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兽的时候，我躲在后方。第二次兽的时候，我还是躲在后方。但这一次，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躲在后方了。”
兽来的那天，又是一个晴天。
云知苓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她刚把一批新做好的三阶解毒药剂摆上货架，还没来得及写上价格，镇北的警钟就响了。
和上次一样沉闷、急促，一声接一声。
但这一次，她没有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面板——
【职业等级】Lv.13（1840/3000）
【制药】Lv.47（三阶·682/1000）
【批量制药】Lv.6（二阶·34/500）
【基础冥想】Lv.15（二阶·278/500）
【基础感知】Lv.12（二阶·45/500）
【流云步】Lv.8（二阶·156/500）
三阶制药师，两个二阶通用技能，一个二阶步法。
比第一次兽的时候强了不止一点。
“知苓！”云归尘的声音从后院传来，“药箱准备好了吗？”
“好了！”她把货架上的药剂全部扫进药箱，又跑到后院把提前囤好的三大箱药剂搬出来。这一个月她几乎没有停过——治疗药剂、解毒药剂、止血散、金疮膏，加起来一共一百多份。
云归尘看着她搬出来的三大箱药剂，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
“每天晚上多做了一个时辰。”云知苓擦了擦额头的汗，“上次兽的时候药剂不够用，这次多备一些。”
云归尘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走吧，”他说，“去医疗点。”
父女俩一人扛着一箱药剂，往镇中心广场跑。云知苓用上了流云步，脚下轻快得像踩了风，扛着几十斤的药箱也不觉得吃力。
路上已经有很多人了。作战系的人往北门汇集，生活系的人往镇中心跑。和上次一样，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喊，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但这种秩序感的背后，多了一种东西——
从容。
不是麻木的从容，而是有准备的从容。因为知道兽会来，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因为做了准备，所以不慌。
云知苓跑到广场的时候，医疗点已经搭起来了。比上次更大，桌子更多，物资也更充足。几个药师和圣职者已经在忙碌了。
“云知苓！”一个声音叫她。她转头，看到苏晚棠正从一个箱子里往外搬绷带。她的圣职者徽章已经从一阶换成了二阶——这几个月她也没有闲着。
“晚棠！你也来了！”
“当然来了。”苏晚棠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紧张，“这次比上次规模大，听说南边裂隙里出来的蚀兽比上次多了三成。”
三成。
云知苓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她把药剂一箱一箱地搬到指定位置，打开箱盖，把所有药剂按类型摆好。
治疗药剂左边，解毒药剂右边，止血散和金疮膏放中间。
“云知苓！”又一个声音叫她。这次是赵铁生，他浑身是汗，衣服上有一道被撕开的口子，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赵哥？你不是在北门吗？”
“回来拿弹药。”他跑到旁边的物资点，拎起一箱箭矢，“你的解毒药剂太好用了，上次喝了一瓶，毒雾里站了半个时辰都没事。这次多备点！”
“我给你多拿两瓶。”云知苓从箱子里掏出四瓶三阶解毒药剂塞给他，“拿着，别省着用。”
赵铁生看了看手里的药剂，愣了一下：“三阶的？你升三阶了？”
“嗯。”
“好家伙。”他把药剂小心地揣好，“回头再谢你！”说完扛着箭箱跑了。
苏晚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别闹，”云知苓脸有点红，“快活。”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正式打响。
北边的轰鸣声比上次更大、更密集。金属碰撞声、技能释放的轰鸣声、蚀兽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在镇子外面咆哮。
医疗点里的人越来越多。轻伤区的伤员排成了队，重伤区的圣职者们几乎没有停过。
云知苓在轻伤区忙得脚不沾地。止血、包扎、上药、解毒——她的动作比上次快了一倍不止。批量制药技能虽然不能在治疗的时候直接用，但她对药剂的熟悉程度已经深入骨髓了，拿起一瓶药剂就知道该用多少、该怎么用。
“你这个伤口被蚀兽的爪子划的，有毒素。”她看了看一个年轻射手的胳膊，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了，“先喝解毒药剂，再用金创膏。”
“好、好的。”年轻射手疼得直吸气，但还是乖乖地喝了药。
云知苓处理完他的伤口，正准备叫下一个，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喊——
“让开！让开！重伤员！”
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跑过来，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一条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回事？”一个二阶圣职者跑过去。
“被蚀兽撞飞的，撞在石头上，胳膊断了，内脏可能也伤了。”
圣职者的脸色变了。她的圣光术只能处理皮外伤，断骨和内伤不是她能解决的。
“我来。”云知苓走过去，蹲在担架旁边。她打开药箱，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最近才学会的三阶治疗药剂，专门针对内伤和骨折的。
“这是什么？”圣职者问。
“三阶回春药剂。能加速骨骼愈合和内脏修复。”她小心地撬开伤员的嘴，把药剂灌了进去，“但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先帮他固定断臂。”
圣职者点了点头，开始用圣光术稳定伤员的生命体征。云知苓用木板和绷带把断臂固定好，又在伤口处敷了一层金创膏。
“能救回来吗？”旁边的人问。
“能。”云知苓说，语气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肯定。
半个时辰后，伤员的脸色开始恢复，呼吸也平稳了。圣职者松了一口气，看了云知苓一眼：“你的药剂很好用。”
云知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去处理下一个伤员。
这一天，她用了二十三瓶三阶治疗药剂、十五瓶三阶解毒药剂、不计其数的基础药剂。她的制药熟练度在这一天里涨了将近五十点——不是因为刻意去练，而是因为需要。
下午的时候，北边的声音开始减弱了。
和上次一样，不是突然的安静，而是一种缓慢的、渐进的平息。
