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漫歌在公寓里对着镜子做了三天的心理建设,把“人淡如菊”和“视死如归”两种表情反复切换练习,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自己继续当缩头乌龟。
韩叙那边冷处理,她这边就要被唾沫星子淹死!这亏不能白吃!必须去找他当面说清楚!就算不能发声明,至少也得让他知道,她宋漫歌不是好捏的软柿子……哪怕这柿子目前看起来又糊又软。
怎么去?直接冲进万盛?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盯着衣柜,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是时候祭出压箱底的“装备”了!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某平台外卖制服的“小哥”,戴着压得低低的鸭舌帽和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口罩,骑着一辆共享电驴,出现在了万盛控股大厦楼下。
宋漫歌对着电驴后视镜理了理假发套,很好,亲妈都认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脚边一个装着空餐盒的袋子,低着头就往旋转门里冲,心里默念:我是外卖员我是外卖员,送完就走送完就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小姐笑容甜美,声音温柔。
宋漫歌压着嗓子,刻意粗声粗气:“喂……外卖,放……放前台?”
前台小姐看了一眼她手里印着隔壁街沙县logo的袋子,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微妙:“是宋漫歌小姐吧?韩总吩咐过了,您可以直接上去,顶层总裁办,这边专属电梯为您准备好了。”
宋漫歌:“???”
她僵在原地,感觉大脑CPU瞬间烧糊了。
怎么回事?她的伪装如此不堪一击吗?
“我……我不是……”
前台小姐保持着职业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宋小姐,请别让我们为难。”
宋漫歌看着旁边那部已经打开门、金光闪闪的专属电梯,又看看前台小姐那“我早已看透你”的眼神,认命地摘掉了帽子和口罩,扯掉了假发,露出了那张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红的脸。
“哈……哈哈,跟你们开个玩笑,测试一下安保……”她笑着,在同前台们“我们都懂”的目光注视下,同手同脚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赵聿已经等在外面,脸上挂着堪比春风般和煦且八卦的笑容:“宋小姐,这边请,韩总和老爷子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韩老爷子也在?!
宋漫歌感觉腿有点软,这阵仗……三堂会审?
她硬着头皮跟着赵聿走进那间大得能跑马的办公室,韩叙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而韩老爷子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优哉游哉地盘着一串菩提子,见到她进来,老爷子眼睛瞬间亮了。
“小宋来啦!快坐快坐!”
宋漫歌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挨着一点点沙发边,努力挤出佛系微笑:“韩爷爷好,韩总好……我,我就是路过,上来看看……”
“路过都能到这里来,说明咱们有缘分啊……”
老爷子笑呵呵的,目光在她和韩叙之间来回扫视,“小宋啊,别紧张,爷爷都知道了!那天晚上停电,吓坏了吧?都怪小叙没照顾好你!”
宋漫歌:“???”
您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她下意识看向韩叙,对方正低头看着文件,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韩爷爷,其实那天是个误会,我和韩总他……”
“哎呀,不用解释!”老爷子大手一挥,打断她,语重心长,“爷爷是过来人,都懂!没关系,爷爷支持你们!小叙这孩子吧,人是闷了点,嘴也笨,但心眼不坏,能力也还行,配你还是……呃,勉强够格的!”
宋漫歌:“!!!”
救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算是看明白了,老爷子这是彻底信了绯闻,并且单方面磕起了CP!还是拉郎配的那种!
“韩爷爷,您真的误会了!”
宋漫歌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佛系人设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和韩总真的什么都没有!那天就是意外!他对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当然我对他也没有!”
一直沉默的韩叙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但宋漫歌莫名觉得他好像在说:你确定?
老爷子看看宋漫歌,又看看韩叙,忽然捂住口,眉头紧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哎呦……哎呦喂……我这心口……”
宋漫歌和韩叙同时脸色一变。
“爷爷!”韩叙立刻起身过来。
“韩爷爷您怎么了?”宋漫歌也慌了,赶紧上前扶住老爷子。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气息微弱,抓着宋漫歌的手:“没……没事,老毛病了……就是,就是看着你们俩这样……我心里急啊……我这把年纪了,就盼着……盼着小叙能定下来……”
宋漫歌看着老爷子“痛苦”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愧疚,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刚才话说太重,把老爷子气出毛病了?
“快!送医院!”
韩叙当机立断,一把抱起老爷子,对宋漫歌道,“你跟我一起去。”
宋漫歌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点头。
一路疾驰到医院,VIP通道,专家会诊。
一番检查后,医生拿着报告出来,表情有点古怪:“韩老先生身体指标都挺稳定的,刚才可能是情绪有点激动,引起了暂时性的不适,休息一下就好。”
病房里,老爷子“虚弱”地躺在床上,拉着宋漫歌的手不放开:“小宋啊……爷爷没事,你别担心……就是,爷爷有个心愿……”
宋漫歌看着老爷子“期盼”的眼神,有种不祥的预感:“您说。”
“你跟小叙……能不能……试着处处看?”老爷子声音“气若游丝”,“就当是……安慰安慰我这个老头子……让我走得安心……”
宋漫歌:“……”
怎么还带道德绑架的?!
