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胎穿是逆天改命,她胎穿是从零开始学躺平。”
云知苓是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恢复意识的。
不对,准确地说,是恢复“意识”这个东西本身。上一秒她明明还在宿舍里熬夜赶论文,对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查重率28%”的红色大字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而且是那种老式的、上开门的那种。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最后的念头是:“完了,猝死了。”
然后她就醒了。
说是“醒”其实不太准确,更贴切的说法是——她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肉色的、非常狭窄的、充满液体的袋子里,整个人蜷缩得像一只被塞进快递盒的猫。
等等。
液体?
袋子?
蜷缩?
她好歹也是上过高中生物课的人,虽然那节课她可能趴在桌上睡了半节,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这种被羊水包裹的感觉,这种通过一管子获取营养的方式——
她变成了一个胎儿。
“……”
云知苓花了大概三秒钟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又花了三秒钟进行自我安慰。
好的,冷静。穿越嘛,小说里不都写烂了吗。别人能穿越,她凭什么不能穿越。而且胎穿还有个好处,不用一上来就面对什么灭门惨案、退婚打脸、光的经典开局,她可以安安稳稳地从婴儿做起,慢慢发育。
对,慢慢发育。
她上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不是那种能文能武的主角命,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永远是跑,第二反应是找地方躲,第三反应才是实在躲不过了再硬着头皮上。
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她一定要把这个优点发扬光大。
苟。
苟到最后,应有尽有。
就在她美滋滋地规划着自己未来十几年的“躺平大计”时,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她所在的“袋子”外面。
“这孩子倒是安静,”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外面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和笑意,“怀她的时候天天闹腾,这会儿要出来了反倒不急了。”
“像你。”一个低沉的男声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越是大事面前越沉得住气。”
“我那是沉得住气吗?我那是不想跟你吵。”
“……夫人说得对。”
云知苓:“……”
好的,她现在又多了一条情报:她未来的父母,看起来感情还不错。
云知苓出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好吧,其实跟雷雨没什么关系,只是恰好那天下雨了而已。她后来才知道,这个世界下雨的频率跟地球差不多,并不是每次出生都要配个BGM。
但她确实是在一声惊雷中被拽出来的。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先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外推,挤过一条窄得令人发指的通道,然后整个人猛地一轻,接触到冰凉的空气,紧接着就是一双温热的手把她接住。
“哇——”
她哭了。
不是她想哭的,是这具崭新的身体自带的条件反射。肺叶第一次扩张,空气涌入气道,声带振动——一套流程走下来,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是个女孩。”接生的婶子笑呵呵地说。
“给我看看。”那个低沉的男声凑近了,声音微微发颤,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情绪,“知苓,我的小知苓……”
云知苓:???
知苓?
她上辈子就叫云知苓。这个名字是她那个沉迷中药学的爹翻了三天的《本草纲目》和《神农本草经》之后,从“知母”和“茯苓”里各取一字拼出来的,说是寓意平和温润、清热解毒。
她爹要是知道她穿越了还叫这个名字,大概会觉得自己那三天没白翻。
所以她现在的情况是——胎穿,同名同姓,外加一对看起来非常紧张的新手父母。
行吧。
上辈子她看过的穿越小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魂穿身穿反穿的套路她都门儿清。胎穿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按照标准流程,她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个普通婴儿,先苟住。
对,苟住。
于是云知苓——现在还是个皱巴巴的、浑身通红的新生儿——果断地打了个哈欠,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接下来的子,云知苓用她那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大脑,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样子。
首先是家庭。
她爹叫云归尘,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黑发黑眼,面容清瘦,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下去,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他在镇子上开了一间药铺,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净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用下巴蹭她的额头。
“知苓今天乖不乖?”他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然后自问自答,“一定很乖,爹爹的小知苓最乖了。”
她娘叫沈映寒,是个气质清冷的女人,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英气。但她对云知苓说话的时候,那股清冷就会像春天的冰面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露出底下柔软得不像话的内里。
“知苓今天吃了好多,是不是又饿了?娘在这里,不哭不哭。”
云知苓每次被沈映寒抱在怀里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心。那种安心不是来自于成年人的理性判断,而是来自于这具婴儿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这个人是我的母亲,她的怀抱是安全的。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复杂。
上辈子她是被爷爷带大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见上一面。她不是不孝顺,只是跟父母之间总隔着一层客气,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远房亲戚。
所以这辈子突然有了一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父母,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不知所措归不知所措,该享受的待遇她是一点没落下。
然后是这个家。
云家住在镇子的东边,是一栋两进两出的宅子,前院是药铺,后院住人。家里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个负责打扫做饭的婶子叫刘妈,以及一个在药铺帮忙的小学徒叫白术。
白术这名字取得也是绝了,云知苓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差点没绷住——她爹对中药到底有多深的执念?给女儿取名知苓还不够,连学徒都叫白术?
