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漫歌感觉自己像是被架上烤架的猪,浑身上下每一汗毛都在叫嚣着“不自在”。她甚至偷偷搜索了“如何优雅地拒绝资本大佬的家族饭局并保住工作”,答案清一色的“资本大佬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没有说不的权利”。
相比之下,梁灿灿倒是镇定得多,甚至还有闲心补妆:“放松点,猹……漫歌,韩老爷子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嗯,特别。”
“特别?”宋漫歌警惕地问。“怎么个……特别法?”
她想,一个老人能有多特别?哦,不,那不是普通的老人,是韩家的老人,是韩叙的爷爷,是很特别。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梁灿灿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目的地是一家隐秘的高级私房菜馆。
包间里,韩叙已经在了,依旧是那副西装革履、生人勿近的精英模样。而他旁边坐着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捧着个iPad看得津津有味,手指还时不时划拉两下,笑得乐呵呵的。
见到她们进来,老人立刻放下iPad,笑容和蔼得像邻居家爱遛鸟的老爷爷:“哎呀,灿灿来啦!这位就是宋漫歌宋小姐吧?好好好,快坐快坐!”
宋漫歌受宠若惊,赶紧鞠躬:“韩先生您好,我是宋漫歌。”
“哎,那位才是韩先生。”韩老爷子朝着韩叙努努嘴,看着宋漫歌笑开了花,“我就一糟老头子,别客气,赶紧坐,我呀,认识你!”
宋漫歌一惊,连忙挤出平里的营业微笑,标准的笑不露齿。
“我看过去年你演的那个……那个《玫瑰田》!哎呦,你那气质,人淡如菊,跟我年轻时候的梦中情人一个样,可惜就是戏份不多,以后再有合适的好剧本我让小叙紧着你点。”
宋漫歌:“!!!”
资本大佬的爷爷是我的粉丝?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还让韩叙帮她留意剧本,她何德何能?!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人家韩老爷子也许只是客气一下,她可不能当真,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于是,她再次露出标准佛系微笑,“韩爷爷您过奖了,演好戏是我作为演员的本分,能得到您的认可我很荣幸,但我还是个新人……”
“新人怎么了?新人才有灵气!”
韩老爷子大手一挥,完全无视了旁边自家孙子,“我就喜欢你这股安静劲儿,不像灿灿,成天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我这耳朵啊都背得不行了!”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梁灿灿一眼。
梁灿灿:“……”
得,救您的是我,被嫌弃的也是我,宋漫歌,你就可劲儿装吧,有本事装一辈子!
“啊,当然啊,你们一静一动,都可爱,我这辈子啊就想有个闺女,可惜就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不争气地各自给我生了一个孙子……”
韩老爷子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遗憾,斜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韩叙,“现在就只能盼着小叙早点成家,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赶在我死之前让我抱上重孙女了。”
韩叙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爷爷,还是先让客人点菜吧。”
“等你来说黄花菜都凉了!我早就安排好了!”韩老爷子不满地瞪了孙子一眼,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副扑克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漫歌和梁灿灿,“来来来,等着也是等着,宋丫头,会玩斗地主不?咱们仨来几局?让韩叙那小子一边呆着去,他打牌太臭,没意思!”
宋漫歌和梁灿灿对视一眼,两人头上同时冒出三个问号。
韩叙:“……”
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起来。
于是,画风清奇的饭局开始了。
大佬韩叙被彻底边缘化,只能在旁负责添茶倒水,而宋漫歌和梁灿灿则陪着老顽童韩老爷子开始了紧张的斗地主。
“炸弹!”韩老爷子兴奋地甩出四个二,笑得像个孩子,“哈哈哈,给钱给钱!你们两个小姑娘不行啊!”
宋漫歌看着自己手里一把烂牌,欲哭无泪。
她的人淡如菊人设没崩在狗仔手里,难道要崩在斗地主牌桌上吗?
还好韩老爷子纯属娱乐,赌得不大,不然把她卖了也输不起。
梁灿灿倒是很快进入了状态,甚至开始跟老爷子讨价还价:“老爷子,您这牌运也太好了吧?是不是出老千了?”
“胡说!我这是实力!”韩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但明显更开心了,“凭实力碰运气!”
几轮牌打下来,宋漫歌最初的那点拘谨和不安,竟然在“对三”、“要不起”和老爷子的哈哈大笑中烟消云散了。
如果不是韩叙还坐在对面,虽然不言不语也没做什么,但那压迫感却是真实存在的,她是真的怀疑她是不是走错了片场,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在商界翻云覆雨的韩家的饭局?
饭局结束时,韩老爷子还意犹未尽,拉着宋漫歌的手:“小宋啊,下次还和灿灿一起来陪爷爷打牌,比韩叙那小子有意思多了!”
宋漫歌只能笑着点头。
走出饭店,她习惯性地要跟梁灿灿去蹭车,韩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老师,我送你回去。”
宋漫歌头皮一麻,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梁灿灿:“不……不用了韩总,我跟梁老师一块……”
“梁老师还要赶回片场,不顺路。”
韩叙看向一旁正准备吃瓜的梁灿灿,后者愣了一下,张着嘴啊啊了两声,连忙说:“对对,差点忘了晚上我还有几场夜戏,得马上赶回去。”说完赶紧脚底抹油溜了,生怕晚一步,韩叙就拿宋漫歌开刀,血溅到自己身上。
“我顺路。”
韩叙语气不容置疑,已经拉开了宾利的后车门。
宋漫歌:“……”
您知道我家在哪儿吗就顺路?
