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在余柏眼中跳跃,映着他沉静的脸。
“……还不如去黑水集碰碰运气……”
瘦杂役那句含糊的嘟囔,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他心里荡开涟漪。
黑水集。
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通铺里鼾声渐起,混杂着磨牙声和梦呓。空气里的汗臭味更浓了,混合着劣质灯油燃烧时特有的焦糊味。余柏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墙皮粗糙的颗粒感透过单薄的外袍传来。他闭上眼睛,但意识清醒。
十块灵石。
考核提前。
生死不论。
这三个信息在脑海中反复碰撞。他伸手探入怀中,储物袋的粗糙布料摩擦着指尖。十二块下品灵石,五颗劣质回气丹,一枚水灵晶,三株凝血草——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缴纳考核费后,只剩两块灵石。
两块灵石能什么?按照《基础引气诀》的记载,炼气初期修士正常修炼,一天至少需要消耗半块下品灵石。两块,只够四天。而距离考核还有两个月。
更不用说还需要购买丹药疗伤、准备符箓法器、甚至最基本的食物——杂役院每天只提供两顿稀粥和粗饼,本不够支撑高强度修炼的消耗。
余柏睁开眼,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
必须赚灵石。
而且要快。
***
第二天天未亮,杂役院的梆子声就粗暴地敲碎了黎明前的寂静。
“起来!都起来!”
王胖子粗哑的吼声在院子里回荡。余柏随着其他杂役爬起身,手脚麻利地叠好薄被,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袍。袍子袖口已经磨破,肘部打着粗糙的补丁,布料硬邦邦的,穿在身上像套了层麻袋。
晨雾浓重,湿冷的空气钻进领口,让人忍不住打寒颤。院子里点着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晕开,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杂役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呵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飘散。
王胖子挺着肚子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名册。他今天脸色格外阴沉,眼袋浮肿,显然也没睡好。
“今天任务照旧。”他声音巴巴的,“后山砍柴的,去东院领斧头。洒扫前院的,去库房领扫帚。厨房帮工的,现在就去灶房报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孙师兄这几天会在院里巡查,谁要是偷懒耍滑……”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队伍开始移动。
余柏被分到洒扫前院——这是杂役院里相对轻松的活计,但也是最容易被巡查弟子盯上的地方。他默默走到库房门口,排队领取工具。
库房是个低矮的土坯房,门框歪斜,木门上的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破旧的扫帚、水桶、抹布等杂物。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味。
“下一个。”
库房执事是个瘦的老头,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册子,手里拿着支秃了毛的毛笔。
余柏走上前:“领扫帚。”
老头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从墙角的木桶里抽出一把扫帚。扫帚柄是粗糙的竹竿,顶端绑着的茅草已经稀疏发黄,不少草梗支棱出来。
余柏接过扫帚,转身要走。
“等等。”老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贡献点。”
余柏一愣。
“领工具,一天扣一点贡献点。”老头指了指册子,“规矩。”
余柏这才想起,杂役弟子完成常任务,确实会获得微薄的贡献点——原主记忆里,这点贡献点少得可怜,一个月也就攒个三五点,基本没什么用。他之前没在意,但现在……
他迟疑道:“我现在有多少贡献点?”
老头翻开另一本册子,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最后停在一行:“余柏……嗯,上个月结余两点,这个月了六天,每天一点,总共八点。”
八点。
余柏心中一动:“贡献点能换什么?”
