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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4

三细长的檀香在宋漫歌手中袅袅升起青烟,混合着开机仪式现场浓重的鞭炮硝烟味,熏得她眼睛有点发酸。但她嘴角咧开的弧度,却比香火还要直上云霄。

《时光与糖》,小成本甜宠网剧,无脑下饭!她宋漫歌——女主角!

虽然寒酸得连开机红包都薄得像张纸,虽然导演是个拍过三部某瓣评分没超过5.0的新人,虽然搭档的男主演是某个选秀淘汰、脸比演技先出道的爱豆…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她宋漫歌人生中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女一号,是经纪人赵梦磨破了嘴皮子,喝吐了三次才从犄角旮旯里给她刨出来的金疙瘩,就是她的耀祖!

“祖宗,菩萨显灵,耶稣基督……”宋漫歌心里的小人疯狂蹦迪,脸上却维持着自认端庄的微笑,对着铺着红布摆着烤猪的供桌虔诚地拜了三拜,默念:“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换此剧小爆!片酬按时到账!漫潇的药费有着落!宋强安那个瘟神暴毙!”

“漫歌姐,看镜头!”助理黄小鱼举着手机在旁边激动地喊。

宋漫歌立刻调整笑容,努力把“佛系”中注入一点“甜妹”元气,捧着香,对着镜头比了个俗气但符合剧名的剪刀手,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像镀了层金边,忽略掉眼底因为熬夜啃剧本留下的淡淡青黑,此刻的她,像朵生机勃勃的向葵。

“咔嚓!”快门定格。

“《时光与糖》开机大吉!”导演举着喇叭喊了一嗓子,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宋漫歌刚把香进香炉,还没等她偷偷松口气,揣在戏服裙子侧兜里的私人手机,像颗被点燃的炮仗,疯狂震动起来,嗡嗡声隔着布料都清晰可闻。

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除了赵梦和黄小鱼,就是……医院。

避开人群,走到供桌后面相对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

“喂?李护士?”宋漫歌的声音努力维持平静,但尾音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小姐,您快过来!宋强安先生他……他闯进漫潇小姐的病房了!”电话那头,李护士的声音又急又怕,背景音一片嘈杂,夹杂着妹妹宋漫潇惊恐虚弱的哭喊和男人粗鲁的叫骂。

宋漫歌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供桌上那尊笑眯眯的弥勒佛,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狰狞的嘲笑。

宋强安,那个阴魂不散的吸血鬼!

为了避开他,她已经带着漫潇转了三家医院,他怎么找去仁心医院的?!

“漫潇小姐吓得喘不上气了!我们拦不住他……”李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马上到!”宋漫歌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挂断电话的瞬间,她脸上那朵努力维持的“向葵”,瞬间凋零扭曲,变成了择人而噬的食人花。

“宋!强!安!”三个字带着滔天的恨意在她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我!鲨!了!你!”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在满地红色的鞭炮碎屑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脸上哪还有什么“甜妹”“佛系”,只剩下山雨欲来的暴怒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小鱼,车钥匙!”她朝着还在拍照的黄小鱼一声低吼,声音嘶哑。

黄小鱼被她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车钥匙:“怎么了姐?开机仪式还没结束……”

“去医院!立刻!马上!”宋漫歌一把抢过钥匙,本不等她说完,像一阵裹着煞气的旋风,在导演、制片、搭档爱豆以及一众工作人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冲出了开机仪式的红毯,冲向停车场那辆破旧的代步车。

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只留下一地鸡毛和面面相觑的剧组人员。

“宋老师她……这是?”新人导演一脸懵。

赵梦扶额,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职业经纪人的完美笑容,开始熟练地收拾烂摊子:“啊哈哈,不好意思各位!漫歌家里突然有急事…对,老人突发疾病,非常紧急!她是个特别孝顺的孩子,大家多担待!回头我请大家吃饭赔罪!咱们仪式继续,继续啊!”

宋漫歌几乎是撞开病房门的,眼前的景象让她目眦欲裂。

宋强安,那个她生理学上的父亲,穿着一件皱巴巴沾着油渍的廉价夹克,正像头红了眼的疯牛,粗暴地翻扯着妹妹宋漫潇病床边的床头柜抽屉,东西被胡乱扔在地上,一片狼藉,两个护士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钱呢?!死丫头!把钱藏哪儿了?!老子养你这么大,要点钱花怎么了?!”宋强安面目狰狞,伸手就去抓蜷缩在病床上的宋漫潇。

“住手!”宋漫歌的尖啸声撕裂了病房的空气。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完全不顾形象,踩着高跟鞋就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开宋强安,同时抱住了颤抖不止的妹妹,“不怕不怕,姐来了……”

宋强安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抬头看见是宋漫歌,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暴怒:“小贱人,你敢撞老子?!”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宋漫歌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妹妹床前,口剧烈起伏,“钱是给漫潇治病的,没有钱给你!”