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真正让云知苓开始认真思考这个世界“不对劲”的,是她五个月大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她爹抱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有个邻居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云大夫!云大夫!不好了,西街的老张头被他家那口子打了,胳膊都折了!”
云归尘面色不变,把怀里的云知苓轻轻递给旁边的刘妈,然后从药柜里拿了几瓶药膏,又取了一卷绷带,跟着邻居匆匆走了。
云知苓被刘妈抱在怀里,歪着头看她爹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胳膊折了,不去医馆,来找一个开药铺的大夫?
她爹是药师,不是骨科医生啊。
但刘妈显然觉得这件事非常正常,抱着她一边摇一边念叨:“老张头也是可怜,娶了个觉醒过战斗职业的婆娘,三天两头挨打。要我说啊,当初就不该贪图人家觉醒天赋好,这子过的……”
觉醒?战斗职业?
云知苓竖起了耳朵——准确地说,是竖起了她那个还没发育好的听觉系统。
刘妈还在絮絮叨叨:“不过老张头自己也是个D级天赋的木匠,要不是婆娘下手太重,普通伤他自己拿点止血膏抹抹就好了,哪用得着来找你爹……”
木匠。D级。天赋。
云知苓把这些关键词一个一个地记在心里。
这个世界,好像有某种类似于游戏的职业系统?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是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连翻身都翻不利索,知道再多也没用。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吃、睡觉、长身体。
顺便,多听、多看、多记。
苟道的第一要义:信息就是生命。
云知苓一岁的时候,学会了说话。
准确地说,是学会了她爹娘能听懂的话。实际上她在半岁左右就能在脑子里组织完整的句子了,但婴儿的声带和口腔肌肉不支持她说出太复杂的词汇,所以整整憋了半年,她才终于能比较流畅地表达自己。
这半年的憋屈,大概只有胎穿过的人才懂。
学会说话之后,她的情报收集工作就顺利多了。小孩子说话没人会防备,她只需要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大人看,然后用软糯糯的声音问一句“那是什么呀”,就能换来一大堆信息。
到三岁的时候,她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框架。
首先,这个世界跟地球不太一样。地理格局、国家分布、历史脉络都不一样,但她目前住的地方叫苍梧城下辖的青石镇,是一个偏远得不能再偏远的小地方。她爹是镇上唯一的药师,所以邻里街坊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
其次,这个世界有“觉醒”这回事。
每个人年满十五岁的时候,都会在某个特定的子觉醒自己的职业和天赋。职业决定了一个人能够走什么样的路,天赋则决定了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能走多快。
职业大体上分为两大类:作战系和生活系。
作战系包括剑士、射手、法师、圣职者这些传统职业,生活系则包括药师、铁匠、裁缝、炼金术这些生产类职业。
每个人觉醒的职业都是“基础职业”,但随着等级的提升,每升十级就可以进行一次职业进阶。进阶的路径据说千奇百怪,同一个剑士,有人进阶成了“大剑师”,有人进阶成了“魔剑士”,还有人进阶成了什么“剑舞者”——反正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至于天赋,那就更复杂了。
天赋的等级从高到低分为S、A、B、C、D、E六个等级。S级天赋据说整个大陆百年难出一个,A级也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都是D级或者E级。天赋的具体内容更是千奇百怪,什么“力量增幅”“快速学习”“元素亲和”“双倍产出”等等等等,几乎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觉醒面板只显示职业,不对外显示天赋。
也就是说,你可以看到一个人是什么职业,但你永远不知道他有什么天赋,除非他自己告诉你。而在这个世界里,大家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会主动去探讨别人的天赋。
云知苓听到这条规矩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点了个赞。
好文明。
不公开天赋,就意味着没有人能轻易判断你的真实实力。你可以装弱,可以藏拙,可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这对于立志要苟的她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规则。
但她也注意到了一点:虽然大家不会主动问别人的天赋,但天赋等级的高低还是会通过一些间接的方式暴露出来。比如天赋高的人觉醒后升级速度明显更快,技能效果也更强,时间长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所以天赋等级本身是藏不住的,能藏的是天赋的具体内容。
这就够了。
云知苓暗暗下定决心:等十五岁觉醒的时候,不管觉醒出什么天赋,具体内容打死也不能说。
五岁那年,云知苓被她爹正式带进了药铺的后院。
“知苓,来,”云归尘蹲下身,跟她平视,“爹爹教你认药材好不好?”