老头抬眼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少有杂役会问这个。他指了指墙上贴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清单,纸张边缘卷曲发黄,字迹模糊。
余柏凑近看去。
清单上列着寥寥几样东西:
【粗粮饼×10】——5贡献点
【旧棉衣一件】——15贡献点
【劣质止血散一份】——20贡献点
【周边区域简图一份】——3贡献点
【《杂役须知》手抄本】——2贡献点
最后两样让余柏瞳孔微缩。
地图。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要换地图。”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从桌子抽屉里翻找片刻,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糙纸张,递了过来。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余柏接过地图,同时感觉到怀中储物袋里,代表贡献点的某种无形记录减少了三点——这是系统绑定时就获得的能力,能模糊感知到宗门贡献点的变动。
他将地图小心塞进怀里,拿起扫帚走出库房。
晨雾还未散尽,青玄宗前院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余柏开始清扫落叶和尘土,动作机械而熟练——原主的肌肉记忆还在。扫帚刮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的心思却全在那张地图上。
***
上午的洒扫任务完成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雾气散尽,天空露出净的蓝色。余柏将扫帚交还库房,领回那一点贡献点——工具完好归还,贡献点返还。这是杂役院少有的、还算公平的规矩。
他没有回通铺,而是绕到杂役院西侧那片废弃柴房。
推开最里面那间的破木门,灰尘再次扑面而来。余柏掩上门,从门后拖过破木柜抵住,这才靠墙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
纸张在手中展开,发出脆响。
地图画得极其简陋,用的是粗糙的炭笔线条。中心位置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山形图案,旁边标注“青玄宗”三个小字。以青玄宗为中心,几条粗细不一的线条向四周延伸,连接着一些简单的图形和标注。
余柏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东边画着几座房屋的简图,标注“青玄坊市”——这是青玄宗官方开设的交易场所,主要面向内外门弟子,杂役弟子基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也买不起里面的东西。
南边是一条波浪线,标注“沧澜江”。江对岸画着模糊的城池轮廓,写着“大衍皇朝·南陵郡”。
西边和北边是连绵的山形线条,代表青玄宗所在的“苍云山脉”主体。而在山脉西北方向的边缘,距离青玄宗约百里处,画着一个潦草的圆圈,旁边用更小的字写着:
“黑水集(散修坊市,鱼龙混杂,慎入)”
就是这里。
余柏盯着那个圆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百里距离,对修士来说不算远,但对他这个炼气一层、连件像样法器都没有的杂役来说,徒步往返至少需要两三天。而且途中要穿越山林,可能遭遇野兽甚至妖兽。
更危险的是黑水集本身。
“鱼龙混杂,慎入”——地图上的标注已经说明了一切。散修坊市没有宗门规矩约束,人夺宝、强买强卖都是常事。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
余柏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王胖子宣布考核新规时那张阴沉的脸,浮现出姓孙的外门弟子佩剑出鞘的寒光,浮现出储物袋里那十二块灵石。
没有选择。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即将前往陌生区域‘黑水集’,触发挑战任务!】
【挑战任务:首次探索】
【任务内容:前往散修坊市‘黑水集’,并成功完成一笔交易】
【任务时限:七】
【任务奖励:系统点数×300,伪装面具(一次性)×1】
【失败惩罚:随机扣除一项已掌握法术的熟练度】
余柏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光。
系统果然发布了任务。
而且奖励……伪装面具。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在黑水集那种地方,隐藏身份和修为至关重要。一次性虽然可惜,但至少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看向任务时限:七。
时间充裕。
但余柏不打算拖延。夜长梦多,王胖子和那个孙师兄的巡查就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还有后山那个丢失储物袋的外门弟子同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搜到杂役院。
必须尽快出发。
他收起地图,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清凉的灵气缓缓渗入皮肤,沿着经脉流转,最后汇入丹田那团微弱的法力气旋。修炼不能停,哪怕时间紧迫。
一个时辰后,余柏睁开眼睛。
丹田里的气旋壮大了一丝,但距离突破炼气二层还遥遥无期。他看了眼手中灵石——光泽黯淡了些,灵气消耗了约十分之一。照这个速度,一块下品灵石够他修炼十天左右。
太慢了。
余柏收起灵石,开始规划行程。
首先需要准备粮。杂役院每天提供的食物本不够路上吃。他还有五颗劣质回气丹,可以应急,但不能当饭吃。
其次需要了解路线。地图太简陋,只标了大致方向,具体怎么走、途中有什么危险,一概不知。得想办法打听。
最后是伪装。系统的伪装面具要到了黑水集才能用,但离开宗门这一路,也需要尽量低调。
余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该去活了,下午还有任务。贡献点虽然少,但蚊子腿也是肉。
***
下午的任务是去后山边缘砍柴。
这是杂役院里最苦最累的活计之一,通常由身强力壮的杂役负责。但今天王胖子点名让余柏去——理由是他“看起来精神不错”。
余柏没有争辩,默默接过斧头。
斧头是普通的铁斧,木柄被汗水浸得发黑发亮,刃口有些钝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粗糙的木柄摩擦着掌心昨天练习火球术时烫出的水泡,传来阵阵刺痛。
和他一起的还有三个杂役,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壮,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他们看了余柏一眼,没说话,扛起斧头就往后山走。
余柏跟在后面。
穿过杂役院后门,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土路。路两旁是稀疏的树林,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这里树木较多,地上散落着枯枝和落叶。领头的杂役停下脚步,啐了口唾沫:“就这儿吧,分开,天黑前每人两担柴。”
四人分散开来。
余柏选了个稍微偏僻的位置,放下斧头,开始捡拾地上的枯枝。但他耳朵竖着,注意力全在那三个杂役断断续续的交谈上。
“……真他娘的黑,十块灵石,抢钱啊……”
“谁说不是呢。我攒了两年,才八块……”
“要不……去黑水集碰碰运气?我听说那边有收山货的,价格比宗门高……”
余柏动作一顿。
黑水集。
他继续低头捡柴,但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字。
“黑水集?那地方你也敢去?上次老刘去了,回来的时候少了手指头!”
