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漫歌活了二十七年,出道五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黑红也是红”。
可惜,她这只糊猹,显然消化不良。
一连三天,热搜榜上#宋漫歌 韩叙#、#佛系小花人设崩塌#、#宋漫歌 夜会#等词条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前排,后面跟着鲜红刺眼的“沸”和“爆”。她那原本门可罗雀的微博大号,瞬间涌进来几十万评论,私信爆炸,放眼望去,十句里有八句是骂她“绿茶”、“白莲花”、“表面吃斋念佛背地爬上资本大佬的床”,剩下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求猹猹扒皮宋漫歌!”。
她甚至在自己的超话里看到了“反黑打卡帖”,配图是她那张被P得面目全非、眼神魅惑的“欲系”照片,下面一群“事业粉”(如果她有的话)痛心疾首地哀嚎“房子塌了”、“滤镜碎了”。
宋漫歌捧着颜色愈发诡异的十全大补养生茶,感觉自己快要修成“忍辱负重”金刚不坏之身了。
“梦姐!公司到底什么时候出澄清声明?!”她第N次轰炸赵梦,“再这样下去,我就要从‘人淡如菊’变成‘人间公交车’了!”
电话那头,赵梦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的小祖宗,你以为我不想澄清吗?我连通稿都写了八百遍了!可韩总那边……人家明确表示要冷处理,不回应,不解释,万盛不点头,咱们这小经纪公司敢吱声吗?你得明白万盛是金主,养活了大半个圈的大金主爸爸,谁敢得罪?”
“冷处理?”宋漫歌气得差点把保温杯捏碎,“合着挨骂的不是他韩大老板!他现在是‘钻石王老五睡小明星的风流韵事’,我呢?我就是那个靠潜规则上位的狐狸精!这届网友造黄谣的成本是不是也太低了点?!”
她越想越憋屈,口那团火噌噌往上冒。凭什么她就要被动挨打?凭什么韩叙一句话就能定她“生死”?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一个大胆且作死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炮仗,在她脑子里“砰”地炸开。
你们不是喜欢看猹猹爆料吗?行!老娘今天就爆自己的“料”!
她像一头被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掏出那部土拨鼠手机,指尖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在发布框里噼里啪啦地打字:
【@今天也要按时吃瓜:猹猹吃瓜吃到熟人头上了?笑死![抠鼻]】
【某位最近挂在热搜上的“佛系”S姓女星(名字缩写SMG),人淡如菊是假,胆子小如鼠是真!听说前两天晚上她住的公寓片区电路故障大规模停电,据猹猹所知,这位姐因为童年阴影怕黑怕得要死,抓着当时恰好顺路送她回家的某位老板的袖子愣是不让人走(纯属抓袖子,别脑补!),最后人家老板好人做到底,陪着等了一会儿,找到蜡烛安顿好这位被吓破胆的姐们儿后就离开了(有离开监控为证,某些狗仔断章取义有一手)。[吃瓜]】
【就这?也值得狂欢三天?猹猹还以为她真有那个本事能把资本大佬给睡了呢!白兴奋一场![摊手]散了吧散吧,这瓜没意思,还是让S女星继续好好地糊着吧,不如关心一下某位“德艺双馨”老艺术家C(名字缩写CDc)的后续真·瓜吧!】
检查,发送!
做完这一切,宋漫歌瘫在沙发上,感觉心跳快得像刚跑完马拉松,既有种“大仇得报”的,又有一丝“我是不是疯了”的后怕。
她这算不算……自己锤自己?用魔法打败魔法?
关键是,韩叙会有什么反应?
这可不是她宋漫歌澄清的哦,是“猹猹”,冤有头债有主,韩叙要发难就找“猹猹”去,大不了她这比大号流量都大的小号不要了,继续回那边去凉着岁月静好。
万盛控股顶层。
韩叙看着平板上“今天也要按时吃瓜”最新发布的微博,尤其是那段关于“停电怕黑抓袖子”的详细描述,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骤然锐利,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了然于的弧度。
停电细节,怕黑原因,除了当时在场的他和宋漫歌,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得如此清楚。
“猹猹,逮到你了——宋,漫,歌!”
他低声,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土拨鼠头像上轻轻一点,语气带着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巢的愉悦。
之前所有的猜测、试探,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证实。
那个躲在屏幕后面,胆大包天的时而正义感爆棚时而怂得一批的“娱乐圈判官”,真的就是那个在他面前努力扮演“白玉观音”,却会因为怕黑而抓住他袖子,在烛光下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宋漫歌。
有趣,太有趣了,好像还……有得玩?
“老大,”赵聿在一旁看着老板脸上那堪称“瘆人”的微笑,小心翼翼地问,“既然都确定是宋小姐了,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发个警告?还是直接封号?”
“不用,让她继续演,这事除了你我以外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啊?”
赵聿以为自己听错了,按韩叙以往的风格,只要触及到万盛利益,哪怕只是沾一点边,都是警告封一条龙,下手狠辣果决毫不留情,这次居然会破例对宋漫歌“网开一面”,这是……吃错药了?
“还有,去跟微博各大营销号,媒体都打个招呼,谁也不能动宋漫歌……以及她的小号,否则就是和万盛作对。”韩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仍然看着平板上那只土拨鼠,唇角隐隐浮着意味深长的笑。
“猜谜游戏都亮谜底了还怎么玩?戏就是要在暗里才好看。”
“老大,你这是什么……恶趣味吗?还是你……真的看上宋漫歌了?”
