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第一天,是个晴好的周六。
邱小七早上六点半准时醒来,指尖习惯性地往身侧摸了一下。一片冰凉的空,没有熟悉的体温,也没有凌乱的衣角。
她睁着眼睛躺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起身。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儿子小宝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口水。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淘米煮粥,平底锅煎了两个溏心蛋,又切了一盘红彤彤的圣女果。粥锅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整个厨房,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翻滚的白粥,心里一片平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陈远的微信:“周明那边没动静,没上诉也没联系,估计是认栽了。”
她回了个“好”,收起手机,把早饭端上桌。
七点半,小宝揉着眼睛醒了,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客厅跑:“妈妈,今天去哪儿玩?”
邱小七擦了擦手,笑着问他:“你想去哪儿?”
小宝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眼睛一亮:“去公园!我要去玩滑梯!”
“好。”邱小七摸摸他的头,“吃完早饭我们就去。”
公园里人声鼎沸,周末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舒服得很。小宝撒欢似的奔向滑梯区,和一群小朋友挤在一起,笑得格外开心。邱小七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旁边坐着个带孩子的女人,看了她一眼,笑着搭话:“你一个人带孩子啊?”
“嗯。”邱小七点点头。
“那可辛苦啦。”女人叹了口气,“我家那个也是,他爸天天加班,从来不管孩子。”
邱小七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还是落在儿子身上。
玩了半晌,小宝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撒娇:“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不行,太早了。”邱小七捏了捏他汗湿的脸蛋,“中午吃完饭再给你买。”
小宝的嘴立刻撅了起来,一脸委屈。旁边的女人看得直笑:“小孩子都这样,一出门就惦记着吃的。”
邱小七看着儿子气鼓鼓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终究还是没松口。
中午带小宝去吃了他最爱的儿童套餐,回家的路上,小家伙就困得睁不开眼,趴在她肩头睡得香甜。下午,小宝睡熟后,邱小七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靠墙的那个衣柜上。
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放着一个旧盒子。盒子里装着她和周明的结婚证、房产证,还有那份刚到手没多久的判决书。
她走过去,拉开抽屉,把盒子拿出来。打开盒盖,结婚证静静地躺在最上面。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周明搂着她的肩膀,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那是七年前的他们,眼里有光,心里有梦,以为牵了手就能一辈子。
邱小七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微微发颤。她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对准照片中间,“咔嚓”一声,将两个人的身影剪成两半。
她把剪成碎片的照片扔进垃圾桶,又把结婚证和房产证放回盒子里,最上面压着那份判决书。
盒子被放回抽屉,她轻轻关上,像是关上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周一,邱小七准时去公司上班。
刚在工位坐下,主管就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为难:“小七,你跟我来一下小会议室。”
她跟着主管走进会议室,主管关上门,看着她,斟酌着开口:“你的事,我听说了。”
邱小七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公司本来有个升主管的名额,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主管叹了口气,“但老板那边有点顾虑。”
“什么顾虑?”邱小七的声音很平静。
主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说,离了婚的女人,情绪容易不稳定,怕影响工作。”
邱小七看着主管,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我工作哪里出过问题?”
“没有,你工作一直很出色。”主管连忙摆手,“我知道你没问题,所以我一直在帮你跟老板争取。你再等几天,我找机会再跟他谈谈。”
邱小七站起身,看着主管,一字一句地说:“我入职七年,从没请过一天事假,从没出过一次差错。上个月的季度报表,全公司就我一个人提前三天交的。”
主管点点头,面露愧色:“我知道,这些我都跟老板说了。你再等等,好不好?”
邱小七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回到工位,旁边的同事立刻探过头来,一脸好奇:“小七,主管找你嘛呀?是不是要升职了?”
“没什么。”邱小七淡淡一笑,低下头继续处理手里的报表。
下午,她正对着电脑核对数据,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邱小七是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周明公司的房东!”男人的语气很冲,“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没给,现在人都找不到了!你们不是夫妻吗?这钱你管不管?”
邱小七愣了一下,随即冷静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离婚了?”男人显然愣了一下,“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邱小七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回桌面,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报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此刻却成了最好的镇定剂。
下班前,主管又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小七,老板松口了!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想跟你谈一谈。”
“好。”邱小七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邱小七准时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老板姓李,五十多岁,头发稀疏,平时不苟言笑,很少和普通员工说话。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邱小七坐下,脊背挺直。
李老板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小七,你来公司几年了?”
“七年。”
“七年啊。”李老板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老员工了,工作一直很踏实。”
邱小七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这次的事,我得问清楚。”李老板话锋一转,“你离了婚,家里的孩子谁带?”
“我带。”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李老板皱起眉,“孩子生病要请假,学校开家长会要请假,你怎么保证工作不受影响?”
邱小七看着他,眼神清亮而坚定:“李总,我入职七年,一共请过几天假,您可以去人事那边查。”
李老板顿了一下,没接话。
邱小七继续说:“我只请过三天假。一次是儿子出生,两次是他发高烧住院。加起来,不超过五天。这七年,我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一次。报表永远提前交,别人不愿意接的难活儿,我接了;别人加不了的班,我加了。”
她看着李老板,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就因为我离了婚,我就成了情绪不稳定的人?”
李老板沉默了几秒,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脸上没有怨怼,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平静和坚韧。
他突然笑了,点了点头:“行,这个主管的位置,给你。下个月开始上任。”
邱小七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李总。”
“不用谢我。”李老板摆摆手,“是你自己挣来的。”
邱小七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李老板突然叫住她:“小七。”
她回过头。
李老板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我也是离过婚的人。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好好,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邱小七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下午,她就收到了人事的通知:晋升为主管,月薪涨两千。
邱小七看着那条通知短信,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舒了口气。
下班回家,小宝正站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回来,立刻扑了上来:“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呀?”邱小七蹲下来,抱起儿子。
“表扬我画画好!”小宝得意地扬着小脸,“我画了一幅画,老师说要贴在教室的展示墙上!”
邱小七笑着问:“画的什么呀?”
小宝挣脱她的怀抱,噔噔噔跑进屋里,拿出一张画纸。
画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三个人。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小的男孩,旁边还站着一个轮廓模糊的男人。
邱小七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的轮廓上,愣了一下。
“这是谁呀?”她指着那个男人,轻声问。
小宝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这是爸爸呀!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他了。”
邱小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酸,有点疼。她蹲下来,把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宝想爸爸了,我们就给爸爸打电话,好不好?”
小宝在她怀里蹭了蹭,乖乖地点点头。
晚上,哄睡了小宝,邱小七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手机突然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浓浓的鼻音,有点耳熟:“邱小七,我是林爽。”
邱小七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房子被法院查封了,下周就要拍卖,我马上就要搬出去了。”林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又带着一丝绝望,“你满意了?”
邱小七依旧没说话。
“我就是想告诉你,他说的那些话,我全信了。”林爽的声音开始哽咽,“他说他会娶我,说你本不在乎他,说他是被你的。我才二十三岁,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成了别人婚姻里的笑话。”
邱小七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你赢了。”林爽说完这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从指尖滑落,掉在沙发上。邱小七看着窗外的夜色,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想起林爽那句“我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的她,刚和周明结婚,还在憧憬着未来。二十三岁的林爽,却因为一场错付的感情,狼狈收场。
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
只是,子总要往前过。
邱小七站起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那个空出来的抽屉,和那段空出来的时光,终究会被新的子,慢慢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