迫于资本,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车子平稳行驶,眼看就要到达她那套“凶宅”公寓楼下,宋漫歌暗暗松了口气。
突然,手机震动,是韩叙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快速点了两下。
几乎是同时,“啪”一声轻响,车内照明和窗外她公寓楼层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韩叙语气如常,“停电了?”
宋漫歌的心脏在黑暗中疯狂跳动,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包围了她。
“我……我害怕……”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下意识地就往身边唯一的活物——韩叙那边靠了过去,紧紧抓住了他的西装袖口。
韩叙身体僵了一下,放缓了语气:“没事,可能是跳闸,我陪你上去。”
宋漫歌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资本大佬了,恐惧压倒了一切,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韩叙的袖子不肯放手。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两人摸索着打开房门,屋内也是一片漆黑。
“你家有手电,蜡烛之类的吗?”韩叙不自然地抽了抽自己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有,在……书房。”
宋漫歌指了个方向。
“你坐好别动,我去找找。”
韩叙将她安顿在客厅沙发上,自己则借着手机电筒光,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却推开了主卧的门。
手机光柱扫过梳妆台,第一个抽屉,放着护肤品和首饰,第二个抽屉……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一部套着黑色硅胶壳,没有任何装饰的手机。
韩叙眼神微凝,正准备拿起手机查看——
“啊!”
客厅里传来一声惊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韩叙眉头一皱,立刻放下手机,快步走出来:“怎么了?”
只见宋漫歌狼狈地摔在卫生间门口,捂着脚踝,疼得龇牙咧嘴,脸上还挂着因为惊吓而未的泪痕:“我想去卫生间,滑了一下……”
韩叙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她扶回沙发,然后在客厅角落里还找到了半截蜡烛,点燃。
昏黄的烛光摇曳,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柔和了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
韩叙看着宋漫歌抱着靠枕,惊魂未定的样子,“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黑?”
“谁规定的大人就不能怕黑?”
宋漫歌忍不住呛声道,立马又意识到对方是韩叙,连忙坐正,擦了擦眼泪, “我……我从小就怕黑,”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嘲,“我爸以前一喝醉,或者输钱了,就把我和漫潇锁在杂物间,不开灯,一锁就是一晚上……里面又黑又冷,还有老鼠……”
韩叙沉默地听着,烛光在他镜片上跳跃,看不清眼神。
“所以我现在特别......怕黑......”宋漫歌盯着摇曳的烛光出了神,声音也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困意。
“佛系有什么不好,人淡如菊有什么问题?都知道是人设,但是至少……看起来净,不像他们那么脏……我其实……”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脑袋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韩叙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润,与平里那张牙舞爪或者故作镇定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微微倾身,想听清她最后未尽的话语是什么。
但她只是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模糊的“猹……好累……”,便彻底陷入了沉睡。
韩叙:“……”
他看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最终,只是去取来了一条薄毯,盖在了她身上。
第二天,《时光与糖》片场。
宋漫歌顶着黑眼圈,拖着还隐隐作痛的脚踝,精神萎靡地出现在剧组。她总觉得今天大家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兴奋和探究。
“小鱼,我脸上有花吗?”她忍不住问黄小鱼。
黄小鱼眼神躲闪:“没有啊姐!你今天……佛光普照,特别耀眼!”
宋漫歌:“……”
更可疑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经纪人赵梦风风火火地到片场,阴沉着脸一把将她拽到无人的角落,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宋漫歌定睛一看,手机上是某知名娱乐八卦号的微博头条:
【爆!佛系小花宋漫歌人设崩塌?深夜与万盛控股韩叙同归公寓,逗留数小时!】
下面配了几张高清照片:宾利慕尚停在公寓楼下,她抓着韩叙袖子上楼的身影,由于角度和光线,看起来很像韩叙把她搂在怀里,她慌忙往后划动,最后一张,韩叙独自下楼离开时的侧影,拍摄时间清晰地显示是在昨晚。
评论区已经炸了:
【?!人淡如菊?我看是人间富贵花吧![吃瓜]】
【这就叫佛系?这叫精准系上了资本大佬的裤腰带吧![鄙视]】
【楼上嘴放净点!我们漫歌不是那种人!肯定是误会!】
【照片拍得清清楚楚!都一起上楼了,停电了都没下来,孤男寡女……啧啧。】
【宋漫歌都能塌房?我一直以为她是娱乐圈唯一清流……】
【只有我好奇韩大佬的审美吗?喜欢这种类型?】
宋漫歌看着那些刺眼的文字和照片,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她辛辛苦苦经营了那么久的佛系人设……岌岌可危了。
赵梦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昨晚不是去吃饭吗?怎么吃到跟韩总一起回家了?!还……抱上了,还逗留?!那几个小时你们嘛了?宋漫歌,你今天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我就把你那些枸杞全倒进马桶!”
宋漫歌百口莫辩。
是说她是因为怕黑才拉着韩叙不让走?还是说他们就点着蜡烛纯聊天她还睡着了?
她看着赵梦快要喷火的眼睛,和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和八卦的目光,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猹生如此艰难也就算了,还他妈的附带塌房套餐?!塌房也就算了,跟谁传不好偏偏是跟韩叙?!
宋漫歌仿佛已经看到,被封后在老家开小卖铺的子正在跟自己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