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柏背靠石壁，火堆的暖意勉强驱散着夜间的寒意。
远处野兽的嚎叫时断时续，像某种警告。他不敢睡得太沉，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惊醒一次，握紧小刀，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夜风穿过山林，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偶尔有枯枝断裂的脆响，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跳加速。
天快亮时，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余柏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身体。肩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掌心水泡破裂的地方结了薄痂，一用力就会撕裂。他检查了一下储物袋，确认东西都在，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简陋地图。
羊皮纸已经有些磨损，边缘卷起。地图上，青玄宗的位置用墨点标注，西北方向画着一条蜿蜒的线，穿过一片标注着骷髅头的区域——“黑风林”，终点是一个小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黑水集。
从地图上看，黑风林是必经之路。
余柏收起地图，啃了两口昨晚剩下的粗粮饼。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他费力地咀嚼着，就着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咽下。喉咙被粗糙的饼渣刮得生疼。
必须在天黑前穿过黑风林。
他整理好破烂的灰袍，将小刀在腰间最容易拔出的位置，然后朝着西北方向出发。
***
山林比想象中更难走。
没有路，只有茂密的植被和崎岖的地形。余柏不得不一边用树枝拨开挡路的灌木，一边小心脚下。腐叶堆积的地面松软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参天古树的树冠遮天蔽，只有零星的光斑从枝叶缝隙漏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度明显下降，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余柏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地图上标注骷髅头，绝不是随便画的。
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异常的区域。
树木稀疏了许多，但地面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过。坑洞周围散落着白骨——有野兽的，也有……余柏走近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人的头骨。
白骨已经风化发黄，上面还残留着齿痕。
余柏握紧小刀，缓缓后退。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注意到左侧一棵树的树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爪痕从一人高的位置斜斜划下，几乎将树皮撕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质。
这爪痕……绝不是普通野兽能留下的。
他想起杂役们闲聊时提过，黑风林里有妖兽出没。
余柏深吸一口气，决定绕路。他改变方向，朝着东侧更茂密的林子走去。那里植被更密，虽然难走，但至少能提供更多隐蔽。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一条小溪从山涧流下，溪水清澈见底。余柏蹲在溪边，捧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他灌满水囊，正要起身，突然听到上游传来异响。
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余柏立刻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
透过石缝，他看到三个身影从上游走来。不是青玄宗的人——他们穿着杂色的粗布衣服，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刀有剑，还有一个背着长弓。三人脸上都带着风霜之色，眼神锐利，走路时脚步沉稳，显然是常年在野外活动的老手。
“妈的，那东西到底跑哪儿去了？”走在最前面的刀疤脸啐了一口。
“肯定就在这附近。”背弓的瘦高个眯着眼睛，“血迹到这儿就断了。”
“再找找。”第三个人是个矮胖子，声音粗哑，“那畜生受了伤，跑不远。要是能抓到，至少值五十块灵石。”
三人说着话，从余柏藏身的巨石前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等他们走远，余柏才松了口气。
五十块灵石……
他摇摇头，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抓妖兽，不被妖兽抓就不错了。
继续赶路。
***
正午时分，余柏终于看到了黑风林的边缘。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刺得他眯起眼睛。走出林子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那种压抑的黑暗。
但危险并没有结束。
开阔地上散布着嶙峋的怪石，石缝间长着半人高的荒草。风吹过时，荒草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余柏警惕地观察着，突然注意到右侧一块巨石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立刻蹲下身，躲到一丛灌木后面。
等了几息，没有动静。
余柏小心地探出头，看到一只灰色的野兔从巨石后面蹦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然后迅速窜进另一边的草丛。
原来是兔子。
他松了口气，正要起身，突然——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左侧传来。
余柏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三十步外，一头野兽正从荒草丛中站起身。
那是一头狼，但体型比普通狼大了至少一倍。肩高超过成年人的腰部，灰色的皮毛油光发亮，獠牙从嘴角露出，滴着涎水。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不是普通的黄色或绿色，而是一种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妖兽。
余柏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红眼狼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缓缓迈步，动作优雅而危险，每一步都带着捕食者的从容。
跑？
跑不过的。
余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握紧小刀，但心里清楚，这把生锈的小刀对这头妖兽来说，恐怕连挠痒痒都不够。
红眼狼突然加速！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三十步的距离眨眼间就缩短到十步。余柏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味，能看到它獠牙上残留的肉渣。
生死关头，余柏反而冷静了。
他想起《基础引气诀》里关于法力运用的描述，想起这几天练习火球术时的感觉。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法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丹田里那微弱的气旋旋转加速，一丝丝法力被抽离，沿着手臂的经脉涌向掌心。余柏能感觉到掌心发热，越来越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红眼狼已经扑到面前！
腥风扑面！
余柏猛地将掌心向前推出——
“噗！”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出现，颜色暗淡，边缘模糊，但确实是火球。火球撞在红眼狼的口，发出“嗤”的轻响，烧焦了一小片皮毛。
红眼狼吃痛，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余柏没有犹豫，转身就跑。他将所有法力灌注双腿，轻身术的效果被激发到极限。脚踩在荒草地上，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
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
余柏不敢回头，拼命向前冲。他能听到红眼狼追来的脚步声，能感觉到那股意越来越近。前方是一片乱石堆，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在嶙峋的怪石间左拐右绕。
红眼狼体型太大，在石堆中行动受限，速度慢了下来。
余柏抓住机会，一口气冲出石堆，朝着远处的一片树林狂奔。
