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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3

余柏站在任务殿外的空地上,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手中的黑色木牌冰凉刺骨,上面的朱砂字迹像凝固的血。他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那是黑水泽的大致方位,远山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看不真切。

血煞坊的人在那里活动。

匿名发布者需要阴魂草。

这两条信息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他需要更多情报,需要准备符箓、丹药、地图,需要在出发前把状态调整到最好。还有洗髓丹,还有土墙术。

时间只有一个月。

余柏握紧木牌,转身朝宿舍区走去。脚步很稳,但心跳得有些快。这不是恐惧,是某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兴奋。他知道,这趟黑水泽之行,很可能不只是采集灵草那么简单。

回到丙字七号房时,屋里只有陈小胖一个人。

圆脸少年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余柏手里的黑色木牌,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真的接了那个任务?”陈小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余柏点点头,把木牌收进储物袋。

“你疯了!”陈小胖从床上跳下来,凑到余柏面前,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任务挂了好几个月了,之前有几个外门师兄组队去,结果……”

“我知道。”余柏打断他,“执事跟我说了。”

“那你还要去?”陈小胖一脸不解,“一百五十贡献点虽然多,但命更重要啊。而且黑水泽那地方,邪性得很。我有个远房表叔去过一次,回来就病了大半年,说是被阴气侵体了。”

余柏在床边坐下,开始整理储物袋里的东西。他需要清点一下现有的资源,看看还缺什么。

“你缺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凑点。”陈小胖见劝不动,叹了口气,从自己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我这儿有些基础的解毒丸,还有几张驱虫符,虽然品级不高,但总比没有强。”

余柏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圆脸少年虽然话多,但心肠不坏。

“多谢。”余柏接过陈小胖递过来的一个小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三颗淡绿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两张黄纸符箓,上面的朱砂纹路有些粗糙,但确实是正经的驱虫符。

“这些值多少灵石?”余柏问。

陈小胖摆摆手:“不值什么,你拿着用吧。不过……你真的要去的话,我建议你去黑水集一趟。那里有个叫铁战的散修,常年在黑水泽附近活动,对那片地方熟得很。你从他那儿买份详细地图,再打听打听最近的情况。”

铁战。

余柏记下了这个名字。

“黑水集怎么走?”

“出宗门往南三十里,有个三岔路口,往西那条路走二十里就到了。”陈小胖说,“不过那地方鱼龙混杂,你小心点,别露财。”

余柏点点头,把布袋收好。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瓶洗髓丹,拔开瓶塞闻了闻。丹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带着一丝清凉感。按照系统说明,服用后需要至少两个时辰的静坐炼化,期间不能被打扰。

现在不是时候。

他把洗髓丹收回去,又取出那枚记载《土墙术》的玉简。这门法术的修炼需要土属性灵气,而青玄宗所在的区域,土灵气并不算浓郁。不过,可以先熟悉法诀和运转路线。

余柏闭上眼睛,将玉简贴在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一段复杂的法诀和灵气运转路线涌入脑海。《土墙术》的原理并不复杂——以自身灵力为引,沟通大地土石,凝聚成一面临时性的土墙。关键在于灵力的输出节奏和与大地灵气的共鸣。

他尝试着在体内模拟运转路线。丹田里的灵力缓缓流动,沿着特定的经脉游走,在几个关键位处微微停顿、旋转。这个过程需要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灵力紊乱。

半个时辰后,余柏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法诀已经记熟,运转路线也基本掌握,但缺乏实际演练,效果如何还不好说。

“你修炼完了?”陈小胖一直坐在旁边,没敢打扰。

“嗯。”余柏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现在就去黑水集?”陈小胖有些担心,“要不明天再去?你今天刚接了任务,不用这么急吧?”