云知苓眨了眨眼。
她当然想学。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而且药师这个职业看起来确实很适合她——生活系职业,不用上前线打打,完美契合她的“苟道”理念。
但她得控制节奏。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也不能表现得太笨。
“好呀。”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子里,云知苓开始了她“慢慢来”的药材学习生涯。今天认一味甘草,明天认一味黄芪,后天认一味陈皮。每一味药材,云归尘都会耐心地告诉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功效,然后让她亲手摸一摸、闻一闻。
“这个是当归,”云归尘拿起一片棕褐色的茎,“补血活血,调经止痛。你闻闻,是不是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云知苓凑过去闻了闻。确实,当归的味道很独特,带着一种甜中带苦的药香。
“这个是黄芪,补气固表。你摸摸看,质地很轻,断面是黄白色的。”
“这个是黄连,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特别苦,你尝一点点——”
“爹!”云知苓连忙拒绝,“不用尝!我信!”
她上辈子就吃过黄连,那苦味能让人怀疑人生。这辈子能避就避。
云归尘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好,不尝不尝。知苓真乖。”
就在这样复一的药材学习中,时间一晃就到了云知苓七岁。
七岁这一年,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了“技能”这个东西。
那天她爹在药铺后面处理一株品相不太好的灵芝,只见云归尘将灵芝放在案板上,双手覆上去,掌心微微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芒。
然后,那株灰扑扑的灵芝就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表面的尘土自动脱落,菌盖上的纹路变得清晰,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爹爹好厉害!”云知苓由衷地赞叹。这不是装的,是真的觉得厉害。她上辈子可没见过这种作。
云归尘笑着把手上的绿光收回去:“这只是药师的基础技能‘净药’,能让药材恢复到最佳状态。熟练度高了之后,处理起来就快了。”
“熟练度?”
“嗯,每个技能都有熟练度系统。从初学到精通,一共十个阶级。阶级越高,技能效果越好,消耗的体力也越少。”云归尘耐心地解释,“比如爹爹这个‘净药’,现在是六阶,处理普通药材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如果是一阶的时候,可能要一盏茶的功夫。”
云知苓的眼睛亮了。
熟练度系统。阶级划分。这完全就是游戏里的技能升级机制啊。
“那怎么提升熟练度呢?”
“多用就行。”云归尘说得云淡风轻,“每个技能用一次就涨一点熟练度,用多了自然就升级了。没有什么捷径,就是积月累的功夫。”
云知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每个技能都有熟练度,那熟练度的获取速度是不是跟天赋有关?如果有人的天赋是“熟练度获取速度加快”,那他的技能升级就会比别人快很多。
但这个问题她不能问。五岁的孩子不该想到这么深的问题。
她只能把这个猜想压在心底,等以后慢慢验证。
不过她倒是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系统”确实存在。她爹在使用技能的时候,眼前应该会浮现某种面板或者提示,只是她看不到而已。
九岁那年,云知苓被允许去镇上的学堂上学。
青石镇的学堂不大,就一间大屋子,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由一个姓周的老先生教读书识字和基础的算数。周老先生是个退休的铁匠,据说年轻时也是觉醒过生活系职业的,后来年纪大了不动了,就回来教教书。
学堂里的孩子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不等,都是镇上普通人家的子女。大家混在一起上课,也没什么年级划分,反正就是老先生教什么,大家就学什么。
云知苓在学堂里表现得中规中矩。不拔尖,不垫底,不惹事,不出头。该会的都会,不该会的绝对不会。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普通九岁小女孩的角色——有点小聪明,但算不上天才;有点小勤快,但算不上刻苦。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人设。
太笨了会被看不起,太聪明了会被关注。中间状态才是最安全的。
但有些信息,她还是得想办法获取。
比如,她从同学们的闲聊中拼凑出了更多关于“觉醒”的细节。
“我哥说觉醒的时候特别疼,全身像被火烧一样。”一个叫虎子的男孩煞有介事地说。
“你哥骗你的吧?我姐说就是有点晕,跟转了一百圈似的。”另一个女孩反驳。
“才不是呢,我爹说他当年觉醒的时候直接昏过去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裤子都湿了。”
“那是你爹尿裤子了吧!”