他跑得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但不敢停，一直跑到树林深处，确认身后没有追来的声音，才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气。
汗水浸透了破烂的灰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掌心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强行催动火球术，经脉有些承受不住。
但总算活下来了。
余柏靠着树，平复着剧烈的心跳。他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几处被灌木划破的皮外伤，没有大碍。只是法力几乎耗尽，丹田里的气旋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取出最后一颗劣质回气丹，犹豫了一下，还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流入丹田。气旋缓缓恢复旋转，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空虚。
余柏休息了约莫一刻钟，站起身继续赶路。
***
傍晚时分，余柏终于看到了黑水集。
那是一片建在山谷平地上的聚居地，没有围墙，没有城门，只有杂乱无章的建筑散落在山谷中。有简陋的茅草屋，有歪歪扭扭的木棚，也有少数几栋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石屋。炊烟从各处升起，在暮色中袅袅飘散。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炊烟味、汗臭味、牲畜粪便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草药和金属混合的气味。灵气确实稀薄，比青玄宗外门还要稀薄，但这里充满了一种粗粝的生机。
余柏站在山谷入口，观察了一会儿。
进出的人很多，穿着各异。有像他一样穿着破烂的散修，有衣着整齐的宗门弟子，也有穿着皮甲、带着武器的佣兵。没有人盘查，没有人询问，所有人都自顾自地进出，眼神警惕而疏离。
这就是黑水集。
余柏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张系统奖励的敛息符。符纸是淡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他按照系统说明，将符纸贴在口，注入一丝法力。
符纸微微发热，然后化作一道微光没入体内。
余柏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原本炼气一层的微弱波动被压制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现在在外人看来，他大概就是个刚摸到修炼门槛的凡人。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灰袍，将脸抹得更脏一些，然后低着头，混进了进出的人群。
黑水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杂乱。
所谓的“街道”其实就是人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路两旁摆满了地摊，摊主们或坐或站，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有草药、矿石、兽皮、骨头，也有破损的法器、沾血的武器，甚至还有几本破旧的功法秘籍。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
“上好的铁背熊皮！完整无缺！只要三十灵石！”
“赤血草！刚采的赤血草！疗伤圣药！”
“祖传功法《青木诀》残篇！便宜卖了！”
余柏一边走一边观察。他发现这里交易大多以物易物，或者用灵石。摊主们对灵石的真伪很敏感，每次交易都会仔细检查，用指甲刮，用牙齿咬，甚至用特殊的符纸测试。
他走到集市边缘，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
这里已经靠近山谷边缘，人流量少一些，但胜在安静。余柏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破布——这是他昨晚从灰袍上撕下来的，铺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五颗劣质回气丹摆上去。
丹药装在粗糙的陶瓶里，瓶口用木塞塞着。余柏拔掉木塞，倒出一颗放在掌心。丹药呈灰褐色，表面粗糙，散发着淡淡的药味，但仔细闻能闻到一丝焦糊味——这是炼制时火候控制不当留下的瑕疵。
劣质回气丹，在青玄宗外门，一颗大概值半块下品灵石。但在这里……
余柏想了想，用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个字：回气丹，两颗灵石。
他盘腿坐下，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偶尔有人路过，瞥一眼他面前的丹药，摇摇头就走。有人蹲下来看了看，闻了闻，然后嗤笑一声：“这也叫回气丹？喂狗都嫌。”
余柏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天色渐暗，集市上点起了火把和油灯。火光摇曳，在土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中的味道更复杂了，多了烤肉和劣质酒的香气。
就在余柏以为今天要空手而归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余柏抬起头。
那是个壮汉，身高超过八尺，肩宽背厚，像一堵墙。他穿着破旧的皮甲，皮甲上满是划痕和污渍。脸上横肉丛生，一道伤疤从左眉斜划到右嘴角，让整张脸看起来格外凶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小而锐利，像鹰一样。
壮汉蹲下身，拿起陶瓶，倒出一颗丹药放在掌心。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劣质货。”他瓮声瓮气地说，“火候过了，药力损失三成。”
余柏心里一紧。
但壮汉下一句话让他松了口气：“两颗灵石，我要了。”
交易很顺利。
壮汉从怀里掏出两块下品灵石，扔在破布上。灵石呈淡青色，表面光滑，在火光下泛着微光。余柏捡起来，仔细检查——是真的。
他将陶瓶递给壮汉。
就在交接的瞬间，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叮！挑战任务“首次前往黑水集并完成一笔交易”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系统点数×300，一次性伪装面具×1】
【当前系统点数：530】
【物品“一次性伪装面具”已存入储物袋】
余柏心中一定。
壮汉收起陶瓶，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瞥了余柏一眼，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小子，新来的？”
余柏点点头，没说话。
“这点修为也敢来黑水集，”壮汉站起身，声音低沉，“小心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说完，他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余柏看着他的背影，记住了那张脸。
他收起破布和两块灵石，又从储物袋里取出系统奖励的伪装面具。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触感冰凉，像某种动物的皮。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淡淡的纹路。
余柏将面具贴在脸上。
面具自动贴合，一阵微凉的感觉传来。他摸了摸脸，触感没有变化，但当他看向旁边水洼里的倒影时，愣住了。
水洼里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三十岁左右，面色蜡黄，眼角有细纹，嘴唇裂，看起来像个常年奔波劳碌的凡人。
连气息都变了。
原本被敛息符压制的微弱波动彻底消失，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余柏心中惊叹，不愧是系统出品。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什么。
集市边缘，三个身影正站在阴影里，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那三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站姿松散，眼神游移，时不时交换一下眼色。他们的目光在余柏身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移开，但没过多久又转回来。
像在打量猎物。
余柏心中一凛。
他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集市深处走去。脚步不紧不慢，但每走几步就会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后。
那三人动了。
他们分开，两人从左右两侧绕行，一人跟在后面，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余柏握紧拳头。
刚完成交易，就被盯上了。
黑水集，果然不是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