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宋漫歌正和黄小鱼挤在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川菜馆角落，对着沸腾的红油火锅大快朵颐。热气蒸腾，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嘶哈……爽！”黄小鱼被辣得眼泪汪汪，还不忘往嘴里塞毛肚，“漫歌姐，你是不知道，今天片场那个新来的小场务，居然问我要你的签名照！说你气质超佛，而且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噗哈哈哈！”
宋漫歌正优雅地（自以为）捞着一片肥牛，闻言手一抖，肥牛“啪嗒”掉回红油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油星子。
她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佛系”微笑，“嗯……心中有佛，看什么都是佛，挺好。”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压压惊，她习惯性地摸出贴满卡通贴纸的私人手机，点开微博，想刷刷佛系语录洗洗眼睛。
手指刚划拉两下，一条充满戾气的热门推送就跳了出来：
【@唯爱恩恩小天使：梁灿灿滚出《凤鸣台》！带资进组的资源咖！演技烂得像AI换脸！只会瞪眼嘟嘴！把我们家恩恩都拖累了！剧组是瞎了吗？这种货色也配演大IP？心疼我恩要跟这种木头对戏！[呕吐][呕吐]#梁灿灿演技渣##梁灿灿滚出娱乐圈#】
下面还附了几张梁灿灿在《凤鸣台》路透里的动图截图，特意挑了最僵硬的表情，配上了刻意的文字嘲讽。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充斥着对梁灿灿外貌和演技的人身攻击，夹杂着那位叫陈正恩的演员粉丝的控评和拉踩。
宋漫歌夹着的那块刚捞起来的肥牛，瞬间就不香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尤其是“演技渣”“AI换脸”那几个刺眼的词，眉头越拧越紧。虽然梁灿灿抢了她角色这事让她想起来就牙痒痒，虽然那丫头有时候是有点呆，反应慢半拍，但说她演技烂得像木头？
宋漫歌脑海里瞬间闪过戏剧学院小剧场里，梁灿灿穿着洗得发白的戏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把《雷雨》里的四凤演得活灵活现，眼泪说掉就掉，感染力十足，连最严厉的老教授都点头称赞的画面。
“放屁！”宋漫歌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怒意。
“啊？漫歌姐你说啥？”黄小鱼被辣得正吸溜吸溜，茫然抬头。
宋漫歌没理她，手指飞快地在自己的私人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发现登录的是佛系大号，用这个号下场撕，明天热搜就是#佛系小花宋漫歌为对家梁灿灿激情开麦，人设崩塌#。
目光一扫，落在对面黄小鱼放在桌上的手机上，电光火石之间，她一把抓过黄小鱼的手机，动作快如闪电。
“哎？姐，你拿我手机嘛？”黄小鱼惊呼。
宋漫歌充耳不闻，点开黄小鱼那个顶着卡通猫咪头像，名字叫“小鱼超好吃”的私人小号，直奔那条辱骂微博的评论区。
她指尖带着风，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小鱼超好吃 回复 @唯爱恩恩小天使：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有粉丝了，就你家蒸煮那德行演个深情男二眼神飘得像在找提词器，吻戏借位都僵硬得像被点了，吊威亚像块风的腊肉，还有脸骂科班出身的梁灿灿？还心疼？心疼他片酬拿得太轻松了吧？[微笑][微笑] 带资进组？呵，说得好像你家恩恩能拿到《凤鸣台》男二，是靠演技征服了金主爸爸一样？[吃瓜] 专注自家，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打完最后一个感叹号，宋漫歌重重按下发送，动作行云流水，气势如虹。
黄小鱼都看傻了，嘴里的鸭血都忘了嚼，瞪圆了眼睛，活像她头像上那只受惊的猫：“漫歌姐，你用我号嘛呢？！” 她凑过去一看自己手机屏幕，看清内容后，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差点被辣椒呛死，“咳咳咳…姐，你疯啦？！梁灿灿抢了你的角色啊！那个张秃子的饭局，要不是她上赶着去……”
“闭嘴！”宋漫歌把手机丢回给黄小鱼，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拿起筷子狠狠戳向锅里一块无辜的蟹黄豆腐，把它戳得四分五裂，仿佛那就是陈正恩粉丝的脑袋。
“姐，你用我的号骂，挨骂的是我啊，那个陈正恩虽然不怎么红，但粉丝可凶残了……”黄小鱼委屈巴巴。
“不怕，站到我身后，撕姐没怕过！”宋漫歌把那块破碎的豆腐塞进嘴里，嚼得恶狠狠的，“梁灿灿想要角色爱抢抢去，张秃子的饭局她爱上上，那是她的事！”
她端起旁边的冰酸梅汤灌了一大口，压下喉咙里的火气，才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骂她就是不行！”
宋漫歌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来旁边几桌食客的侧目。她却毫不在意，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护食般的霸道：
“梁灿灿只有老娘能骂，陈正恩粉丝什么身份也配动她，试试？”
黄小鱼看着宋漫歌脸上的凶悍表， CPU都快烧了。
是什么扭曲的占有欲？相爱相病娇版？
“可是姐……”黄小鱼弱弱地开口，试图理解这复杂的逻辑，“你们不是死对头吗？从大学就……”
宋漫歌嗤笑一声，眼神却恍惚了一下，像是透过蒸腾的火锅雾气，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画面。
戏剧学院那间永远弥漫着颜料和灰尘味道的排练室，梁灿灿扎着马尾辫，笑容有点傻气，跟在她后面喊“漫歌漫歌，这句台词怎么念更好？”，她们挤在宿舍一张床上，裹着同一条被子，用一台破笔记本追剧，为了哪个男明星更帅争得面红耳赤，半夜她急性肠胃炎发作，练了一天形体的梁灿灿顾不得困成狗，坚持背着她跑去校医院……
那时候，她们好得像一个人。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大二下学期那次至关重要的年度大戏选角。她们都卯足了劲想竞争女主角。
宋漫歌拼尽全力，甚至不惜顶撞了系里那个暗示她“吃饭聊聊”就能定角色的副导演。
结果，最后定角公布，是梁灿灿，紧接着，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梁灿灿是走了那个副导演的门路。
她没去质问，梁灿灿也没解释。从那天起，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墙，曾经形影不离的闺蜜，变成了见面就忍不住互相刺几句的“死对头”，她看不惯梁灿灿那副越来越“精明”的做派，梁灿灿也受不了她越来越“佛系”的疏离。
“死对头？”宋漫歌语气带着点自嘲和复杂的涩意，用筷子搅动着碗里已经凉掉的油碟，“是啊，死对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段逝去的友情做注脚，“所以，只有我能骂她蠢骂她呆，骂她抢我角色不走正道，别人？”
她抬起头，看向黄小鱼，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凶狠霸道：
“配吗？”
黄小鱼看着宋漫歌眼中被火锅热气熏得有些模糊的水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夹起一大块牛肉，放进了宋漫歌的油碟里。
“姐，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