“那也比在宗门等死强。考核生死不论,就咱们这点修为,上去不是送菜?”
“倒也是……不过我听说黑水集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什么人在找东西,闹得挺凶。”
“找东西?找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小心点吧……”
余柏默默记下这些信息。黑水集有收山货的渠道,但最近不太平,有人在找东西——会不会和那个丢失储物袋的外门弟子有关?
他不敢确定,但警惕心又提高了一分。
捡够一担柴后,余柏开始砍树。斧头挥起,落下,砍在树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木屑飞溅,带着新鲜木头的清苦气味。每砍一下,手臂肌肉就传来酸胀感,掌心水泡破裂,辣地疼。
但他没有停。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后背的灰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秋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汗水取代。
余柏咬着牙,机械地挥动斧头。
这具身体太弱了。原主长期营养不良,又受过重伤,虽然系统修复了致命伤,但底子还是虚的。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否则别说考核,就连去黑水集这一路都可能撑不住。
“咚!咚!咚!”
斧头砍伐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
傍晚时分,余柏拖着两担柴回到杂役院。
肩膀被扁担磨得红肿破皮,每走一步都像针扎。掌心水泡全破了,血肉模糊,握斧头的地方结了薄薄的血痂。他脸色苍白,嘴唇裂,但眼神依旧沉静。
交完柴,领了今天的一点贡献点,余柏没有去食堂领晚饭——那点稀粥粗饼,吃了跟没吃差不多。他回到废弃柴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粗粮饼,就着水囊里剩下的凉水,慢慢咀嚼。
饼子又又硬,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疼。但能填肚子。
吃完饼,余柏开始清点物资。
十二块下品灵石,五颗劣质回气丹,一枚水灵晶,三株凝血草,一张地图,一把生锈小刀,一个水囊,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粗粮饼。
这就是全部。
他需要准备至少三天的粮。杂役院的粗粮饼五贡献点十个,他还有六点贡献点,刚好够换十二个饼。再加上水囊,勉强够往返路上吃。
至于水灵晶和凝血草……余柏拿起那枚鸡蛋大小、通体湛蓝的晶体。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水流在缓缓流转。他不知道这具体有什么用,但王林拼死也要带走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不能轻易拿出来。
凝血草是系统任务物品,也不能动。
那么能交易的,只有那五颗劣质回气丹。
余柏拔开陶瓶木塞,倒出一颗褐色丹丸在掌心。丹丸表面粗糙,色泽黯淡,凑近能闻到淡淡的草药味和焦糊味。这种品质的回气丹,在正规坊市恐怕没人要,但在黑水集那种地方,或许能卖给急需的散修。
他收起丹药,开始规划具体路线。
按照地图标注,从青玄宗到黑水集,大致向西北方向走百里。途中要翻越两座山头,穿过一片叫“黑风林”的林子——地图上在这片林子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骷髅头,显然有危险。
余柏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脚程。以他现在炼气一层的体质,全力赶路一天能走四五十里,但那样消耗太大,而且容易遇到危险。稳妥起见,一天走三十里,三天能到黑水集,交易完再花三天回来,刚好在任务时限内。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
今晚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余柏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基础引气诀》。微弱的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着疲惫的身体。掌心的刺痛、肩膀的肿痛、内腑的隐痛,在法力的温养下,似乎缓解了一丝。
夜深了。
废弃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屋顶破洞漏下的几缕月光,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更远处,似乎有野兽的嚎叫在山林间回荡。
余柏沉浸在修炼中,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
第二天,天还没亮。
余柏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夜修炼,法力又壮大了一丝,虽然距离突破还很远,但至少状态恢复了不少。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抵门的破木柜,拉开一条门缝。
外面天色还是深蓝色,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守夜的气死风灯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余柏闪身出门,反手将门掩上。
他先去了库房,用剩下的六点贡献点换了十二个粗粮饼。瘦老头还在打瞌睡,迷迷糊糊地把饼递给他,连眼睛都没睁。
接着,余柏去水井打了一囊清水。
最后,他回到废弃柴房,将粮、水囊、丹药、地图、小刀等必需品装进储物袋——低级储物袋空间有限,装完这些已经占了小半。剩下的空间,他留给了那枚水灵晶和三株凝血草,还有最重要的十二块灵石。
一切准备就绪。
余柏换上了一身相对净的灰袍——这是原主最好的一件衣服,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没有明显的补丁。他又用井水洗了把脸,将乱糟糟的头发简单束起。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下颌线条紧绷。看起来不像个杂役,倒像个……亡命徒。
余柏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柴房。
他选择从杂役院最西侧的围墙翻出去——那里有个缺口,平时很少有人注意。围墙是土坯垒的,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已经坍塌。余柏手脚并用,轻松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杂草。
他回头看了一眼。
青玄宗的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但对余柏来说,那更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他转身,朝着西北方向,迈开脚步。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余柏走得很快,但很稳。炼气一层的修为让他的体力比普通人强一些,至少不会轻易疲惫。他按照地图标注的大致方向,沿着山脊线前进。