“你才尿裤子!你全家都尿裤子!”
云知苓默默听着,在心里做笔记。
觉醒的症状因人而异,但普遍伴随着身体上的不适。这个信息很重要,到时候要有心理准备。
“我听说隔壁镇子去年出了个A级天赋的人!”虎子又一个猛料。
“真的假的?A级?”
“真的!好像是个法师,觉醒的时候整个觉醒殿都在发光,把负责觉醒的老头都吓了一跳。”
“那后来呢?”
“后来就被苍梧城来的一个大人物带走了,说是要收他当弟子。现在估计已经在城里吃香喝辣了吧。”
云知苓把“觉醒殿”和“天赋等级越高异象越明显”这两个信息也记了下来。
A级天赋会有异象,那S级肯定更夸张。如果她觉醒的时候动静太大,那她的“苟道”计划就要泡汤了。
所以最好觉醒个B级或者C级。不上不下,刚刚好。
她又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啊,你要是真让我穿越了,就给我个C级天赋吧。太差了不好混,太好了又太招摇。C级,中庸之道,苟道之光。
拜托拜托。
时间就像她爹手里的药材,不知不觉就被处理完了。
转眼间,云知苓十四岁了。
这一年,她娘沈映寒开始教她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知苓,”那天傍晚,沈映寒把她叫到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木剑,“从今天开始,娘教你一些基本的术。”
云知苓愣了一下。
她娘以前是剑士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但沈映寒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露过任何战斗技能。这些年沈映寒一直安安分分地做着药铺的账房,每天算算账、理理货,看起来跟“剑士”这两个字完全没有关系。
“娘,”云知苓试探着问,“你以前真的是剑士吗?”
沈映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云知苓注意到她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后来受了点伤,就不怎么用了。”
“什么伤?”
“不重要。”沈映寒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重要的是,你马上十五岁了。觉醒之前学点基础的术,总没坏处。”
云知苓看着她娘那双清冷的眼睛,识趣地没有追问。
“好。”她接过木剑,在手里掂了掂。
木剑比她想象的要重一些,但还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她学着沈映寒的样子摆了个起手式,姿势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个纯新手。
沈映寒忍俊不禁:“你这是在比划烧火棍吗?”
“……”
“来,娘教你。握剑的时候手腕要放松,不要太紧。对,就是这样。脚步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不要踮脚。”
云知苓跟着调整姿势,一套下来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沈映寒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泡个热水澡,明天继续。”
“明天还来?”
“怎么,不想学了?”
“不是不是,”云知苓连忙摇头,“我就是觉得……娘你好像很急的样子。”
沈映寒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淡,但云知苓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快没时间了呀。”沈映寒轻声说。
“什么?”
“没什么。快去洗澡吧,你爹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云知苓看着她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不安。
快没时间了?
什么意思?
