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柏推开丙字七号房的门，屋里已经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三张面孔同时转过来看向他。
房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张木板床靠墙摆放，每张床前有一张小木桌，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味，混合着年轻男子身上特有的汗味和油灯燃烧的烟味。窗户半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槐树叶的沙沙声。
最靠近门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个瘦高个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他正低头擦拭一柄短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睛在余柏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余柏腰间那块崭新的外门候补玉牌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擦剑。
“新来的？”他头也不抬地问，声音有些沙哑。
“是。”余柏应了一声，走进房间。
靠窗的床上，一个圆脸少年正盘腿打坐。他听到动静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上下打量着余柏。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但眼神很亮。他身上的青色长袍很新，但穿得有些歪斜，腰带系得松松垮垮。
“你就是那个从杂役院晋升上来的余柏？”圆脸少年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我听说你通过了外门考核，还受了伤？”
余柏点点头，走到空着的那张床前。床板很硬，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他把背上的布包放在床上，动作牵扯到左肋的烫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叫陈小胖。”圆脸少年从床上跳下来，凑到余柏身边，“你真的只用三个月就从杂役晋升到候补？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余柏简短地回答，开始解布包。
“运气？”靠门那个瘦高个少年嗤笑一声，“杂役院那地方，能靠运气晋升？我看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余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陈小胖尴尬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对余柏说：“你别理他，他叫李峰，上个月考核没通过，心情不好。”
余柏这才注意到，李峰腰间挂着的木牌上，刻着“候补”二字，但木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佩戴了不止一个月。
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最里面的那张床上，一个少年背对着门口侧躺着，似乎睡着了。但余柏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节奏很平稳，不像是熟睡的状态。而且，从余柏进门到现在，那人连动都没动一下。
“那是张默。”陈小胖顺着余柏的目光看过去，“他不爱说话，你别介意。”
余柏点点头，从布包里取出那两套青色长袍。布料确实比杂役的粗布柔软得多，颜色也更鲜亮。他拿起一套，准备换下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汗水的杂役服。
“你受伤了？”陈小胖注意到余柏左肋衣服上的焦痕。
“考核时弄的。”余柏解开腰带，脱下外衣。
左肋那片烫伤暴露在空气中，皮肤红肿起泡，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大腿上的割伤虽然不深，但还在渗血，把裤子染红了一片。其他地方的轻微烧伤和割伤也都清晰可见。
陈小胖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你没去医堂？”
“还没来得及。”余柏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瓶疗伤丹，倒出一颗。丹药呈淡绿色，表面光滑，散发着清苦的药香。他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药液滑入喉咙。
几乎同时，一股温和的药力从腹部扩散开来，流向全身各处伤口。左肋的灼痛感明显减轻，大腿伤口的渗血也慢慢止住了。余柏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组织正在缓慢修复。
“疗伤丹效果真好。”陈小胖羡慕地说，“我上次受伤，只领到止血散，疼了好几天。”
李峰又嗤笑一声：“候补弟子每月只能领三颗疗伤丹，你省着点用。三个月观察期，要是完不成宗门任务，攒不够贡献点，到时候还得滚回杂役院。”
余柏没接话，换上了新的青色长袍。布料贴在身上很舒服，尺寸也合适。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双布靴换上，然后把杂役服叠好，放进木箱里。
做完这些，他盘腿坐到床上，开始运转《青玄炼气诀》。
玉简里的功法内容他已经记在脑海里。比起杂役院的引气诀，这篇功法确实精妙得多。引气诀只是简单地引导灵气在经脉里运行，而《青玄炼气诀》则详细描述了如何将灵气炼化为更精纯的法力，如何温养经脉，如何开辟丹田。
余柏闭上眼睛，按照功法描述，开始引导体内残存的灵气。
丹田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丝微弱的灵气在游走。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这丝灵气，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每运行一圈，灵气就壮大一分，颜色也从淡白色逐渐转为淡青色。
一个时辰后，余柏睁开眼睛。
丹田里的灵气恢复到了三成左右，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无碍了。疗伤丹的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左肋的烫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大腿伤口也愈合了大半。