云知苓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她的流云步今天用了无数次——在医疗点里快速移动、闪避抬担架的人、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Lv.8的流云步在实战中发挥了比练习时更好的效果，熟练度直接涨了三十多点。
“知苓！”苏晚棠跑过来，脸上有汗，但笑容很灿烂，“北门那边说打退了！蚀兽退了！”
医疗点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云知苓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打退了。
又活过了一次。
战后的第二天，论坛上发布了这次兽的伤亡统计。
云知苓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
苍梧城防线：轻伤五百一十二人，重伤八十九人，牺牲二十一人。
青石镇防线：轻伤一百零三人，重伤二十三人，牺牲三人。
三个人。
比上次多了两个。
云知苓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那三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但她知道，他们一定是某个人家里的顶梁柱，某个孩子的父亲或母亲，某个老人的儿子或女儿。
帖子下面有很多留言，大多是悼念和致敬的。云知苓没有留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把论坛关掉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镇子里很安静。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而是一种疲惫的、需要休息的安静。街道上有几个人在慢慢地走，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
远处，觉醒殿的方向，那盏灯还在亮着。
和往常一样。
但云知苓知道，那盏灯的后面，有二十一个家庭正在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在苍梧城，在青石镇，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天都有人在为了对抗蚀兽而战斗，而牺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昨天处理伤口时留下的药渍，洗了好几遍都没洗掉。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不能上前线砍蚀兽，不能像圣职者那样用圣光术救人于危难。她能做的，就是搓药。搓更多的药，搓更好的药。
然后，把这些药交给需要的人。
就这么简单。
“知苓。”云归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看到她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点汤，早点休息。今天你辛苦了。”
“爹，”她接过汤碗，“昨天北门那边……你还好吗？”
云归尘笑了笑：“我好着呢。你娘倒是出了大风头——一个人砍了十几只蚀兽，镇上的年轻人都在议论她。”
云知苓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娘那么厉害？”
“你娘以前可是军队里的剑客。”云归尘的语气里有一种骄傲，“虽然退役了，但本事没丢。”
“爹，娘以前到底在哪个军队？为什么退役？”
云归尘的笑容淡了一些。
“以后她会告诉你的。”他说，“不是现在。”
云知苓没有再追问。她喝了汤，把碗还给云归尘。
“爹，我去睡了。”
“好。明天见。”
“明天见。”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
想着那三个牺牲的人，想着她娘在战场上挥剑的样子，想着沈夜有没有在专注技能的帮助下变强，想着下一次兽来的时候她能不能做更多的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搓药呢。
兽过后的第五天，云知苓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
【苍梧城防线指挥部感谢您在本次兽中的贡献。】
【您的药剂供应记录：三阶治疗药剂23瓶，三阶解毒药剂15瓶，二阶及以下药剂若。】
【据您的贡献，奖励贡献点500点，并授予“优秀后勤支援”徽章一枚。】
【备注：该徽章可在苍梧城内享受部分商店折扣。】
500贡献点。
云知苓看着那个数字，眼睛亮了一下。
加上之前剩下的600，她现在有1100贡献点了。
足够买很多东西了。比如——另一本通用技能书。或者一批稀有材料。或者——
她打开交易行，搜了一下“技能结晶”。
列表里出现了一颗一阶结晶，售价400贡献点。还有一颗二阶结晶，售价750。
比她之前买的那颗便宜了一点。
但她现在不急着买。月光草已经用掉了，就算买了结晶也做不了转化书。她需要先找到另一株月光草，或者同等价值的稀有材料。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关掉了交易行。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制药技能冲到三阶满级。Lv.47到Lv.50，还差三级。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半个月。
然后就是职业等级。Lv.13到Lv.20，还差七级。职业试炼还没有触发——大概要等到Lv.15或者Lv.20才会有第二次试炼。
她有的是时间。
不急。
云知苓站起来，走到后院，开始今天的流云步练习。
院子里，桂花树的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金色的花瓣。她在花瓣上一步一步地走，脚下轻得像风，花瓣被她带起的气流卷起来，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金色的尾巴。
沈映寒坐在走廊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她的练习。
“不错。”她说，“Lv.8能走出这个效果，说明你练得很认真。”
“娘，Lv.8能解锁新的衍生动作了吗？”
“还差两级。Lv.10的时候可以解锁‘流云折’——在空中转向。这个动作在战场上很有用，可以让你在被围攻的时候突然改变方向，甩开敌人。”
“听起来很难。”
“难。但你练得出来。”沈映寒喝了一口茶，“你比你想象的有天赋。”
云知苓愣了一下。她娘从来不夸人。这是第一次。
“娘，你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沈映寒面无表情地说，“别得意，继续练。”
云知苓笑了笑，转身继续练。
院子里，花瓣纷飞，阳光正好。
远处，觉醒殿的方向，那盏灯在白天的阳光下看不见。但云知苓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和这个镇子上的每一个人一样。
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