她看向韩叙,用眼神求救:你快说句话啊!解释清楚啊!
韩叙站在床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无波:“爷爷,您先好好休息。”然后,他看向宋漫歌,“你出来一下,我们谈谈。”
病房外的走廊。
宋漫歌刚松一口气,以为韩叙要跟她统一口径安抚老爷子,就听到他用一种谈生意的口吻说道:
“宋老师,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宋漫歌一愣:“……什么交易?”
“协议恋爱。”韩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外公开我们在交往,必要场合配合出席,扮演情侣。私下里,互不涉各自的生活,如果任何一方遇到真正想交往的对象,协议自动终止。”
宋漫歌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韩总,您……没开玩笑吧?”
“我很认真。”韩叙看着她,“作为交换,妹宋漫潇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都由万盛旗下的慈善基金全额承担。”
宋漫歌的心脏猛地一缩。
漫潇的病,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她身上,最新的检查结果并不乐观,医生建议尽早考虑手术,那笔天文数字的手术费和后续抗排异费用,是她拍多少小网剧也遥不可及的。
“为什么是我?”她声音涩。
“因为爷爷喜欢你。”韩叙回答得直接又残酷,“而你,目前看来足够净,也需要这份报酬,对你的事业也有好处,至少能帮你快速洗掉那些负面舆论,拿到更好的资源。”
宋漫歌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能最快解决她最大的困境,可情感上,她觉得自己像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明码标价。
“我……考虑一下。”
韩叙似乎并不意外,递给她一张名片:“想清楚了,打这个电话。”
回到病房,老爷子已经“睡着”了。宋漫歌心情复杂地离开医院,直接去了仁心医院看妹妹。
宋漫潇正靠在床头画画,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安静美好。她看到宋漫歌,放下画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姐,你来了。”
宋漫歌走过去,抱住妹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鼻子一酸。
“姐,你怎么了?”宋漫潇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是不是……又因为我的医药费……”
“没有的事!”宋漫歌立刻否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你姐我现在可是要演大IP了!片酬高着呢!你呀,就安心养病,什么都别想!”
宋漫潇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担忧:“姐,不如换公立医院吧……”
“胡说!”宋漫歌打断她,揉了揉她的头发,“仁心是最好的医院,我们就在这儿治!钱的事不用你心,姐有办法!”
安抚好妹妹,宋漫歌走出病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无比疲惫。她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赵梦的电话。
“宋漫歌!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和韩叙协议恋爱,还包妹医药费?!答应!必须答应!立刻!马上!现在就去跟他签协议!不签我跟你急!”
“梦姐,这是假的,是交易……”
“管他真的假的,傍上韩叙,假的也能给你捧成真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以后再也不用去那些犄角旮旯里扒拉三流网剧了!意味着奢侈品代言、一线杂志、S+大制作都会排着队来找你!意味着你宋漫歌还有咱们的小破公司,从此都能在圈内横着走!你还考虑什么?!考虑怎么花这笔‘恋爱经费’吗?!”
宋漫歌听着赵梦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话,只觉得一阵无语。果然,在经纪人眼里,什么都是可以变现的资源。
第二天,《时光与糖》片场。
宋漫歌捧着剧本,魂不守舍地念着台词,满脑子都是“协议”和“医药费”。
突然,片场外围响起一阵动,伴随着压抑的惊呼和闪光灯的声音。
“韩总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剧组?!”
“快看!他朝宋漫歌走过去了!”
宋漫歌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见韩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在一众剧组高层和保镖的簇拥下,径直朝她走来。阳光下,他身姿挺拔,气场强大,与周围寒酸的布景格格不入。
他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中,将一杯包装精致的……杨枝甘露,递到了她面前,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顺路,给你带的。”
宋漫歌看着那杯茶,又看看韩叙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脑子里的那弦,“啪”一声断了。
她一把抓住韩叙的手腕,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他拖到了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你什么意思?!我还没答应呢!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跑来我剧组,想什么?赶鸭子上架?!”
韩叙任由她抓着手,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闪,语气依旧平淡:“提前适应一下男友身份,有问题?”
“问题大了!”
宋漫歌气得想跺脚,“你这是......是绑架!是无赖行为!”
韩叙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只猹急眼了还挺……生动的。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宋老师,协议第一条,配合扮演情侣,我这不是在努力入戏吗?”
宋漫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是更大的怒火。
“你这是强买强卖!”
“嗯,没错。”韩叙直起身,“你的答复是?”
“……”
宋漫歌瞬间绝望。
她很清楚,韩叙想要的就没有达不到的,她说考虑也不过就是徒劳地拖延几天时间,他本没有给她第二个选项,什么提议?就是通知,不容反驳的那种。
一个三流小演员,资本大佬想要捏死你,比捏死蚂蚁还轻松。
她那岁月静好的子,怎么就能过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