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柏的脚步没有停,但每一步都带着刻意控制的节奏。他拐进一条相对拥挤的街道,两侧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烤肉的油烟味混杂着劣质酒气扑面而来。他侧身挤过两个正在讨价还价的佣兵,眼角余光扫向身后——那三人还在,距离缩短了。左侧那个瘦高个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刀柄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光。余柏深吸一口气,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灯火通明的主街,一条拐进昏暗的小巷。他没有犹豫,转身钻进了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破败的土墙,墙堆积着腐烂的菜叶和不知名的垃圾,散发出一股酸臭的霉味。头顶只有一线天空,月光勉强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影。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余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他加快脚步。
巷子七拐八绕,像迷宫。余柏凭着直觉左转右拐,试图甩掉尾巴。但每次他以为已经摆脱时,回头总能看见那三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三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该死。
余柏摸了摸脸上的伪装面具,触感冰凉。面具的效果还在,他现在看起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凡人,气息全无。按理说,这种目标在黑水集一抓一大把,不应该被专门盯上。
除非……
他想起刚才交易时,那个壮汉铁战说的话:“小心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难道从那时起,自己就被盯上了?
余柏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连月光都照不进来,漆黑一片。他扶着墙摸索前进,掌心触到湿滑的青苔,冰冷黏腻。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尖锐刺耳。
突然,前方出现光亮。
巷子尽头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余柏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光亮处走去。只要混入人群,就有机会脱身。
但就在距离巷口还有十几步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余柏回头。
三个身影已经堵住了来路。
他们分开了,两人从左右包抄,一人守在巷口,彻底封死了退路。月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只能看清轮廓——瘦高个、矮胖子,还有一个中等身材。
“跑得挺快啊。”瘦高个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余柏停下脚步,背靠墙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小刀,左手则藏在袖子里,开始调动体内仅存的法力。
3%的法力,连一个完整的火球术都施展不出来。
“几位大哥,”余柏开口,声音故意压低,带着讨好的语气,“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个卖草药的,身上没几个钱。”
矮胖子嗤笑一声:“少废话。刚才在集市东头,你跟那个大块头交易,我们都看见了。”
果然。
余柏心中一沉。他们盯上的不是伪装后的自己,而是交易本身。在黑水集这种地方,一个看起来像新人的家伙完成交易,本身就是肥羊的标志。
“把东西交出来,”中等身材那人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灵石,丹药,还有你怀里那个袋子。别让我们动手。”
余柏能感觉到,这三人的气息都不弱。
炼气三层左右,而且经验老道。他们站位讲究,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动作协调,显然是经常这种事的团伙。
“我……我真的没……”余柏还想拖延时间。
但瘦高个已经不耐烦了。他一步踏前,右手探出,五指成爪,直取余柏面门。动作快得带起风声,指尖隐隐有黑气缠绕——某种低阶爪功。
余柏侧身躲闪。
“嗤啦——”
肩膀处的灰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辣的疼痛。瘦高个的指尖擦过,留下三道血痕。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还敢躲?”瘦高个狞笑,再次扑上。
余柏咬牙,右手拔出小刀,朝着对方手腕刺去。但瘦高个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就避开刀锋,左手顺势拍向余柏口。
这一掌要是拍实,肋骨至少要断几。
余柏来不及躲,只能硬抗。他调动体内所有法力,集中在口。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像细小的溪流试图阻挡洪水。
“砰!”
掌力结结实实拍在口。
余柏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土墙上。土墙震动,簌簌落下灰尘。口剧痛,喉咙一甜,血腥味涌上来。他强忍着没吐出来,但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法力彻底耗尽。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刚才强行调动法力护体,让本就受损的经脉雪上加霜。
“就这点本事?”矮胖子走上前,一脚踩在余柏肚子上。
余柏蜷缩起来,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那只脚在用力碾压,内脏仿佛要被挤碎。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
“搜身。”中等身材那人下令。
瘦高个蹲下身,开始翻找余柏的衣物。他先摸向怀里,掏出了那个低级储物袋。储物袋表面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
“哟,还有储物袋。”瘦高个眼睛一亮。
但就在他准备打开储物袋时,巷口突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几个杂碎,欺负生人上瘾了?”
