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片灰褐色的皮肤,脑子一片空白。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使劲搓了搓。
搓得皮肤都发红了,可那颜色还在,真就跟蛇皮一模一样。
我心慌得厉害,又拿湿毛巾敷,又涂药膏,折腾了好一会儿。
可那片灰褐色,一点没变。
昨晚那个梦……
那些冰凉的鳞片,那些缠绕,那些探索……
不是梦?
我猛地站起来,把睡裙撩起来,对着镜子照。
大腿内侧,小腿,脚踝……
果然是有些淤青,像是被勒缠过的痕迹。
我深吸一口气,把睡裙放下。
最后也只能侥幸想着,或许是过敏严重了,过两天应该能消下去。
换上出门的裤子,把那片皮肤遮住,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我一眼就看见了。
她坐在躺椅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脸对着太阳。
阳光照在她脸上,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瘦了。
瘦太多了。
脸颊凹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出来,整个人像脱了形。
我眼眶一热。
“。”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见我,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那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弯弯的,暖暖的,只是笑得再用力,那张脸也是憔悴的。
“瑶瑶。”她朝我招手,“过来,让看看。”
我赶紧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
明明晒着太阳,手却凉得像刚从井里拿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手怎么这么凉?”
“老了。”她拍拍我的手,“血气不足,正常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的笑容微微收敛了,眉头轻轻皱起来。
“瑶瑶。”她说,“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蛇腥味?”
我一愣。
蛇腥味?
我抬起胳膊,凑近闻了闻。
没有啊。
什么味都没有。
“我昨晚回来,”我说,“村里好多蛇,可能沾上味了。”
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岔开话题,“你身体怎么样了?我妈说……”
“老毛病了。”摆摆手,“没什么大碍,歇几天就好。”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
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握着她的手,和她聊家常。
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偶尔笑笑。
阳光照在我们俩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她消瘦的脸,心里却酸酸的。
这些年,我在外头上学,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次打电话,她都说自己挺好,让我别惦记。
可现在看她这样子……
我刚要开口说什么,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砰砰砰。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
点点头。
我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男的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穿着警服,表情严肃。
女的齐肩短发,也是警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你们找谁?”我疑惑地问。
男警察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叫桑瑶?”
我点点头:“是我。”
这时候,我妈从灶房里出来,还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看见门口的警察,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警察同志……”她快步走过来,声音有点抖,“咋了?出啥事了?”
那男警察看我紧张,放缓了语气:“别紧张,我们就是找你了解点情况。”
了解情况?
我更纳闷了。
男警察看了看院子里,压低了声音:“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走到院门外。
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还坐在躺椅上,正看着我的方向。
那眼神,有点沉。
我跟那两个警察,走到门外路边那棵老槐树底下。
男警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男警察看着我,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我们接到辖区居民报案,说自己的车丢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们怀疑我偷车?”我哭笑不得,“我昨晚刚从省城回来,连驾照都没有,怎么可能偷车?”
男警察没说话。
女警察接过话头:“就是昨晚接到的报案。”
我愣了一下。
昨晚?
昨晚我坐的那辆出租车……
“我真的没偷车。”我说,“我昨晚从县城客运站打车回来的,坐的就是一辆出租车,我连那车是什么牌子都不认识。”
男警察看我的反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是一张打印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辆出租车。
半旧不新,白色的漆面有些发黄,车身上有几道划痕。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车。”我指着照片,“昨晚我就是坐的这辆车。”
男警察和女警察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有点怪。
“你确定?”男警察问。
“确定啊,”我说,“昨晚我从县城客运站出来,天黑了,没赶上班车,就打这辆车回的村。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的,面相挺老实的。”
两个警察又不说话了。
我看他们那表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昨晚那出租车,是那司机偷来的?
看着挺老实的人,咋能这事?
难不成是副驾驶那个黑衣男人怂恿的?
我看警察半天不说话,脸色都有点怪,忍不住问:“怎么了?”
男警察迟疑了一下,才说:“这辆车,前几天掉进了护城河,前天刚从河里拉出来。”
“掉河里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信誓旦旦地说:“那就错不了了!我就说,难怪一上车就闻到一股水腥味,像刚从淤泥里捞出来的一样。那司机看上去还挺老实的,真没想到是个偷车贼……”
我说着说着,发现两警察的脸色更不对劲了。
“怎么了?”我问。
“这是一辆报废车。”男警察说。
“报废车?”
“这辆车从河底捞上来后,发动机和零件都已经坏了。”男警察说,“报案的人昨天本来是想把车拖到修理厂去的。”
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
“直白点说,这辆车现在本没法开走。”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没法开?
可我昨晚明明坐着它从县城开回柳庙村,三四十公里,开了快一个小时。
“这车真不是我偷的。”我说,“我昨晚在县城客运站门口上的车,那周围肯定有监控,你们可以查。”
女警察手机这时正巧响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立马说:“监控录像发过来了。”
男警察凑过去,两个人一起看。
我看着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看着看着,我发现那男警察时不时抬起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越来越怪。
看得我浑身凉飕飕的。
看完后,两个警察看我的目光,都变得很古怪。
“你们看到了吧?”我说,“我真是坐车回来的。”
男警察想了想,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胆子大的话,可以自己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