“时间不多。”余柏说。

他需要尽快出发。一个月的时间听起来不短,但黑水泽距离青玄宗有近两百里路,来回就要三四天。再加上寻找阴魂草、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时间其实很紧张。

更重要的是,余柏有种直觉——这个任务,可能和赵天行、和血煞坊有关。他必须尽快行动,赶在对方有所察觉之前。

离开宗门时,守门弟子检查了余柏的身份玉牌,看到是外门候补弟子,没多问就放行了。青玄宗对弟子的外出管理并不严格,只要不是长期离宗,一般不会过问。

余柏沿着山路往南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听到鸟鸣声和虫鸣声。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溪流声。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他在修仙世界养成的习惯——随时注意地形、植被、声音,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三十里路,对炼气二层的修士来说不算远。一个多时辰后,余柏看到了陈小胖说的那个三岔路口。

路口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画着三个箭头。往东的箭头上写着“青玄宗”,往西的写着“黑水集”,往南的则写着“大衍官道”。木牌已经很旧了,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字迹也有些模糊。

余柏转向西边的小路。

这条路比来时的山路更窄,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路面上有深深的车辙印,看来经常有马车经过。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水泽地带特有的气息。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

黑水集到了。

说是“集”,其实更像是一个简陋的村落。几十间木屋和茅草屋散乱地建在一片洼地周围,洼地里积着浑浊的水,水面上漂浮着枯黄的芦苇和不知名的水草。几座简陋的木桥连接着各处,桥面上人来人往。

余柏走近时,能听到嘈杂的人声——讨价还价声、吆喝声、争吵声,混合在一起。空气里的腥味更浓了,还夹杂着各种奇怪的味道:药草的苦味、兽皮的膻味、鱼虾的腥臭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走进集市,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

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摆着各种草药、矿石的摊位,有挂着兽皮、兽骨的肉铺,有卖符箓、法器的修士,甚至还有几个卖吃食的小摊,锅里煮着不知名的肉汤,冒着热气。

摊主和顾客的穿着也各不相同。有穿着道袍的修士,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凡人,还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看起来不像中原人士的异族。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警惕的神色,交易时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不时扫视四周。

余柏在集市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陈小胖描述的那个铁战。他想了想,走到一个卖草药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晒的草药。看到余柏过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余柏一番。

“小道友要买什么?”老头的声音沙哑。

“打听个人。”余柏说,“铁战在吗?”

老头眼神闪了闪:“你找铁战什么?”

“想买份地图,打听点消息。”

老头又看了余柏几眼,指了指集市深处:“往里走,最里面那间木屋,门口挂着一串兽牙的就是。”

余柏道了声谢,朝集市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人越少,建筑也越破旧。地面变得泥泞,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两旁的木屋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几间开着门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情况。

走到最里面,余柏看到了那间挂着兽牙的木屋。

木屋很简陋,墙壁是用粗糙的原木搭建的,缝隙里塞着泥巴和草叶。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已经发黑。门口挂着一串大大小小的兽牙,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门虚掩着。

余柏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天光,照亮了屋内简单的陈设: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木箱和麻袋。空气里有浓重的烟草味和汗味,混合着某种兽类的腥气。

桌子旁坐着一个大汉。

这人身高近八尺,膀大腰圆,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布满了伤疤。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让原本就粗犷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悍。此刻他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一柄厚背砍刀。

听到开门声,大汉抬起头,刀疤下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你就是铁战?”余柏问。

“是我。”铁战放下磨刀石,把砍刀靠在桌边,“有事?”

“想买份黑水泽的地图,顺便打听点消息。”

铁战上下打量余柏,目光在他腰间的青色玉牌上停留了一瞬:“青玄宗的?候补弟子?”

“是。”

“黑水泽那地方,不是你们这些宗门弟子该去的。”铁战摇摇头,“回去吧。”

“我接了任务,必须去。”余柏从储物袋里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地图,还有最近的消息。”

铁战看着桌上的灵石,又看看余柏,刀疤脸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子,有点意思。一般宗门弟子来我这里,要么趾高气扬,要么畏畏缩缩,你倒是脆。”

他伸手收起灵石,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卷兽皮地图,摊开在桌上。

地图很旧了,兽皮的边缘已经磨损发毛。上面用炭笔画着粗略的地形,标注着河流、沼泽、山丘的位置。还有一些用红色朱砂标记的区域,旁边写着小字。

“黑水泽方圆五十里,大致分三层。”铁战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外围是浅水区,水不深,但淤泥多,容易陷进去。这里长着些普通的水草,偶尔能碰到一阶的水系妖兽,比如铁甲鳄、毒水蟒。”

他的手指往中间移动:“往里走是深水区,这里的水深超过三丈,水下有暗流,很危险。阴魂草就长在这片区域的边缘,靠近沼泽的地方。不过……”

铁战的手指停在一个用红色朱砂圈起来的区域:“最近这片地方不太平。”

余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片标注为“腐骨沼泽”的区域,位于黑水泽深处,距离阴魂草的生长地不远。

“怎么不太平?”