她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
不管怎么说,她娘愿意教她术是好事。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尤其是对于一个立志要苟的人来说——苟不是完全不抵抗,而是在该跑的时候跑得比别人快,在该躲的时候躲得比别人好。
而要做到这些,身体素质是最基础的保障。
于是从那天起,云知苓开始了白天在药铺学认药、傍晚在院子里练剑的子。她娘教得很认真,她学得也很认真——当然,是在“一个普通十四岁女孩”的范围内认真。
不显山不露水,不超常发挥,不暴露自己的学习速度和理解能力。
每次学会一个新动作,她都要故意多练几次才“掌握”,让自己的进步看起来完全符合一个普通人的水平。
沈映寒似乎没有起疑,或者说,她本就没有往“女儿是穿越者”这个方向去想。在她眼里,云知苓就是一个聪明但不算天才、勤奋但不算刻苦的普通女孩。
这就对了。
云知苓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苟道的第三要义: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普通,你就是真的普通。
十五岁生的前一天晚上,云知苓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事情。
明天,她就要去镇上的觉醒殿进行觉醒仪式了。到时候会有一个专门的觉醒石,只要把手放上去,就能激活体内的职业和天赋。整个过程不会太久,据说快的只要几个呼吸,慢的也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觉醒之后,她的面板上会显示自己的职业。至于天赋,面板上不会显示,但觉醒者本人在觉醒的那一刻会有一个模糊的感应——你能大概感觉到自己天赋的方向和等级。
然后,她就可以正式开启这个世界的“系统”功能了。好友、论坛、交易行——这些她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功能,明天就会对她开放。
“不知道会觉醒什么职业……”她喃喃自语。
作战系肯定不行。她一个穿越者,人生地不熟的,让她上前线打打不是找死吗?
生活系的话,药师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她跟着她爹学了这么多年药材知识,有基础,有积累,上手肯定比别人快。而且药师是纯粹的后方职业,安全系数高,完美契合她的苟道理念。
铁匠和裁缝她完全不感兴趣,炼金术倒是有点意思,但她一点基础都没有,从头学起太费劲了。
所以最好觉醒药师。
至于天赋……
C级。
一定要是C级。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C级,中庸之道,苟道之光。拜托拜托。
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小动物在草丛里跑过。云知苓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就知道了,”她小声对自己说,“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
但脑子里还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她娘那天傍晚说的话——
“因为快没时间了呀。”
这句话像一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隐隐作痛。
到底是什么快没时间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站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紧闭着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
她想伸手去推,但手还没碰到石门,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别推。”
她猛地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阳光正好。
刘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知苓!起来了!今天要去觉醒殿,别赖床!”
云知苓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十五岁,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
“行吧,来都来了。”
觉醒殿在青石镇的北边,是一栋灰扑扑的石砌建筑,看起来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殿门口的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云知苓后来才知道,那是青石镇建镇以来所有觉醒者的名字。
她到的时候,殿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今年满十五岁的孩子一共有十一个,加上陪同的家长,乌泱泱地站了一片。云知苓一眼扫过去,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虎子站在人群最前面,正跟旁边一个瘦高个的男孩比划着什么;角落里蹲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叫苏晚棠,是镇上裁缝家的女儿,平时在学堂里不怎么说话。
她爹云归尘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她娘沈映寒难得没有去药铺算账,也来了,站在另一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云知苓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她娘在紧张。
“别怕。”云归尘低头对她说,声音温和,“不管觉醒什么职业,爹都支持你。”
“嗯。”云知苓点点头。
殿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是镇上的老觉醒官,姓郑,据说已经了四十多年了。他扫了一眼人群,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都到了?那就进来吧。家长在殿外等着,孩子们自己进来。”
云知苓跟着队伍走进觉醒殿。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空旷,正中央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流转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石头四周刻着一圈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
那就是觉醒石。
郑老指了指石头:“一个一个来,把手放上去,放轻松就行。不用想太多,觉醒石会自己引导。”
第一个上去的是虎子。
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把手掌按在石头上。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虎子还回头冲大家做了个鬼脸。然后——石头猛地亮了起来,一道橙红色的光芒从石心迸射而出,在殿内炸开一团暖意。
“剑士。”郑老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橙色光,作战系,剑士。不错。”
虎子咧嘴笑了,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接下来几个孩子依次上前。有人亮蓝光,是法师;有人亮银光,是射手;还有个胖乎乎的男孩亮了土黄色的光,郑老看了他一眼:“铁匠,生活系。”
胖男孩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释然了——毕竟生活系虽然不如作战系威风,但也是安身立命的本。
轮到苏晚棠的时候,石头亮起了柔和的白色光芒。那光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很舒服。
“圣职者。”郑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赞许,“好苗子。圣职者不管走到哪里都吃香。”
苏晚棠抿了抿嘴,安静地退到一旁。
然后轮到云知苓了。
她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了觉醒石上。
石头冰凉,触感像是摸到了冬天的井水。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某种东西从石头里涌出来,沿着她的指尖、手掌、手腕,一路向上蔓延,最后汇聚在口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像是一颗沉睡了十五年的种子,终于被人浇了第一瓢水。
然后——
绿色的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翠绿,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青绿色,像是春天里刚冒头的嫩芽,又像是雨后的竹林。那光从石头里缓缓升起,不疾不徐,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药师。”郑老的声音平平淡淡,“生活系。”
云知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残留的淡淡绿光,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药师。
真的是药师。
太好了。
她退回人群中,默默消化着刚才那一瞬间感应到的信息。
在觉醒石的光芒亮起的那一刻,她模糊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天赋——
C级。
具体内容还不太清楚,需要等系统正式激活后才能看到详细的面板。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天赋跟“熟练度”有关。好像是……熟练度获取加速?或者熟练度额外加成?
