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军是被踹醒的。
不是故意的踹，是刘娟睡梦中翻身，腿一抬，正好蹬在他腰上。
赵军“嘶”了一声，睁开眼。
天刚亮，窗帘缝隙透进微光。他转过头，看见刘娟侧躺着，眉头微皱，嘴唇嘟着，一副睡得很沉但又不太舒服的样子。
昨晚……
赵军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他本来规规矩矩侧躺着，准备睡觉。但刘娟翻了个身，手搭在他口。然后他就有点不自在，想挪开，结果一动，刘娟反而凑得更近了。
再然后……
记忆有点模糊，但身体的感觉还记得。
那种温热，那种柔软，那种久违的亲密接触。
上一世他母胎单身三十年，别说结婚了，连恋爱都没正儿八经谈过。
“嗯……”
刘娟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
两人四目相对。
刘娟眨眨眼，像是突然清醒了，脸“腾”地红了。
“你……”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昨晚……”
“我怎么了？”赵军心里有点虚。
“你还好意思问！”刘娟坐起来，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赵军你要死啊！一晚上没完没了的，像头牛似的！”
枕头软绵绵的，砸在身上不疼。
“我……我没什么啊。”他辩解，“就是抱着你睡……”
“抱着睡？”刘娟瞪他，“你那叫抱着睡？你手放哪儿了？腿压哪儿了？我翻个身你搂得更紧，我推都推不开！”
赵军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有那么点过分？
“对不起。”他老实道歉，“我……”
“你什么你！”刘娟又砸了一下枕头，“累得我腰酸腿痛！你以前也没这能耐啊！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赵军确实是变了个人。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刘娟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行了行了。”她把枕头扔回床上，“看在你认错态度好的份上，饶你一回。不过以后你给我老实点，别没完没了的。”
“好。”赵军赶紧点头。
刘娟下床，伸了个懒腰，真丝睡裙贴在身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赵军赶紧移开视线。
“我去洗漱。”刘娟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今天几点去单位？”
“嗯，得早去。”赵军说。
“那晚上回来买菜。”刘娟说，“我想吃排骨。”
“好。”
刘娟出去了。
赵军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想起什么，赶紧找手机。
比特币未来会涨到几万美元一枚。现在是2012年还是2013年？赵军不确定，但他记得比特币早期价格确实很低。
他需要查一下。
赵军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比特币价格”。
加载有点慢。
几秒钟后，页面出来了。
赵军盯着屏幕，眼睛慢慢睁大。
当前价格：28.5人民币/枚。
二十八块五！
他记得上一世看过报道，比特币在2014年曾经涨到过2万美元/枚，后来暴跌，再后来一路飙升到几万美元。
赵军脑子里飞快计算。
他有一百三十万存款。
全买比特币的话，能买四万五千多枚。
如果涨到两万美元一枚……
赵军手有点抖。
那不是9亿美元吗？
“冷静，冷静。”赵军深呼吸，“先确认能不能买。”
他搜索“比特币怎么买”。
页面跳出几个交易平台：比特币华国、OKCoin、火币……
赵军点开第一个，注册账号，实名认证，绑定银行卡。
整个过程花了十几分钟。
然后他看着账户余额：0。
要充值。
赵军盯着手机，犹豫了。
全投进去？
一百三十万，全部？
万一记错了呢？万一这个世界比特币不涨呢？
“赌一把。”赵军咬牙，“反正这一百三十万是白来的。”
他打开手机银行，准备转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刘娟的声音：“赵军！你洗不洗澡了？我要用厕所！”
“来了来了！”赵军赶紧放下手机，起身去卫生间。
早上七点半，两人吃早饭。
简单的白粥咸菜，刘娟煮的。
“你今天怎么老看手机？”刘娟问。
“啊？有吗？”赵军把手机收起来。
“有。”刘娟盯着他，“从起床到现在，看了不下十次。单位有事？”
“没有。”赵军低头喝粥，“就是……查点资料。”
“什么资料？”
“方面的。”
刘娟挑眉：“你要？投什么？”
“数字货币。”赵军说，“比特币，听说过吗？”
刘娟想了想：“好像听同事提过，说是什么虚拟货币，风险很大。你该不会想买吧？”
“就……研究研究。”赵军含糊道。
“研究可以，别真买。”刘娟严肃地说，“我爸说了，那种东西不靠谱，全是炒作。”
“嗯，知道了。”赵军嘴上答应，心里却想着等会儿就去充值。
吃完饭，两人一起出门。
市政府家属院离单位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刘娟的文化局在另一个方向，两人在路口分开。
“晚上记得买菜。”刘娟叮嘱。
“排骨要新鲜的。”
“还有，别搭理陈强那边的人。”
“好。”
刘娟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我一直很听话。”赵军说。
“得了吧。”刘娟摆摆手，“走了，晚上见。”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轻盈。