“有血煞坊的人活动。”铁战压低声音,“上个月,我有个兄弟在腐骨沼泽附近采药,看到几个穿血色衣服的人在那里转悠。他躲起来没敢露面,但听到那些人说什么‘阵法’、‘祭品’之类的。”

余柏的心跳快了一拍。

血煞坊。阵法。祭品。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你那兄弟还听到什么?”

“没了。”铁战摇摇头,“他不敢多待,趁那些人没发现就溜了。回来跟我说,那些人的气息很阴冷,不像正经修士。”

余柏沉默了一会儿,问:“地图上这些红色标记是什么意思?”

“危险区域。”铁战指着那几个红圈,“腐骨沼泽是其中之一,里面瘴气重,还有毒虫毒草。这个‘鬼哭林’,据说晚上能听到鬼哭声,进去的人很少有出来的。这个‘血蟾潭’,里面住着一群血蟾蜍,毒性极强,被喷一口就得截肢。”

他抬起头,看着余柏:“我建议你,采了阴魂草就赶紧走,别往这些地方凑。血煞坊的人不好惹,他们修炼的功法邪门,动不动就抽人精血、炼人魂魄。”

余柏点点头,把地图上的标记牢牢记在心里。他又取出五块灵石:“有没有驱邪符和解毒丹?要品质好点的。”

铁战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有,当然有。”

他从墙角的一个木箱里翻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样东西。三张黄纸符箓,纸色泛黄但质地均匀,上面的朱砂纹路精细复杂,比陈小胖给的那些强多了。还有两个小瓷瓶,拔开塞子,能闻到浓烈的药味。

“驱邪符,一张能抵挡普通阴邪之气半个时辰。解毒丹,对大部分常见毒物有效,但如果是血蟾蜍那种剧毒,只能暂时压制。”铁战说,“一共十五块灵石。”

余柏付了灵石,把符箓和丹药收好。他又看了看铁战靠在桌边的那柄厚背砍刀,刀身黝黑,刃口泛着寒光。

“你这刀不错。”

铁战哈哈一笑,拿起砍刀挥了挥:“跟了我十几年了,砍过妖兽,也砍过不开眼的蠢货。怎么,小道友对刀有兴趣?”

“只是觉得,有把好兵器,在黑水泽那种地方能安心些。”

“那是自然。”铁战把刀放回去,“不过你们宗门弟子,不是都用飞剑法器的吗?怎么,没攒够贡献点换?”

余柏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如果我在黑水泽遇到血煞坊的人,该怎么应对?”

铁战的表情严肃起来:“跑。”

“跑?”

“对,能跑多快跑多快。”铁战说,“血煞坊的人修炼血煞魔功,同境界下,他们的攻击力比正道修士强三成以上。而且他们擅长合击之术,经常三五成群行动。你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遇到他们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你真的倒霉碰上了,记住两点。第一,别被他们的血煞之气侵入体内,那东西会腐蚀灵力。第二,别让他们近身,血煞魔功近身战斗极强。”

余柏把这些记在心里,又问了些黑水泽的细节——哪些地方容易找到阴魂草,哪些时间段瘴气最淡,遇到常见妖兽该怎么应对。

铁战倒是知无不言,大概是因为余柏付钱爽快,也可能是因为他对这个敢接黑水泽任务的年轻修士有几分欣赏。

离开铁战的小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余柏没有在黑水集过夜,而是连夜赶回青玄宗。他需要服用洗髓丹,需要修炼土墙术,需要在出发前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回到丙字七号房时,屋里点着油灯。陈小胖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李峰不在,张默的床上依旧空着。

余柏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从储物袋里取出洗髓丹。

他盘腿坐好,调整呼吸,让心境平静下来。然后拔开瓶塞,倒出那枚白色的丹药。丹药在掌心微微发热,散发出清凉的香气。

余柏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随即,一股温和却庞大的药力在体内炸开,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余柏立刻运转《青玄炼气诀》,引导药力在体内循环。

最初的感觉很舒服,像是泡在温水中,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但很快,药力开始深入骨髓、经脉、脏腑,带来一种刺痛感。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在体内游走,刺破那些堵塞的经脉,冲刷那些沉积的杂质。

余柏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药力的催动下加速运转,每一次循环,都带走一些黑色的、粘稠的杂质。这些杂质通过毛孔排出体外,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色油污,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药力终于完全吸收时,余柏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经脉更加通畅,灵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

