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个叫沈叙的男人
陈远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邱小七正在做月报。
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小七，晚上有空吗？”
她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
“什么事？”
“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她顿了一下。
“什么朋友？”
“做心理咨询的。我之前跟你说过，很多当事人需要找人聊聊。他是我大学同学，人靠谱。你最近事多，跟他聊聊没坏处。”
她看着电脑屏幕，没说话。
陈远又补了一句：“不是相亲。你别多想。”
“几点？”
“七点，我发你地址。”
挂了电话，她继续做月报。
下午五点，下班。
去婆婆家接儿子。
婆婆开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小宝在里面，我去叫他。”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婆婆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明找你了？”
“嗯。”
婆婆背对着她，站了几秒。
“他现在住我那儿。没钱了，公司也没了。天天躺着，跟个废人一样。”
她没说话。
婆婆转过头来，看着她。
“小七，我知道你没义务管他。但他毕竟是小宝的爸。你……”
“妈，我去接小宝。”
婆婆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儿子从屋里跑出来，背着书包。
“妈妈！”
她牵着儿子的手，转身下楼。
路上儿子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她听着，偶尔应一声。
到家，儿子写作业，她做饭。
吃完饭，她看了一眼表，六点半。
“小宝，妈妈晚上出去一趟，你在家看电视，行吗？”
儿子抬头看她。
“去哪儿？”
“见个朋友。一个小时就回来。”
儿子点点头。
她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地址发在手机上，是城西的一家茶馆。她开车过去，停好，进去。
陈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的。
她走过去，陈远站起来。
“小七，来了。坐。”
她坐下，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四十岁左右，戴眼镜，穿一件深灰色毛衣，气质温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看她。
“这是沈叙，我大学同学。做心理咨询的。”
沈叙伸出手。
“邱女士，你好。”
她握了一下，松开。
陈远叫来服务员，点了壶茶。
“你们聊，我去打个电话。”
他站起来走了。
桌上只剩她和沈叙。
沈叙看着她，没急着说话。
她也没说。
茶端上来，沈叙给她倒了一杯。
“陈远说你最近经历了很多事。”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还好。”
沈叙点点头。
“他这个人心粗，介绍人的时候不说清楚。我不是来给你做咨询的，就是见个面，聊聊天。你想聊什么就聊，不想聊就不聊。”
她看着他。
“你们做心理咨询的，都这样说话？”
沈叙笑了一下。
“哪样？”
“慢悠悠的，不着急。”
“可能是职业病。习惯了听别人说，自己就说得少了。”
她又喝了一口茶。
“你认识陈远多久了？”
“二十多年。大学一个宿舍的。”
“他这人怎么样？”
沈叙想了想。
“靠谱。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她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沈叙开口了。
“邱女士，你最近睡得着吗？”
她愣了一下。
“还行。”
“有做梦吗？”
她想了想。
“没有。”
沈叙点点头。
“很多人经历大事之后，会有一段麻木期。不哭，不闹，不失眠，也不做梦。看起来很正常，但其实是在自我保护。”
她看着他。
“你是说我不正常？”
“不是不正常。是身体在用这种方式帮你扛着。等扛过去了，情绪才会慢慢出来。”
她没说话。
沈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离婚的，丧偶的，突然失业的。一开始都跟你说的一样——还行。但过一段时间，有的会突然崩溃，有的是慢慢恢复。”
“那我属于哪种？”
沈叙看着她。
“才见一面，看不出来。”
她笑了一下。
沈叙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邱女士，你有想哭的时候吗？”
她想了想。
“没有。”
“想发火的时候呢？”
“也没有。”
沈叙点点头。
“那等你哪天想哭或者想发火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不收费。”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存了他的号码。
“存了。”
沈叙看了一眼手机。
“你存的是工作号还是私人号？”
她愣了一下。
“有区别吗？”
“工作号是我助理接，私人号是我自己接。你存的是私人号。”
她看着那串数字。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笑了一下，“因为你存的时候，没问我是哪个号。”
她把手机收起来。
陈远回来了，看看两个人。
“聊得还行？”
沈叙点点头。
邱小七也点点头。
陈远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行，我就不问了。”
又坐了二十分钟，邱小七看了看表。
“我得回去了，儿子一个人在家。”
站起来，沈叙也站起来。
“邱女士，加个微信吧。方便以后联系。”
她掏出手机，扫了他。
“走了。”
陈远在后面喊：“路上慢点！”
她挥挥手，出门。
开车回家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沈叙发来一条微信：
“路上慢点。到家说一声。”
她看着那行字，没回。
绿灯亮了，她踩油门，继续开。
到家，儿子还在看电视。
“妈妈回来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
“动画片。”
她陪着看了一会儿。
手机亮了。
沈叙又发了一条：
“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那边秒回：好。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下。
继续陪儿子看电视。
晚上，儿子睡了。
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
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想起沈叙说的那句话。
“等你哪天想哭或者想发火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
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
没打。
第二天上班，她照常做报表。
中午休息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叙发微信：中午吃的什么？
她看着那行字，没回。
下午继续忙。
下班前，又一条：晚上有空吗？有个朋友开的书店，环境不错，可以去坐坐。
她回：没空。
那边秒回：好。那改天。
她把手机放下。
旁边老王探过头来。
“小七，谈恋爱了？”
“没有。”
老王嘿嘿一笑。
“看你老看手机。”
她没理他。
下班回家，儿子在门口等她。
“妈妈，说周末让我去她那儿住两天。”
她蹲下来。
“你想去吗？”
儿子想了想。
“想去。说给我做好吃的。”
她点点头。
“那周末送你去。”
晚上，儿子睡了。
她又坐在阳台上。
手机又亮了。
沈叙：今天累吗？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的是：还好。
那边秒回：那就好。早点睡。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
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他发的第四条消息。
她一条没主动发过。
但她每条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