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的回复第二天早上到的。
“邱女士，需要你本人来律所签委托书。今天下午三点，方便吗？”
她回：方便。
上午在公司，她请了假。主管皱眉：“这个月第几次了？小七，你最近状态不对啊。”
“家里有点事。”
“行吧，自己处理好。”
中午她回家，换了一身挺括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站在镜子前，她把头发利落地挽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口红在包里摸了半天，最后还是拧开，薄涂了一层豆沙色——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撑住气场。
出门前，她打开衣柜最下面的盒子，把陈远给的名片、周明亲妈的通话记录截图、工商局查到的“周建国”名字，都塞进随身的文件夹里。
锁门时，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冰冷的门把手。七年婚姻，从这里开始，也该从这里结束了。
律所的空调有点凉，陈远递过来的委托书厚厚一叠。她没逐字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提笔签下“邱小七”三个字，笔画锋利，没有一丝犹豫。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代理律师。”陈远把委托书收好，语气严肃，“有几件事必须跟你说透：第一，周明收到传票后，大概率会以抚养权为筹码你让步；第二，他可能会加速转移剩余财产，甚至伪造债务；第三，昨天你收到的扰电话，大概率是他的人，目的是让你退缩。”
“我不退。”邱小七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陈远点点头，又递来一张纸：“这是需要你补充的证据清单，包括你们的共同财产证明、周明的工资流水、儿子的常开销记录……”
“我都有。”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行流水、购物发票、儿子的学费单，“当了十二年会计，记账是本能。”
从律所出来，天阴得更沉了，风卷着沙尘，刮得人脸颊发疼。手机响了，是周明。
“小七，今晚我不回去吃了，陪客户。”
“好。”她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昨晚他也是这么说，结果她在小区楼下看见他的车停在林爽那栋楼的地下车库。
晚上七点，她一个人热了剩菜。刚吃两口，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男人的声音粗粝刺耳：“邱小七？我劝你别再查周明的账，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告诉你，周明的事你管不起！再闹，你儿子在学校都不得安宁！”
电话“啪”地挂了。邱小七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不怕威胁自己，却忍不了别人动她儿子。
她立刻截图，发给陈远。陈远秒回：“保存好通话记录，这是威胁恐吓，法庭上可以作为加重他过错的证据。另外，我已经申请了调查令，明天一早去查周建国的公司。”
第二天上午，她请了半天假，和陈远一起去了工商局。注销公司的档案袋积了灰，法人代表那一栏，“周建国”三个字刺眼得很。
“股东信息显示，周明也是隐名股东。”陈远翻着档案，“两年前公司注销前，有一笔一百万的资金转到了周明的个人账户，备注是‘回款’——这笔钱，他没告诉你吧？”
邱小七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一百万，她居然一无所知。
下午回公司，刚坐下，主管就把她叫进了小会议室。“有人打电话到公司，自称是周明的律师，问你的工作稳定性、收入情况，还打听你有没有旷工早退……”
“他想什么？”
“估计是想在抚养权官司里抹黑你，说你工作忙顾不上孩子。”主管叹了口气，“小七，我给你挡回去了，说你是公司骨，从不耽误工作。但你自己得小心。”
“谢谢。”她走出会议室，后背已经湿透了。周明，你真够狠的。
晚上回家，周明居然在。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没开，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见她进门，他猛地站起来：“邱小七，你是不是在查我？”
她换鞋的动作没停：“查你什么？”
“别装了！”周明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是不是找律师了？是不是去查我公司的账了？邱小七，你疯了？”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一道红印：“我没疯。疯的是你，周明。”
“我怎么疯了？”周明的眼睛通红，“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你在家享清福，还不知足？你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甘心？”
“养家？”邱小七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转移婚内财产给小三买房子，把学区房过户给你妈，把一百万的回款据为己有，这叫养家？周明，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对这个家，对我，对儿子，尽过一点责任吗？”
周明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没想到她知道得这么多。“你……你听谁胡说八道？”
“我没听谁胡说，我有证据。”她从包里掏出文件夹，摔在茶几上，“银行流水、房产过户证明、你爸公司的注销档案，还有你跟林爽的聊天记录，我这里全有！”
周明看着那些文件，眼神躲闪，语气软了下来：“小七，我错了，你别闹了好不好？我们好好过子，那些钱我都拿回来，房子也过户回来，行不行？”
“晚了。”邱小七摇摇头，“周明，我们离婚吧。”
“离婚可以！”周明突然暴怒，一脚踹在茶几上，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但儿子必须归我！你要是敢跟我抢儿子，我就让你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做梦。”她盯着他的眼睛，“儿子一直跟我生活，我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法院不会把抚养权判给你这种婚内出轨、转移财产的人。”
“你以为你能赢？”周明冷笑，“我已经找了最好的离婚律师，他会让你知道，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转身就走，门被甩得“砰”一声巨响，震得窗户都在颤。
邱小七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深吸一口气。她没哭，只是蹲下来，一片一片捡着玻璃碎片。指尖被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像一朵朵小红花。
手机响了，是陈远。
“邱女士，周明的律师约我明天上午十点谈判，地点在他们律所。”
“我跟你一起去。”
“可以。但你要做好准备，他们大概率会用抚养权和财产来你妥协。”
“我不会妥协。”她把碎玻璃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指尖的血，“该是我的，我一分都不会让。”
挂了电话，她去儿子房间看了一眼。儿子睡得很沉，小眉头皱着，像是做了噩梦。她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儿子，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回到客厅，她把文件夹里的证据重新整理一遍，又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备份到云端。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慢挪向了凌晨一点。
她洗漱完躺下，刚合上眼，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不轻不重，却敲得人心头发紧。
这个点，谁会来？
邱小七瞬间清醒，翻身下床，没开灯，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两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周明派来的人？
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带着几分不耐烦。
“邱小七，开门！我们知道你在家！”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粗哑，带着威胁的意味。
邱小七没出声，后退一步，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给陈远发了条微信：凌晨一点，有人敲门，两个陌生男人，疑似周明的人。
紧接着，她又按亮了手机的录音键，把音量调到最小。
“邱小七！别装死！开门！”
外面的人开始砸门，“砰砰砰”的巨响，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儿子被吵醒了，在房间里哭起来：“妈妈……妈妈……”
“别怕！儿子！别出声！”邱小七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她冲到玄关，抓起鞋柜上的棒球棍——那是周明以前买的，说是，从来没用过。
现在，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给了她一丝底气。
“再不开门，我们就踹了！”
外面的人叫嚣着，脚重重踹在门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邱小七握着棒球棍，对着门外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再不走，就等着被抓吧！”
这话一出，外面的动静停了几秒。
邱小七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猫眼。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骂了句脏话，转身快步走了。
声控灯灭了，楼道里恢复了一片漆黑。
她握着棒球棍，站在原地，过了足足十分钟，手脚才慢慢缓过劲来，全是冷汗。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远的回复：我已经帮你报警了，警察马上到。锁好门，千万别出去！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几乎是同时，楼下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邱小七走到儿子房间，把哭唧唧的小家伙搂进怀里，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背。
“妈妈在，妈妈在……不怕了……”
儿子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哭得抽抽搭搭：“妈妈，他们是谁……”
“是坏人。”她吻了吻儿子的额头，眼神冷得像冰，“但妈妈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警车停在了楼下，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邱小七抱着儿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警察的身影。
她知道，这一夜，只是开始。
周明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也不会。
她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周明欠我们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