油灯里的油快烧完了，火光摇曳不定。
李峰已经躺下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陈小胖还在打坐，但呼吸有些紊乱，显然心神不宁。最里面的张默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
余柏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洗髓丹。
丹药装在玉瓶里，瓶身冰凉。他拔开木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飘出来，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某种说不出的甘甜。丹药呈白色，表面有细密的丹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检测到可服用丹药：洗髓丹（下品）】
【效果：洗涤经脉杂质，提升灵气吸收效率，小幅改善灵资质。服用后需运转功法三个时辰以充分吸收药力。】
【是否服用？】
余柏犹豫了一下，把丹药放回玉瓶。
现在不是时候。房间里还有三个陌生人，服用洗髓丹的过程不能被打扰。而且，他需要先了解清楚候补弟子的规矩，特别是宗门任务体系。
他把玉瓶收好，又取出那枚随机法术玉简。
玉简是淡蓝色的，入手温润。余柏将神识探入其中，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这是一门名为《土墙术》的防御法术，可以在身前凝聚一面土墙抵挡攻击。法术不算高深，但很实用。
余柏记下法诀和运转路线，没有立刻练习。他需要先恢复灵力，等状态好些再说。
夜深了。
窗外传来虫鸣声，断断续续。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余柏躺在床上，听着房间里三个室友的呼吸声，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主线任务已经开启，线索指向血煞坊和魔气物品。但他对这两个线索几乎一无所知。血煞坊在哪里？魔气物品是什么？赵天行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他需要信息。
而获取信息最快的方式，就是去任务殿。那里是宗门信息的集散地，各种任务、悬赏、通告都会在那里发布。而且，作为候补弟子，他也必须开始完成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
想到这里，余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去任务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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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余柏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时，陈小胖还在熟睡，李峰已经起床，正对着铜镜整理头发。张默的床上空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余柏坐起身，检查了一下伤势。左肋的烫伤结痂更厚了，大腿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体内的灵力恢复到了五成左右，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常行动已经没问题。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套净的青色长袍，把身份玉牌挂在腰间。
“你要出去？”李峰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去任务殿看看。”余柏说。
李峰冷笑一声：“急什么？候补弟子第一个月不用接任务，这是规矩。你刚晋升，不好好养伤修炼，急着去送死？”
余柏没理他，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钟声，悠长而浑厚，那是晨钟，提醒弟子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余柏沿着青石小路往外走。
候补弟子宿舍区很大，有十几排平房，每排十间。路上已经有不少弟子在走动，大多穿着青色长袍，腰间挂着候补木牌。有些人行色匆匆，有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余柏注意到，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漠然。余柏能感觉到，自己在杂役院晋升的消息，已经在候补弟子中传开了。
他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穿过宿舍区，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广场中央立着一尊石像，是一个持剑的老者，面容模糊，但气势威严。石像周围，有几个弟子在练剑，剑光闪烁，破空声不绝于耳。
余柏绕过广场，继续往东走。
任务殿在山腰处，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阁楼前有一片空地，此刻已经聚集了上百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余柏走近，各种声音涌入耳中。
“猎铁背狼，要求炼气三层以上，报酬三十贡献点……”
“采集十年份紫云草，地点后山云雾谷，报酬十五贡献点……”
“护送商队前往清河镇，需要五人，每人二十贡献点……”
“打扫丹房一个月，报酬十贡献点……”
余柏挤进人群，来到任务殿门口。
殿内空间很大，墙上挂满了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写着任务内容、要求、报酬和发布者。木牌按颜色分类：白色是普通任务，绿色是困难任务，红色是危险任务，黑色是特殊任务。
殿内人很多，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纸张的霉味。弟子们挤在墙前，仰头看着木牌，不时有人取下木牌，到柜台前登记。
余柏走到一面白墙前，开始浏览任务。
“照看灵田一个月，每浇水除草，报酬二十五贡献点。”
“协助炼器堂搬运矿石，需要力气大者，报酬十八贡献点。”
“巡逻山门三，需夜间值守，报酬二十贡献点。”
余柏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计算。
贡献点是青玄宗内部的流通货币，可以用来兑换功法、丹药、法器、洞府修炼时间等资源。据墙上贴着的兑换表：
一本黄阶下品功法，需要一百贡献点。
一颗养气丹，需要五贡献点。
一颗疗伤丹，需要八贡献点。
一件下品法器，需要三百贡献点。