总之是C级,而且是她爹说过的“熟练度相关”的方向。
完美。
不上不下,不高不低,刚刚好。
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最后一个孩子觉醒完毕后,郑老合上册子,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十一个少年,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们这一批,质量不错。十一个人里出了三个生活系、七个作战系,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男孩身上,“全系通感者。”
全系通感者?
云知苓顺着郑老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个男孩就是之前在虎子旁边的瘦高个。他刚才觉醒的时候,石头上同时闪过了好几种颜色——红、蓝、银、绿、金,像是打翻了一盒颜料。
“全系通感者不是职业,”郑老解释道,“是一种罕见的体质。这种人不管觉醒什么职业,都能以极低的门槛学习其他职业的基础技能。简单来说——他能学的东西,比你们所有人都多。”
殿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云知苓默默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郑老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都回家去吧。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可以使用系统了。加好友、逛论坛、用交易行,都行。但有一条——”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觉醒面板上的职业,别人问你可以说。天赋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用到处嚷嚷。”
所有人齐齐点头。
这条规矩,大家从小就知道了。
云知苓跟着队伍走出觉醒殿,一出门就看见她爹她娘站在台阶下面,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怎么样?”云归尘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药师。”云知苓说。
云归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人点了一盏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好。”
沈映寒站在一旁,脸上的清冷终于彻底碎裂了,露出一个真真切切的、带着骄傲的笑容。
“药师好,”她说,“跟你爹一样。”
云知苓被他们俩夹在中间,左边是爹的揉头,右边是娘难得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上辈子她没有过这样的时刻。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爸妈在电话里说了句“不错”就挂了;大学毕业的时候,他们甚至记错了期。
但这辈子,她有。
“走吧,”云归尘揽着她的肩膀,“回家。爹给你做好吃的。”
“桂花糕?”云知苓试探着问。
“桂花糕,再加一个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爹万岁!”
一家三口沿着青石铺成的小路往东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云知苓走在中间,左手牵着爹,右手牵着娘,忽然觉得——
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云知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面板的样式简洁得令人发指——白色背景,黑色字体,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上面写着几行字:
【姓名】云知苓
【年龄】15岁
【等级】Lv.0(0/100)
【职业】药师(生活系·基础职业)
【天赋】熟练度专精·C级
【技能】无
【系统功能】好友|论坛|交易行
云知苓盯着“天赋”那一栏,心跳微微加速。
她集中注意力,天赋栏的后面缓缓展开了一段详细的描述:
【熟练度专精·C级】
所有与熟练度相关的获取均获得加成。
· 技能熟练度获取速度提升50%
· 技能阶级突破成功率小幅提升
· 通用技能学习门槛小幅降低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提升50%——这个数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C级天赋的正常加成范围大概是30%到60%,她这个50%算是中等偏上,但远没有到A级那种“翻倍”甚至“数倍”的夸张程度。
完美。
不会被人当成天才,也不会被人当成废物。
至于“技能阶级突破成功率小幅提升”和“通用技能学习门槛小幅降低”——这两条就更有意思了。
通用技能。
她在学堂里听老先生提过一嘴:每个等级阶段都存在一部分各职业都能学习的通用技能。这些技能不分职业、不分系别,任何人都可以学。但通用技能的学习门槛普遍较高,而且熟练度提升极慢,所以大多数人只会选择一两个跟自己的职业最相关的通用技能来学,不会贪多。
但她的天赋里有一条“通用技能学习门槛小幅降低”——这意味着她能比别人更容易地学会通用技能。
再加上“熟练度获取速度提升50%”——她学通用技能的速度会比别人快得多。
云知苓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通用技能……那不就是各种保命手段吗?隐身、加速、感知、屏障——如果这些技能存在的话,那她的生存能力就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苟道升级版:不是躲在家里不出去,而是出去之后有足够多的手段让自己安全回来。
她又把目光投向面板底部的“系统功能”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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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苓点开了论坛,页面瞬间刷新出一堆帖子:
【置顶】新人必读:觉醒者守则(第三十七次修订版)
【置顶】苍梧城防御战线招募公告——我们需要每一个觉醒者
【热门】讨论:关于下个月兽的应对方案,大家有什么想法?