“呵!一个赔钱货,病秧子!花那么多钱治什么治?!最后还不是得死?不如给老子去玩几把!”宋强安啐了一口,眼神贪婪地扫过宋漫歌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小巧的LV老花钱包,“你不是当明星了吗?穿得人模狗样的,给老子说没钱?把钱交出来!老子是你爹!养你这么大,该你孝敬了!”

他说着,竟直接上手去抢宋漫歌手里的钱包。

宋漫歌拼命护住,两人在狭窄的病房里撕扯起来,宋强安力气大得惊人,宋漫歌本不是对手,只听“刺啦”一声脆响——LV钱包的皮质肩带被生生扯断了,粉红色的钞票从敞开的钱包口散落出来一些。

病床上的宋漫潇看到这一幕,惊恐地尖叫一声,随即呼吸猛地一窒,捂着口的手剧烈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嘴唇迅速变得乌紫。

“漫潇!”宋漫歌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和宋强安撕扯,扑到床边,“你怎么了?别吓姐姐!医生!医生!!”

尖锐的警报声从床头的监护仪上响起。

“病人室颤!快!送抢救室!”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脸色大变,迅速推来移动病床,将宋漫潇抬上去,风驰电掣般冲向抢救室。

“拿着这些钱给我麻溜滚!”宋漫歌猛地抓起地上散落的的钞票,也没数有多少,直接狠狠砸在宋强安脸上,“再让我看见你靠近漫潇一步,我跟你同归于尽!”

钞票劈头盖脸砸来,宋强安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把钱抓在手里,塞进口袋,对着宋漫歌啐了一口:“呸!晦气!”然后骂骂咧咧又带着点得意地溜出了病房。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抢救室大门紧闭的红灯,和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在宋漫歌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幻听。

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被扯断了肩带的LV钱包,边缘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暗红,是刚才撕扯时,她指甲划破掌心流出的血。

钱包很旧了,是当年她第一次拿到像样的片酬时咬牙买的打折款,算是对自己“明星梦”的一点可怜犒赏。此刻,这破败的奢侈品像是对她人生的绝妙讽刺。

她低头看着掌心被指甲抠出的血痕,看着钱包上那抹刺眼的红,再看看散落在地上的缴费单,五万块又没了,刚才砸给宋强安的,是她最后一点现金。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永远弥漫着劣质酒气,阴暗湿的筒子楼,母亲脸上永远褪不去的青紫,她永远记得那个雨夜,母亲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回头看了她和妹妹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逃离的决绝,然后门被关上,再也没有打开过,留下她和年幼的漫潇,之后的子里更多的是宋强安的大展拳脚。

在好心亲戚的接济下,她拼命学习,勤工俭学考上戏剧学院,拼命接戏,哪怕是最小的角色,最烂的剧本,就是为了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带妹妹离开那个,给她最好的医疗,让她像个正常女孩一样活着。

可现在呢?

她好不容易接到女一号,感觉终于摸到了一点希望的边角,宋强安这个瘟神却还是阴魂不散!原本病情已经稳定的漫潇又进了抢救室,钱也没了!

“妈……”陌生而破碎的音节从宋漫歌涩的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茫然,“你当年跑路的时候,怎么就……怎么就那么狠心不带上我俩呢?我们都吃得不多啊……”

巨大的无力感啃噬着她的心脏,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砸落在紧绷的手背上,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走廊转角处。

韩叙刚从顶层VIP特护病房出来,医生看着报告道:“韩老先生的情况很稳定,这次心脏检查的指标都不错,继续休养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我爷爷他有点倔,不太听话,麻烦你们多多费心了。”

韩叙跟医生点了点头,脚步沉稳地走向电梯厅,却在经过普通住院部这条喧闹走廊的转角时,脚步微微一顿。

视线所及,是抢救室那扇亮着红灯的门,以及门旁靠墙跌坐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很瘦,穿着一身质地尚可但略显廉价的戏服裙子,蜷缩着,像只被暴风雨打湿羽毛的鸟。

女人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手上紧紧攥着一个破损钱包,微微耸动的肩膀,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暴露了她此刻正在崩溃。

韩叙的目光停留了几秒,他认出来是那个叫宋漫歌的小演员,赵聿之前提交的调查报告里提到过她,出身不好,有个重病的妹妹,出道五年依旧不温不火,立着个人淡如菊的佛系人设。

报告里冷冰冰的文字,远不如眼前这一幕来得直观。

那个在开机仪式上捧着香,努力笑得像朵向葵的小演员,此刻剥落了所有伪装,脆弱得不堪一击。

韩叙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波澜,仿佛只是无意中瞥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落,径直走向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前一秒,他不自觉地再次扫过那个蜷缩在抢救室外的身影,金属门光滑的镜面映出他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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