他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呈灰黑色,在油灯光线下清晰可见,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余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他试着运转灵力,发现原本有些滞涩的地方,现在畅通无阻。丹田里的灵力也更加凝实,虽然总量没有增加,但质量明显提升了。

洗髓丹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走到屋外的水井边,打了一桶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体。冰凉的井水冲掉身上的污垢,露出下面更加白皙细腻的皮肤。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资质确实改善了不少,虽然距离天才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垫底的杂灵了。

回到屋里,余柏没有休息,而是开始修炼《土墙术》。

他走到院子角落,这里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适合练习土系法术。

余柏闭上眼睛,回忆玉简中的法诀和运转路线。丹田里的灵力缓缓流动,沿着特定的经脉游走,在几个关键位处微微停顿、旋转。他的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土墙术,起!”

余柏低喝一声,双手按向地面。

灵力从掌心涌出,渗入泥土。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一股厚重的土属性灵气被引动,顺着他的灵力指引向上涌起。

轰——

一面土墙从地面升起。

墙高约三尺,厚约一尺,表面粗糙不平,边缘还有些松散。它只维持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就轰然倒塌,重新化作一堆散土。

余柏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一次施展,失败了。

但他没有气馁。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土属性灵气的响应,只是灵力的输出节奏没掌握好,导致凝聚的土墙结构不稳。

余柏调整呼吸,再次结印。

一次,两次,三次……

院子里不断响起土墙升起又倒塌的声音。余柏的灵力在快速消耗,但他没有停。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尝试,对法诀的理解就深一分,对灵力控制的精度就提高一分。

两个时辰后,当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余柏终于成功了一次。

一面高五尺、厚两尺的土墙稳稳立在院中,表面虽然依旧粗糙,但结构坚实,边缘整齐。它维持了整整十息的时间,才缓缓消散。

余柏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但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土墙术,入门了。

虽然距离熟练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在关键时刻,他能多一张保命的底牌。

休息了半个时辰,等灵力恢复了一些,余柏回到屋里,开始整理行装。

他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装进储物袋:铁战给的地图、驱邪符、解毒丹,陈小胖给的驱虫符和解毒丸,自己之前准备的粮和水囊,还有那柄从杂役院带来的短刀。

最后,他检查了一遍身份玉牌和任务木牌,确认无误。

天色大亮时,余柏走出丙字七号房。

陈小胖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看到余柏整装待发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小心点。”

余柏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独自一人走出青玄宗,沿着昨天的路,再次前往黑水集。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直接穿过集市,朝着西南方向的黑水泽走去。

越往前走,地势越低,空气中的水汽越重。路两旁的植被也发生了变化,高大的树木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芦苇取代。地面变得松软泥泞,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空气中飘来一股浓重的腥味,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淤泥的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水鸟鸣叫声,声音尖锐而凄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的水域。

黑水泽到了。

余柏站在泽边,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广袤的沼泽地,水色黝黑,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枯黄的芦苇、腐烂的水草,还有不知名的浮萍。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树从水中伸出枝,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

泽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气,让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雾气缓缓流动,偶尔露出一角黑色的水面,又很快被掩盖。

余柏取出铁战给的地图,对照着眼前的地形。

他现在的位置,应该是黑水泽的东北边缘。按照地图标注,从这里往西南方向走五里左右,会进入浅水区。再往里十里,就是深水区,阴魂草就生长在那片区域的边缘。

余柏收起地图,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驱邪符,贴在口。符箓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将周围的灰雾隔绝在外。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黑水泽。

脚踩进淤泥里,发出噗嗤一声。冰凉的泥水瞬间淹没了脚踝,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传来。余柏运转灵力,护住双腿,继续往前走。

泽里的水很浑浊,看不清水下有什么。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用短刀探路,确认没有深坑或暗流才落脚。即便如此,还是有好几次差点陷进淤泥里,全靠灵力爆发才挣脱出来。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

灰白色的瘴气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沼泽。能见度降到不足十丈,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脚踩进泥水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水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

余柏握紧短刀,精神高度集中。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了一片芦苇丛。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遮住了视线。余柏正要绕过去,突然听到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芦苇丛里穿行。余柏缓缓后退,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已经捏好了一张火球术的符箓。