太阳渐渐升起,驱散了晨雾。山林里开始热闹起来,鸟鸣声此起彼伏,偶尔能看到松鼠在树枝间跳跃。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余柏却不敢放松警惕。
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别着那把生锈小刀,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翻过第一座山头。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谷底有条小溪,溪水潺潺,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余柏决定在这里稍作休息,喝点水,吃个饼。
他走到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
水很凉,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余柏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清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粗粮饼,慢慢啃着。
饼子依旧硬,但就着溪水,勉强能咽下去。余柏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山谷很安静,除了溪水声和鸟鸣,没有其他动静。
但就在他吃完饼,准备起身继续赶路时——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人声。
余柏动作一顿,迅速闪身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
“……仔细搜!那小子肯定跑不远!”
“张师兄说了,储物袋里有重要东西,必须找回来!”
“妈的,要是让老子抓到那个,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余柏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他小心翼翼地从石头边缘探出一点视线。
只见山谷入口处,走进来三个人。都穿着青玄宗外门弟子的青色袍服,腰间佩剑。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脸色阴沉,眼神凶狠——正是昨天在后山和余柏有过一面之缘、那个丢失储物袋的外门弟子同伙!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也都是外门弟子打扮,修为在炼气三四层左右。
三人边走边四处张望,显然在搜寻什么。
“这边看看!”方脸汉子指着溪流方向,“那小子受伤不轻,肯定需要水源!”
他们朝着溪边走来。
余柏缩回石头后面,心脏狂跳。掌心渗出冷汗,握住小刀的手微微发抖。
不能被发现。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个炼气三四层的修士都勉强,更别说三个。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躲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石头不够大,藏不住整个人。跑?更不行,一跑就会暴露。
怎么办?
余柏的目光落在溪水上。
溪水不深,但很清澈。如果躲进水里……
不行,水太清了,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的目光又转向溪流对岸。对岸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枝叶繁密,如果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去……
但溪流有五六丈宽,怎么过去而不被发现?
余柏咬了咬牙。
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法力运转到极致,然后——
“噗通!”
一块石头被他踢进溪流,溅起水花。
“那边!”方脸汉子立刻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就在这一瞬间,余柏从石头后面窜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溪流对岸的灌木丛冲去!
他跑得极快,炼气一层的法力全部灌注在双腿,轻身术的效果被激发到极限。脚踩在溪边的鹅卵石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有人!”方脸汉子怒吼,“追!”
三道身影疾驰而来。
余柏已经冲到了溪流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身体腾空,划过一道弧线。
“噗通!”
他落进了对岸的灌木丛,枝叶“哗啦”作响。尖锐的灌木刺划破了灰袍,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余柏顾不上疼,落地后立刻翻滚,躲进了灌木丛深处。
“过河!追!”方脸汉子已经冲到了溪边,毫不犹豫地踏水而过——炼气中期修士已经能做到短暂的踏水而行。
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
余柏躲在灌木丛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到灌木被拨开的“沙沙”声,能听到那三人粗重的呼吸和咒骂。
“妈的,跑哪儿去了?”
“肯定就在这附近!”
“分头搜!”
脚步声分散开来。
余柏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腔。他握紧小刀,刀刃抵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一道身影从他藏身的灌木丛前走过。
很近。
近到余柏能看清对方青色袍服下摆沾着的泥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
他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那道身影停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余柏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搜寻的声音渐渐远去,那三人似乎往山谷深处去了。但余柏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周围没有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灰袍已经被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全是细小的血痕。但他顾不上这些,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西北继续前进。
脚步更快了。
必须在天黑前远离这片区域。
余柏一边赶路,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青玄宗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而前方,是茫茫山林,和未知的黑水集。
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没有退路了。
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