赵军看着她走远，这才转身往市政府大楼走。
龙城市政府大楼，十二层，灰白色外墙，看起来很气派。
赵军走到门口，保安冲他点头：“赵主任早。”
“早。”赵军回应。
他走进大楼，乘电梯到八楼。
办公室在八楼东侧，一大片开放式工位，最里面有间独立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副主任 赵军”。
赵军走过去，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套沙发茶几。桌上堆着文件，电脑还开着。
他关上门，坐到椅子上。
然后，他愣住了。
接下来该什么？
他是办公室副主任，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赵军打开电脑，点开邮箱。
未读邮件：47封。
他随便点开一封。
“关于召开全市经济工作会议的通知，请办公室协助安排……”
再点开一封。
“第三季度工作总结报送提醒……”
又一封。
“接待省政研室领导调研方案（草案）……”
赵军看着满屏幕的邮件，头大了。
这些工作，他完全不懂。
上一世他在私企做程序员，每天就是写代码、改bug、开会扯皮。政府办公室的工作流程、公文格式、接待礼仪……他一窍不通。
“完蛋。”赵军靠在椅子上，“这副主任怎么当？”
正发愁，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
“赵主任，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的文件。”男人把文件夹放桌上，“还有，王秘书长让您九点半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事商量。”
赵军看着这个男人，脑子里搜索记忆。
张明，办公室科员，跟了他两年，算是心腹。
“好，我知道了。”赵军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文件放这儿吧，我等会儿看。”
“另外……”张明犹豫了一下，“昨晚陈大富那边的陈总，给办公室打电话，问您今天在不在。”
赵军心里一紧：“你怎么回的？”
“我说您今天有会，不一定在。”张明说，“赵主任，陈强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赵军摆摆手，“你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好。”
张明出去了，带上门。
赵军盯着桌上的文件夹，叹了口气。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文件。
第一份：关于申请办公经费的请示。
第二份：接待方案。
第三份：会议纪要。
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
赵军拿起笔，手悬在半空。
签哪儿？怎么签？“同意”？“已阅”？还是写具体意见？
他回忆了一下电视里演的场景，好像领导签字都是龙飞凤舞地写个“同意”或者“阅”。
那就签吧。
赵军在每份文件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工工整整地写下“赵军”两个字。
然后他想了想，在第一份经费申请上加了“同意”，在第二份接待方案上加了“已阅”，在第三份会议纪要上……不知道该加什么，就只签了名。
签完字，他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
该去王秘书长办公室了。
王秘书长，全名王建国，市政府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是他的顶头上司。
赵军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赵主任早。”
“早。”
“赵主任，昨天那份材料……”
“等我回来再说。”
赵军含糊应付着，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大办公室前。
门牌上写着“秘书长 王建国”。
他敲了敲门。
“进来。”
赵军推门进去。
王建国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看见赵军，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小赵来了，坐。”
赵军在沙发上坐下。
“王秘书长，您找我？”
“嗯。”王建国走过来，坐到他对面，“两件事。第一，下周省里有个检查组要来，你负责对接，做好接待准备。”
“好。”赵军点头。
“第二……”王建国顿了顿，“陈大富那边，你接触过吗？”
赵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儿子陈强，昨天找我吃了顿饭。”王建国说，“话里话外，提到你了。”
“提到我什么？”
“说想跟你交个朋友。”王建国看着他，“小赵，你怎么看？”
赵军斟酌着词句：“我跟他不太熟，就见过一面。”
“一面就能让他找我牵线？”王建国笑了笑，“不过也好，陈大富在龙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儿子想结交你，说明你人缘不错。”
赵军听出话里的意思了。
王建国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
“王秘书长，我明白。”赵军说，“我会注意分寸的。”
“明白就好。”王建国点头，“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心里有数。行了，去忙吧。”