【生活系】求购二阶止血草,大量收,价格可议
【作战系】青石镇周边E级秘境组队招募,缺一个法师,来的私
【闲聊】今天觉醒了个裁缝,有没有前辈指点一下进阶路径?
【攻略】通用技能“基础感知”的修炼心得,希望能帮到新人
云知苓注意到,“兽”这个词在论坛上出现的频率很高。她随手点开几个帖子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太平。
千年前被不知名存在融合之后,这个世界就一直被一种叫做“蚀兽”的怪物侵扰。蚀兽从地底的裂隙中涌出,四处破坏,吞噬一切有生命的东西。人类之所以需要觉醒职业和天赋,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对抗蚀兽的威胁。
而青石镇虽然偏远,但每年都会经历一到两次小规模的兽——成群的低级蚀兽从附近的裂隙中涌出来,冲击镇子的防线。镇上会组织所有觉醒者参与防御,作战系上前线,生活系在后方提供物资支持。
这就是为什么镇上需要药师、铁匠、裁缝、炼金术师这些生活系职业——作战系的人在前线拼命,生活系的人在后方制作药剂、修理装备、缝制防具、炼制消耗品。缺了任何一个环节,防线都会出问题。
云知苓退出论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她原本以为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有“游戏系统”的普通异世界,大家觉醒职业之后各过各的子,安安稳稳地生活。但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就背负着对抗蚀兽的责任。
不是你想不想打的问题,是蚀兽来了,你不打,它就会吃了你、吃了你的家人、毁掉你的家。
所以大家才会团结一致。
所以论坛上才会有人主动招募新人组队下秘境,有人无偿分享通用技能的修炼心得,有人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讨论兽的应对方案。
因为所有人都坐在同一艘船上。
云知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上辈子是个普通大学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这辈子胎穿到一个有怪物、有战斗、有牺牲的世界,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害怕归害怕,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她不是作战系的人,不需要冲在最前面。但她可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制作药剂,治疗伤者,为前线的人提供支援。
这也是一种贡献。
而且,从“苟道”的角度来说,后方支援永远比前线冲锋安全得多。
想通了这一点,云知苓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重新打开面板,开始认真地研究起自己的技能树来。
职业等级0级,没有技能,一切从零开始。她需要在接下来的子里尽快提升等级,学会基础技能,然后慢慢积累熟练度,一步步进阶。
“熟练度专精·C级”——这就是她的底牌。
比别人快50%的熟练度获取速度,意味着她能用更短的时间把技能练到更高的阶级。同样的药剂,她制作出来的品质更好;同样的治疗术,她的效果更强。
这才是她真正的优势所在。
云知苓关上系统面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远处,镇子的北边——也就是觉醒殿的方向——有一盏灯火在黑暗中静静亮着,那是镇上值守的觉醒者们在巡逻。
她忽然想起论坛置顶帖里的一句话:
“我们每个人都是千年前那场融合的幸存者后代。这个世界给了我们觉醒的力量,不是让我们互相争斗的,而是让我们能一起活下去。”
云知苓趴在窗台上,托着腮,望着那盏灯,轻轻笑了一下。
“行吧,”她小声说,“既然来了,就好好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能苟就苟,苟不住了——”
她顿了顿,想了想自己这十五年来学到的一切:爹教她的药材知识,娘教她的术,学堂里老先生讲的通用技能,论坛上大家分享的攻略心得。
“苟不住了,身后还有这么多人呢。”
她关上了窗户,爬上床,这次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