赵聿突然有点害怕,他可不想未来和自家老板成连襟。
“你与其在这里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不如去做点实在的。”
韩叙收起平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把她的小号列入最高优先级监控,她发的每一条微博,都要第一时间分析,另外,继续给她‘投喂’。”
“还喂?”赵聿不解,“喂什么?”
“自然还是咱们德艺双馨的常老师了……”韩叙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把他当年如何借助前妻娘家资源上位,又是如何设计疯前妻,抢夺孩子抚养权,还利用舆论将前妻塑造成‘精神病’从而顺利离婚的‘证据’,一点点,‘不小心’地漏给她。”
赵聿倒吸一口凉气:“老大,这会不会太猛了?常东春那边……也不是好说话的。”
“事情都做得出,还怕被爆出来?常东春现在不是刚好立了个‘敢作敢当’的人设么?我想看看他下一次录视频还能说些什么。”
韩叙语气淡漠,“何况,我们的‘猹老师’正义感那么强,又在热搜上挂了那么久,急需一个足够分量的瓜来转移视线,重振‘猹门’雄风,我们当然要……成人之美。”
赵聿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我只是个热心瓜农”的表情,默默为常东春点了蜡烛,顺便也为那只还在自作聪明拼命扑腾的土拨鼠捏了把汗。
老板这哪里是炖猹?这分明是拿着顶级食材,引诱猹自己往锅里跳啊!
与此同时,韩家老宅。
韩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捧着iPad,眉头紧锁,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屏幕上,正是宋漫歌和韩叙那几张“夜会”照片。
“说吧,”老爷子放下iPad,目光如炬地盯着韩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说那天你突然主动要送人家回去就不对,原来是撂了这么大个‘惊喜’给我啊!小叙,爷爷平时怎么教你的?别学你爸那德行,要出污泥而不染!你都听到哪儿去了?”
韩叙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爷爷,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真的只是顺路送她回去,恰好遇到她公寓停电,她怕黑拉着我不放,我没办法就陪了她一会儿然后就走了,我什么都没对她做,被拍到纯属意外,您也知道圈内这种事……断章取义的太多了。”
“怕黑?”老爷子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眼神瞬间从审问变成了心疼,“哎呦,这孩子,怎么还有这毛病?肯定是小时候吃了不少苦……我就说嘛,那孩子眼神净,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女人!”
韩叙:“……”
您刚才的严肃呢?
“这样吧……”老爷子大手一挥,开始选择性失聪,“拍都拍到了,不管你有没有做什么,人家小姑娘名声是毁在你手上了,你还有咱们韩家都得对人家负责!”
韩叙顿感不妙:“负责?负什么责?”
“当然是谈恋爱然后结婚的那种负责!”老爷子理直气壮,“我虽然只见了小宋本人一面,但我看得出孩子人挺好,安安静静的,牌品也好!比那些天天就知道买包买首饰攀比的名媛千金强多了,待会儿你让赵聿来我这一趟。”
“您找赵聿什么?”
“当然是汇报一下小宋丫头的家世背景啊,奔着结婚去的怎么能不了解一下?”
“这些事我都调查过了,您问我就行了。”
“得了,你嘴里没句实话!”韩老爷子有些不耐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跟你爸一样,打心眼里瞧不上人家做艺人的,你们觉得那些女明星玩玩就好,不配入咱们韩家的门是吧?我就觉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把人家一竿子打死,等我了解完了,你们就正儿八经地处一处,我还等着抱重孙女呢。”
韩叙感觉自己太阳突突直跳:“爷爷,您是不是有点草率了?我跟宋漫歌真的没有……”
“有没有我都不管!”老爷子打断他,直接拿起手机,熟练地找到宋漫歌那张《玫瑰田》的剧照,设成了屏保,“我告诉你韩叙,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说的!你要是不听话,我打断你的腿都是轻的,万盛嘛……也不是非你不可。”
最后一句话,彻底拿捏了韩叙。
他看着老爷子那副“我已单方面宣布你俩锁死”的架势,第一次生出“玩脱了”的无力感。
他只是想观察一只有趣的猹,怎么就把那只猹观察成准老婆了?
门外,赵聿站在车旁,看着韩叙顶着满脸的问号走了出来。
他很想笑,却在看到老板的脸色时努力绷起脸,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韩叙没好气地瞪了赵聿一眼,“爷爷不惜拿万盛威胁我都要我对宋漫歌‘负责’,老爷子这私心还能更明显一点吗?为了追星就要把我这个亲孙子给搭进去!”
“呵,不是老大您亲手做的局嘛,知道作茧自缚了吧……”赵聿小声嘟囔着。
哈!让老板天天为了那只猹把他当牛马遛,没想到吧,人上有人,天外还有天!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为韩老爷子默默地点个赞。
看来,以后去医院调查……啊不是,是探望宋漫潇的机会,可能也会变多了呢!
想到这里,赵聿心里那点看戏的欢乐,莫名地掺杂进了些许期待。
“你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韩叙一声吼,将赵聿从能常见到宋漫潇的幻想中瞬间拉回现实。
“啊,没……没什么。”赵聿赶紧打开车门,“老大,其实老爷子应该也不全是为了追星吧,您也老大不小了,韩董把万盛的挑子撂给你就跑去了国外什么都不管了,老爷子身体也不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你身上也很正常,你就……权当是体谅他老人家对孙子的关心吧!”
“不说话能憋死你?”
韩叙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什么做局,什么冷静,在来自亲爷爷的“婚”面前,统统都不是个事。
不过就是一时兴起玩个游戏,还把自己给玩进去了,他韩叙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