而完成一个普通任务，报酬通常在十到三十贡献点之间。也就是说，想要兑换一本黄阶下品功法，需要完成五到十个任务。想要兑换一件下品法器，需要完成十五到三十个任务。
余柏又看向灵石兑换栏。
一块下品灵石，可以兑换一贡献点。
但反过来，一贡献点只能兑换零点八块下品灵石。
这个差价很有意思。余柏立刻意识到，宗门在鼓励弟子用贡献点兑换资源，而不是用灵石。因为贡献点只能通过完成任务获得，而灵石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获取。
但问题是，对大多数底层弟子来说，灵石同样难赚。
外门正式弟子每月有二十块下品灵石的配额，候补弟子只有十块。这些灵石用来修炼都不够，更别说攒下来兑换贡献点了。
所以，想要快速获取资源，只有两条路：要么拼命完成任务，攒贡献点；要么想办法赚取更多灵石。
余柏正思索着，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接触宗门任务体系，常任务列表更新。】
【新增任务类型：宗门任务联动。】
【说明：宿主接取并完成宗门任务时，系统将据任务难度和完成情况，额外发放系统点数奖励。】
【当前可接取宗门任务已同步至系统界面，宿主可随时查看。】
余柏心中一动，调出系统界面。
果然，在任务栏里，多了一个“宗门任务”的子分类。里面罗列着任务殿墙上所有的任务，每个任务后面都标注了系统点数奖励：
照看灵田：额外奖励5点。
搬运矿石：额外奖励3点。
巡逻山门：额外奖励5点。
猎铁背狼：额外奖励15点。
采集紫云草：额外奖励8点。
余柏眼睛亮了。
这样一来，他每完成一个宗门任务，不仅能获得贡献点，还能获得系统点数。系统点数可以兑换系统商城里的东西，那些东西往往比宗门提供的资源更好。
比如，一颗洗髓丹在系统商城里卖两百点，而在宗门兑换表上，需要两百五十贡献点。而且，系统商城里还有宗门没有的东西。
余柏开始认真浏览任务。
他需要找一个既能赚取贡献点和系统点数，又能获取信息，最好还能与主线任务线索相关的任务。
普通任务报酬太低，而且大多是重复性劳动，浪费时间。困难任务报酬高一些，但要求也高，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接取。危险任务报酬最高，但风险太大，他现在还承担不起。
余柏的目光在墙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的一面黑墙上。
黑墙上挂的木牌很少，只有七八块。但每块木牌都是黑色的，上面的字用红色朱砂写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余柏走近，看向第一块木牌。
“调查西山矿洞失踪事件。三个月内，矿洞失踪矿工七人，现场残留微弱魔气。要求：查明原因，解决隐患。报酬：两百贡献点。发布者：执法堂。”
魔气。
余柏心中一动，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这个任务太危险了，涉及魔气，而且要求查明原因。他现在连魔气是什么都分不清，接这种任务等于送死。
他看向下一块木牌。
“采集阴魂草十株。地点：黑水泽。要求：阴魂草需完整，茎叶片不得损坏。报酬：一百五十贡献点。发布者：匿名。”
黑水泽。
余柏记得这个名字。在杂役院时，他听一些老杂役提起过，那是一片沼泽地，位于青玄宗势力范围的边缘，靠近血煞魔道活动的区域。那里常年笼罩着瘴气，有毒虫妖兽出没，而且常有魔修在那里活动。
所以，虽然采集阴魂草的报酬很高，但一直没人接。
余柏盯着那块木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
匿名发布者。黑水泽。高报酬。无人问津。
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让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阴魂草是一种阴属性灵草，通常生长在阴气浓郁、死气较重的地方。这种灵草可以用来炼制一些阴属性丹药，也可以用来修炼某些阴属性功法。
但更重要的是，余柏记得，在系统提供的《基础灵草图谱》里，阴魂草还有一个用途：它可以用来炼制一种名为“阴魂散”的药粉，这种药粉能够掩盖修士身上的气息，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伪装魔气。
如果发布者需要阴魂草是为了炼制阴魂散……
如果发布者匿名是因为身份敏感……
如果黑水泽靠近血煞魔道的活动区域……
余柏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伸出手，取下了那块黑色木牌。
木牌入手冰凉，质地坚硬，边缘有些粗糙。上面的朱砂字迹鲜红刺眼，仿佛用血写成。余柏能闻到木牌上淡淡的松香味，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他拿着木牌，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执事，穿着深青色长袍，正在低头记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余柏手中的黑色木牌上，眉头皱了皱。
“你要接这个任务？”执事的语气有些诧异。
“是。”余柏把木牌放在柜台上。
执事拿起木牌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余柏：“候补弟子？刚晋升的？”
余柏点点头。
执事叹了口气：“年轻人，我劝你再想想。黑水泽那地方，不是闹着玩的。上个月有三个外门弟子组队去那里采药，只回来了一个，还废了一条胳膊。”
“我知道。”余柏说。
“你知道还接？”执事摇摇头，“贡献点虽然好，但命更重要。这个任务挂在这里三个月了，一直没人接，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惜命。”
余柏沉默了一会儿，问：“任务有期限吗？”
“有。”执事翻开账簿，“接取后一个月内完成。逾期未完成，扣除五十贡献点作为惩罚。如果任务失败……那就不是扣贡献点的问题了。”
余柏从储物袋里取出身份玉牌，放在柜台上：“我接。”
执事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拿起笔在账簿上登记：“丙字七号房，余柏，接取黑水泽采集阴魂草任务。期限三十，今起算。”
他写完后，把木牌和身份玉牌一起推还给余柏：“任务木牌收好，完成任务后凭木牌和阴魂草来交任务。另外……”
执事顿了顿，压低声音：“黑水泽最近不太平。有传言说，血煞坊的人在那里活动。你如果非要去，最好做些准备。”
余柏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多谢执事提醒。”
他收起木牌和玉牌，转身走出任务殿。
殿外的空地上，阳光正好。弟子们依旧熙熙攘攘，讨论着任务，交换着信息。但余柏已经听不清那些声音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黑水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