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老火锅店，下午六点。
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从路边摊做到两层楼，靠的就是那一锅老汤。门口排着长队，香味飘出二里地。
赵军牵着刘娟的手，穿过排队的人群，直接走进店里。
“赵先生，您来了。”服务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包厢准备好了，二楼梅间。”
刘娟一愣：“你提前订的？”
“嗯。”赵军点头，“你不是想吃火锅吗？就订了这家。”
“这家不是得提前三天预约吗？”刘娟更惊讶了，“你怎么订到的？”
赵军笑而不语。
【哈哈哈，钞能力！】
【赵军现在有钱了，订个包厢还不简单？】
【这家火锅我吃过，排队两小时起！】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弹幕飘过，刘娟看不见，但她猜得到。
“你加钱了？”她问。
“没加多少。”赵军说，“就包了个月。”
“包月？”刘娟脚步一顿，“你包了这间包厢一个月？”
“嗯。”赵军拉着她上楼，“你不是怀孕了吗？万一哪天想吃，随时能来。”
刘娟站在楼梯上，看着他。
“赵军。”
“嗯？”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就惯坏。”赵军笑，“惯坏了也是我媳妇。”
刘娟嘴角压不住，跟着他上楼。
包厢不大，但很雅致。木桌木椅，墙上挂着老照片，窗外能看到街景。桌上已经摆好了锅底——一半清汤，一半红油。
“清汤是给你准备的。”赵军拉开椅子，“红油是我的。”
刘娟坐下，看着那锅红油：“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谁说的？”
“上次咱们吃川菜，你喝了两瓶水。”
“那是上次。”赵军嘴硬，“这次我练出来了。”
刘娟懒得戳穿他，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毛肚、黄喉、嫩牛肉、虾滑、鸭血、蔬菜拼盘……
她点一样，服务员记一样。
点完，刘娟问：“是不是点多了？”
“不多。”赵军说，“你现在是三个人吃。”
“那也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打包。”
菜很快上齐。
刘娟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放进嘴里。
“好吃！”她眼睛亮了，“就是这个味！”
赵军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满足。
他夹了块牛肉，在清汤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
“你这吃法不对。”刘娟说，“清汤锅是喝汤的，你得吃红油。”
“我不行。”赵军认怂，“太辣。”
“刚才谁说自己练出来了？”
“吹牛的。”
刘娟笑了，给他夹了块虾滑：“那吃这个，不辣。”
两人吃着火锅，聊着天。
“妈今天做的排骨你吃了吗？”刘娟问。
“吃了。”赵军说，“我妈做饭太实在，一锅排骨就咱们仨吃不完。”
“那你明天带去单位，分给同事。”刘娟说，“关系好的分点，关系一般的就算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人情世故了？”
“一直懂。”刘娟得意，“只是以前没机会实践。”
赵军看着她。
灯光下，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
“娟儿。”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刘娟筷子一顿。
“你最近怎么老夸我？”
“因为确实好看。”赵军说，“而且我发现，夸你你高兴，你高兴孩子就高兴，孩子高兴我就高兴。”
“所以夸我是为了孩子？”
“也为你。”
刘娟瞪他一眼，低头继续吃。
但耳红了。
【甜死我了甜死我了！】
【这狗粮我先为敬！】
【赵军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以前那个闷葫芦呢？】
【被魂穿了呗！】
弹幕飘过，赵军选择性无视。
他夹起一片黄喉，正要放进锅里，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容收了起来。
陈强。
“谁啊？”刘娟问。
“陈强。”赵军接通，“喂？”
“赵主任，晚上好啊。”陈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说您回龙城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给您接风啊。”
“不用了。”赵军语气冷淡，“正在吃饭。”
“吃饭？”陈强笑，“在哪儿吃呢？我过去陪您喝两杯。”
“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跟嫂子一起？”陈强说，“那就更得去了，我还没当面恭喜嫂子怀孕呢。”
赵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陈总，有什么事直说。”
“没什么大事。”陈强说，“就是想问问您，华数传媒的，您还没卖吧？”
赵军没说话。
“没卖就好。”陈强笑，“我听说下周要出个公告，利好的。您等着数钱吧。”
“陈总消息真灵通。”
“一般一般。”陈强说，“对了，还有个事，您老家那个村长，赵有福，您认识吧？”
赵军心里一紧。
“认识。”
“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陈强说，“说想跟您聊聊。好像是……关于村里那批文物的事。”
“文物已经上交了。”赵军说，“没什么好聊的。”
“上交是上交了，但数量对不上啊。”陈强笑，“您说，要是有人举报说赵主任私吞了文物，这事儿会不会有点麻烦？”
赵军脸色沉下来。
“陈总，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陈强说，“赵主任，咱们是朋友，有消息我肯定先告诉您。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电话挂了。
刘娟看着他：“他说什么？”