哗啦——

芦苇丛被分开,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水桶粗的黑色蟒蛇,身长超过三丈,鳞片在灰雾中泛着幽光。它昂起头,猩红的信子吞吐着,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余柏。

余柏心中一凛。

铁甲蟒,一阶中期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在黑水泽这种环境里,它的战斗力堪比炼气四层的修士。

不能硬拼。

余柏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铁甲蟒发出一声嘶鸣,庞大的身躯扭动着追了上来。它在泥水里游动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泥水飞溅,芦苇倒伏。

余柏将疾风步催动到极致,在泥泞的沼泽地里狂奔。他的脚每次踩进泥水,都会爆发出灵力,借助反冲力向前窜出。但即便如此,铁甲蟒还是越追越近。

腥风从身后扑来。

余柏猛地转身,左手一挥,火球术符箓化作一颗拳头大的火球,射向铁甲蟒的眼睛。

铁甲蟒头一偏,火球打在它的鳞片上,炸开一团火花,却只留下一片焦黑,连鳞片都没破开。

但这一击为余柏争取到了时间。他趁机拉开距离,同时从储物袋里取出另一张符箓——这是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冰锥符”,价值三十点数。

“去!”

余柏低喝一声,符箓化作三道冰锥,呈品字形射向铁甲蟒。

铁甲蟒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躲开了两道冰锥,但第三道冰锥还是击中了它的腹部。

噗嗤——

冰锥刺入鳞片缝隙,深入血肉。铁甲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动作慢了一拍。

余柏抓住机会,继续狂奔。他不再直线逃跑,而是不断改变方向,借助芦苇丛和枯树遮挡身形。铁甲蟒受伤后,速度明显下降,追了约莫一里后,终于放弃了。

余柏躲在一棵枯树后面,喘着粗气。他的灵力消耗了近四成,左腿被一芦苇划破,辣地疼。但好在,命保住了。

他取出地图,确认了一下方向。刚才那一通狂奔,让他偏离了原定路线,现在的位置,已经接近地图上标注的“腐骨沼泽”区域。

余柏犹豫了一下。

按照铁战的警告,他应该绕开这片区域。但地图显示,从腐骨沼泽边缘穿过去,能节省至少半天的路程。而且,阴魂草的生长地,就在腐骨沼泽的另一侧。

时间紧迫。

余柏咬了咬牙,决定冒险。

他调整方向,朝着腐骨沼泽的边缘走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同时,他又取出一张驱邪符贴在身上,双符叠加,光晕更盛。

越往前走,环境越诡异。

脚下的淤泥变成了灰黑色,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东西,仔细看,是动物的骨头——有些是完整的骨架,有些已经碎裂,被水泡得发白。

雾气变成了淡绿色,带着一股甜腻的腥味。余柏能感觉到,口的驱邪符在微微发烫,显然是在抵挡某种阴邪之气的侵蚀。

他走得很慢,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突然,前方传来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而是……打斗声。

余柏立刻停下脚步,收敛气息,同时激活了敛息术。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气息几乎完全消失,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

他悄悄往前移动,躲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拨开芦苇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前方约莫三十丈外,有一片相对燥的土坡。土坡上,三个身影正在激战。

不,不是激战,是围。

三个穿着血色长袍的修士,正在围攻一个重伤的青玄宗弟子。那弟子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但袍子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他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勉强抵挡着三人的攻击。

三个血袍修士的攻势很诡异。他们不直接攻击,而是不断释放出一道道血色的雾气。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缠绕着青玄宗弟子,每缠绕一次,那弟子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动作就迟缓一分。

“赵师弟,何必挣扎呢?”一个血袍修士阴恻恻地笑道,“乖乖交出那东西,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青玄宗弟子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拼命挥剑。

“冥顽不灵。”另一个血袍修士摇摇头,双手结印,更多的血雾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条条血色触手,缠向青玄宗弟子的双腿。

余柏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三个血袍修士。

血煞坊的人。

而且,从他们的话里可以听出,这个青玄宗弟子姓赵。赵家的人,怎么会和血煞坊的人扯上关系?又是什么东西,值得血煞坊的人在这里围一个内门弟子?

余柏的目光扫过战场,突然,他的瞳孔一缩。

那个正在结印的血袍修士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只滴血的眼睛。

这个图案,余柏见过。

在寒潭边,那个手身上搜出的那瓶魔气药粉,瓶底就刻着这个图案。

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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