。
校园很大,香樟树高大茂密,教学楼崭新明亮,塑胶跑道净宽敞,一切都比初中时的校园好上太多。
可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放学路上一起打闹的笑声,少了课间递过来的一块糖,少了那个总能一眼看穿我心事的身影。
我被分在了实验班,班里的同学要么天赋出众,要么勤奋刻苦,大家见面的问候不是“你好”,而是“这道题你会做吗”“昨天的卷子你写完了吗”。
我算不上最顶尖的学霸,只能靠着加倍的努力跟上节奏。
我很快有了新的室友,几个性格各异的女生,我们会一起在食堂抢饭,一起在晚自习后绕着场散步,一起吐槽永远做不完的卷子,偶尔也会一起在深夜里分享小秘密。
她们很好,温柔又热心,在我生病时会帮我带药,在我考试失利时会安慰我,可每当热闹散去,教室只剩下笔尖的沙沙声,宿舍陷入寂静时,我还是会毫无征兆地想起祁乐。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伸手触碰,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我试过在课间拿出手机,想给她发一句“最近还好吗”,可打出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我知道他的子或许轻松些,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怕我的打扰显得多余,怕我们之间早已没有共同话题,怕开口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一年一联系,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约定,像一细弱的线,轻轻牵着,不曾断裂,却也再也无法紧紧相依。
高二分科,我毫不犹豫选了理科。
原因是我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执念——祁乐初中时说过,她比较佩服理科大佬。
我想着,就算不在一个学校,至少学着她曾经佩服的科目,就算隔着距离,也能有一点点微弱的关联。
理科班的子比高一更难熬。
我常常在晚自习熬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保安大叔都认识了我,会笑着提醒我早点休息。
教室窗外的香樟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秋天的落叶铺满走廊,冬天的寒风刮过窗台,春天的花开满枝头,子在一张张试卷、一本本错题本里,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高三。
高三的到来,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瞬间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教学楼里挂满了红色的横幅,“百冲刺,誓创辉煌”“不负十年寒窗,只为一朝金榜题名”的标语随处可见。
备考的子,是苦到骨子里的。
我们进入了全封闭管理,每天的生活只有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清晨六点的晨读,朗朗的书声淹没整个校园。
我感觉好累。
我会想起初中时,她都会陪我坐在场的看台上,安安静静地听我抱怨,然后递给我一瓶冰可乐,说:“卢晚最棒了,下次一定可以。”
我把藏在书包最底层的旧盒子拿出来,里面是我和祁乐的照片,我们挨在一起,笑得一脸灿烂。
我一张张摩挲着,指尖划过她的眉眼,心里又酸又软。
我无数次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写满了心里话:“祁乐,高三好累啊”“我好想你”“我还记着我们的约定”,可每一次,都在发送前全部删除。
我怕打扰她的生活,怕她已经有了新的朋友,怕我们之间的距离,早已让年少的情谊变得陌生。
这一年,我们依旧没怎么联系。
我把所有的思念都藏进心底,化作学习的动力。
我把她的名字,轻轻写在课本的扉页,写在错题本的第一页,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看一眼,然后重新握紧笔,继续在题海里挣扎。
高考前的最后一百天,誓师大会上,全体学生举起右手宣誓,声音震耳欲聋,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光,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当下的坚定。
我站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宣誓,眼泪却悄悄湿了眼眶,我在心里默默说:祁乐,等我,我们高处见。
模考的成绩起起伏伏,有过进步的喜悦,也有过退步的绝望。
有一次全市联考,我的物理考砸了,总分直接跌出了年级前一百,拿着成绩单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在宿舍里失声痛哭。
压抑了整整一年的疲惫、委屈、孤独,还有对祁乐铺天盖地的思念,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室友们围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我,她们的温暖很真切,可我知道,没有人能替代那个曾经陪我走过所有低谷的人。
那几天,我状态极差,上课走神,刷题出错,整个人像丢了魂。
直到某天晚自习,我在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和初中时祁乐总给我买的一模一样。
我攥着那颗糖,愣了很久,眼泪又一次掉下来。我知道不是她送的,可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所有的回忆。
我把糖剥开,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的阴霾好像散了一点。
我擦眼泪,重新翻开物理试卷,一笔一画地整理错题,我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为了自己,也为了年少时的约定。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学校放松了管理,让我们调整状态。
不再有做不完的卷子,不再有无休止的考试,教室里少了往的紧张,多了离别的不舍。
我终于鼓起勇气,拿出了手机。
点开祁乐的聊天框,这个界面我看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发出过一条消息。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地打出一行字:“祁乐,我要高考了,祝你也一切顺利。”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我以为会等很久很久,甚至不会收到回复。可仅仅过了几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她的消息:“卢晚,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相信你。等高考结束,我们见一面。”
短短几句话,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积攒了三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温热的眼泪。
原来她一直记得我,原来她知道我的努力,原来她也在等着这一天。
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掉,手指飞快地回复:“好,等我。”
高考如期而至。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握着笔,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心里异常平静。
我想起祁乐的鼓励,想起三年来的夜拼搏,想起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每一道题,都写得格外认真。
两天的考试,过得很快。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夏天的温度,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一张张笑脸,心里突然变得无比轻盈。
我拿出手机,给祁乐发了一条消息:“我考完了。”
这一次,没有等待,没有犹豫,没有遥远的距离,只有即将到来的重逢。
夏风穿过重重山海,吹走了三年的疏离,吹来了迟到的相见。
我站在省一中的校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
祁乐,我来了。
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