赵军把手机放下：“陈强和赵有福搞在一起了。”
“他们想什么？”
“想拿文物的事威胁我。”赵军说，“说数量对不上。”
刘娟脸色变了：“可是那些文物……”
“我知道。”赵军说，“文物是被赵有福他们贪的，跟我没关系。但他们要是栽赃给我……”
他没说下去。
刘娟握住他的手：“赵军，你怕吗？”
赵军看着她。
她的手很暖，有点抖。
“不怕。”他说，“但有点烦。”
“烦什么？”
“烦这些人。”赵军说，“好好过子不行吗？非得搞事。”
刘娟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刘娟说，“以前你是怕事，现在你是烦事。说明你变强了。”
“这算什么逻辑？”
“我自己的逻辑。”刘娟给他夹了块肉，“行了，别想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赵军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暖暖的。
是啊，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何况还没塌。
吃完饭，两人手牵手走出火锅店。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赵军。”刘娟突然说。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如果陈强真搞事，咱们就跟他。”
赵军看着她。
她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认真。
“你以前不是最怕惹事吗？”他问。
“那是以前。”刘娟说，“现在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有你，有孩子，有家。他们有什么？”
她顿了顿。
“他们只有贪心。”
赵军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娟儿。”
“嗯？”
“谢谢你在我身边。”
刘娟看着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军，你最近怎么老说这种话？”
“因为最近老觉得，有你真好。”
刘娟脸红了一下，别过头。
“走了，回家。爸妈还等着呢。”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刘娟突然停下来。
“赵军。我也觉得，有你好。”
她说完，快步往前走。
赵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夜风温柔。
星星在头顶闪烁。
虽然明天可能还有风雨，但今晚，很好。
回到家，王桂芳正在客厅里织毛衣。
“回来了？”她抬头，“火锅好吃吗？”
“好吃。”刘娟坐过去，“妈，您织什么呢？”
“给小宝宝织毛衣。”王桂芳拿起半成品，“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淡黄色的毛线，织出了一小截。
“好看。”刘娟摸了摸，“妈，您手真巧。”
“巧什么巧，就会织点这个。”王桂芳笑，“等孩子出生，我给他们一人织一套。”
“那得织三套。”刘娟说。
“三套就三套。”王桂芳劲十足，“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三件毛衣？”
赵建国在旁边看报纸，听到这里，抬头说了一句：“你先把这件织完再说。”
“去！”王桂芳瞪他，“就会泼冷水。”
赵军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刘娟偎在婆婆身边，两人讨论着毛衣的花样。
父亲翘着腿看报纸，时不时一句嘴。
屋里暖融融的，全是烟火气。
这就是家。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有家，就什么都不怕。
手机响了。
是李强。
“大哥，我……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我今天看见赵有福了。”李强压低声音，“他在镇上跟几个人吃饭，好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我偷听到一句，说什么‘赵军’、‘举报信’。”
赵军心里一沉。
“还听到什么？”
“没了。”李强说，“他们看见我，就不说了。大哥，您要小心点。”
“我知道了。”赵军说，“谢谢你，李强。”
“大哥，您救过我妈的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李强说，“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说。”
挂了电话，赵军靠在沙发上。
陈强、赵有福、举报信……
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军子，怎么了？”赵建国放下报纸。
赵军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有福这个人，我了解。”他说，“他贪，但胆子不大。举报这种事，他不敢自己。”
“那他跟陈强……”
“陈强给他壮胆。”赵建国说，“有福需要钱，陈强需要对付你。两个人一拍即合。”
“那怎么办？”王桂芳急了，“不能让他们乱来啊！”
“不怕。”赵建国说，“有福手里那点东西，真捅出来，他自己先完蛋。他不敢。”
“但你得小心陈强。这个人，不简单。”
赵军点头。
“爸，我知道。”
夜深了。
刘娟已经睡了，王桂芳也回房休息。
赵军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的家，也是其中一盏。
手机震动。
是陈强的短信。
“赵主任，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
赵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复。
“陈总，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被人威胁。”
发完，关机。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