赵军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关上门，松了口气。
刚才的对话，看似平常，实则暗流涌动。
陈强动作真快，连王建国都找上了。
他到底想什么？
赵军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
比特币交易平台的APP已经装好了。他点开，登录账号，然后打开手机银行，开始转账。
一百三十万，全部转到交易平台账户。
作完成，他看着账户余额：1,300,000.00元。
然后他切换到交易页面，输入买入价格：28.5元。
数量：全部买入。
确认。
屏幕上跳出提示：“买入订单已提交，预计成交数量45500枚。”
赵军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四万五千五百枚比特币。
如果不出错，未来这些币价值九亿多美元。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比特币涨价。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当好这个办公室副主任。
赵军打开电脑，开始研究那些文件。
他得尽快熟悉工作，不能露馅。
中午十二点，张明敲门进来。
“赵主任，吃饭了。”
“好。”
赵军起身，跟张明一起往食堂走。
食堂在二楼，已经排起了队。赵军刚站到队伍末尾，就听见有人叫他。
“赵主任！这儿！”
是财务科的小李，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笑得甜甜的。
“赵主任，来我这儿排，快到了。”
赵军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谢谢。”
“客气啥。”小李凑近，压低声音，“赵主任，听说您要负责下周的接待？”
“你怎么知道？”赵军惊讶。
“办公室就这么大，什么事传不快呀。”小李笑，“需要帮忙就说，我们财务科一定配合。”
“好，谢谢。”
打完饭，赵军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是信息科的科长，老周，四十多岁，有点秃顶。
“小赵，忙着呢？”老周笑眯眯的。
“周科长。”赵军点头。
“听说你跟陈大富的儿子认识？”老周开门见山。
赵军筷子一顿。
消息传得真快。
“就见过一面。”他说。
“一面也是缘。”老周凑近，“陈大富那边，最近想投标咱们市里的智慧城市，你知道吗？”
赵军摇头。
“不知道就算了。”老周摆摆手，“我就是提醒你一句，陈大富这人……水深。你岳父那边，最好也提醒一下。”
“谢谢周科长提醒。”
老周笑了笑，继续吃饭。
赵军却吃不下去了。
陈大富想投标市政，所以接近他？
因为他是市长女婿？
可岳父明显不想让陈大富参与。
那陈强接近他，是想通过他影响岳父？
赵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午，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研究文件，学习公文写作。
期间接了几个电话，都是工作上的事，他凭着记忆和常识，勉强应付过去了。
快下班时，张明又来了。
“赵主任，这是明天会议的议程，您看一下。”
赵军接过来，扫了一眼。
“嗯，可以。”
“另外……”张明犹豫，“陈强那边又打电话了，问您晚上有没有空，想请您吃饭。”
“没空。”赵军说，“我晚上有安排了。”
“好。”
张明出去了。
赵军看看时间，五点十分。
该下班了。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正好碰到王建国。
“小赵，下班了？”
“嗯，王秘书长您还不走？”
“还得加会儿班。”王建国拍拍他肩膀，“对了，明天上午那个会，你主持一下。我有个接待，去不了。”
“我主持？”赵军一愣。
“对，就按议程来，很简单。”王建国说，“我相信你能做好。”
说完就走了。
赵军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的。
主持开会？
他连会该怎么开都不知道！
“赵主任？”张明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赵军摇头，“明天会议的流程，你再给我一份详细的。”
“好的，我发您邮箱。”
“嗯。”
赵军走出大楼，天色已经暗了。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明天开会的事。
该怎么主持？说什么？穿什么衣服？坐哪个位置？
赵军突然觉得，重生后的生活，比他想象的复杂多了。
“一步一步来吧。”他自言自语。
走到菜市场，他买了排骨，又买了点青菜。
付钱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
“老公，你下班了吗？”刘娟的声音有点紧张。
“下班了，在买菜。”赵军说，“怎么了？”
“你……你快回来。”刘娟说，“我……我测了。”
赵军心里一紧。
“结果呢？”
“两条杠。”刘娟的声音在发抖，“赵军，我怀孕了。”
虽然有点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赵军还是脑子一懵。
他真的要当爹了。
“赵军？你说话呀！”刘娟急了。
“我……”赵军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回来。你等着，别乱动。”
挂了电话，他拎着菜就往家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好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