声音不高,却像闷雷一样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三人同时回头。
巷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那里,几乎把整个巷口都占满了。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只能看清轮廓——宽肩厚背,像一堵移动的墙。
是铁战。
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随手扔到一边。葫芦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脆响,酒液溅了一地,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铁……铁战?”矮胖子声音发颤。
瘦高个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把储物袋塞进怀里,摆出防御姿势。中等身材那人则悄悄后退半步,手摸向腰后的短刃。
“滚。”铁战只说了一个字。
但三人没动。
瘦高个咬了咬牙:“铁战,这事跟你没关系。这小子是我们先盯上的,按规矩……”
“规矩?”铁战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黑水集什么时候有规矩了?”
他一步踏前。
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我数三声,”铁战说,“不滚,就死。”
“一。”
瘦高个额头渗出冷汗。他看了看同伴,矮胖子已经腿软了,中等身材那人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二。”
“走!”中等身材那人突然低喝。
三人几乎同时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狂奔。瘦高个跑得最快,矮胖子踉踉跄跄跟在后面,中等身材那人殿后,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但就在他们跑到巷子中段时,余柏动了。
他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抬起,掌心向上。体内已经没有法力,但经脉深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火属性灵力——那是修炼《基础引气诀》时自然吸纳的,平时微不可察,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余柏咬破舌尖。
剧痛下,那丝灵力被强行激发。
“呼——”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在掌心凝聚。火球颜色暗淡,边缘飘忽不定,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温度也不高,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几尺。
但足够了。
余柏用尽全身力气,将火球朝着殿后的中等身材那人扔去。
火球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速度不快,甚至有些飘忽。但巷子太窄,那人又正在回头观察,本来不及躲闪。
“什么鬼东西?!”那人惊呼,下意识抬手格挡。
火球撞在他手臂上。
“轰!”
微弱爆炸声响起,火星四溅。那人手臂上的衣袖瞬间烧焦,皮肤传来焦糊味。火球本身威力不大,但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他的节奏,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老三!”跑在前面的瘦高个回头喊。
但铁战已经动了。
他像一头暴怒的熊,几步就跨过十几丈距离,一拳轰向刚刚爬起身的中等身材那人。拳头带起呼啸的风声,简单、直接、暴力。
那人仓促举臂格挡。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那人惨叫一声,整条手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再也没爬起来。
瘦高个和矮胖子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狂奔,眨眼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集市喧嚣。
铁战收回拳头,瞥了一眼墙边昏迷的那人,然后转身看向余柏。
余柏还保持着扔出火球的姿势,左手微微颤抖。掌心传来灼痛感,皮肤发红,起了几个水泡。刚才强行催动那丝灵力,让本就受损的经脉更加糟糕,现在整条手臂都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但他站住了。
没倒下。
铁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锐利,像能看穿伪装。
“小子有点胆色,”铁战开口,声音依旧粗犷,“法术虽烂,反应还行。”
余柏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手臂。口还在疼,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割。但他挺直了背,迎上铁战的目光。
四目相对。
几息之后,铁战突然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那种带着点欣赏的笑。
“我叫铁战,”他说,“以后在黑水集有事,可以报我名号。”
说完,他弯腰从昏迷那人怀里掏出储物袋,随手扔给余柏。然后转身,朝着巷口走去。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余柏接住储物袋,握在手里。
粗糙的触感,带着体温。
他看着铁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以后在黑水集有事,可以报我名号。”
不是承诺,不是保证。
只是一句话。
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水集,这句话,比什么都珍贵。
余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储物袋,又看了看墙边昏迷的那人。月光照在那人扭曲的手臂上,惨白惨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口的疼痛,然后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脚步很慢,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照亮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