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发现，拜师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因为赵老师定的规矩很奇怪：白天不见面，晚上才教学。白天他们照常上课，像普通学生一样坐在教室里，听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理论。晚上子时，当所有人都睡着之后，他们才能去后山那个山洞，开始真正的修炼。
这意味着林烬必须改变自己的作息。
以前，子夜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他只需要蜷缩在被窝里熬过去。现在，他必须在最虚弱的时候爬起来，走半个小时夜路，去后山听课。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差点死在半路上。
那是拜师后的第一个子夜。林烬从出租屋出来，走了不到一百米，双腿就开始发软。又走了一百米，眼前开始发黑。等走到后山脚下时，他直接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陈暮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地上，浑身冰凉，嘴唇发紫。
“你疯了？”她把他扶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焦急，“这种状态你还出来？”
林烬咧开嘴，笑了一下：“答应了的。”
陈暮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她把他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淡淡的银辉。那股力量透过她的后背，缓缓渗进林烬体内，驱散了一部分寒意。
林烬趴在她背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突然说：“你白天那么虚弱，是怎么过来的？”
陈暮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忍。”
就一个字。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在她背上，轻轻说：“以后白天，我背你。”
陈暮没接话，但背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
山洞里，赵老师已经等着了。
他看到陈暮背着林烬进来，眉头皱了皱：“这么弱？”
林烬从陈暮背上下来，扶着洞壁站稳，喘着气说：“子夜，正常。”
赵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有自知之明。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你们两个，把手伸出来。”
林烬和陈暮同时伸出手。
赵老师分别握住他们的手腕，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复杂。
“果然。”他说，“你们两个的体质，天生就是一对。你的太阳之力，和她的月华之力，在同源的基础上互为阴阳。如果配合得好，可以做到白天她也能战斗，晚上你也能自保。”
“怎么做？”林烬问。
“换。”赵老师说，“把你的太阳之力，渡给她。把她的月华之力，渡给你。”
林烬愣了一下：“这……怎么渡？”
赵老师看向陈暮：“你试过用月华之力帮他缓解痛苦，对不对？”
陈暮点头。
“那就对了。”赵老师说，“从今天开始，你要做的不仅是帮他缓解痛苦，而是把你的月华之力留在他体内，让那些力量和他的太阳之力融合。同样，白天的时候，他也要把自己的太阳之力渡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这个过程，叫‘月同修’。一旦成功，你们就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无论白天黑夜，无论何时何地，你们都能从彼此那里借到力量。”
林烬看向陈暮。陈暮也看着他。
“开始吧。”赵老师说，“今晚，你们先试着把力量融合。不需要太多，一丝就够了。”
---
林烬盘膝坐下，陈暮坐在他对面。
两人相距不到半米，能清楚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放松。”赵老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闭上眼睛，感受对方的力量。”
林烬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洞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从前方向他飘来。那凉意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皮肤上，却又很清晰，清晰到他能分辨出它的流动方向。
是陈暮的月华之力。
他尝试着用自己的太阳之力去迎接它。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相遇。
那一瞬间，林烬浑身一震。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融合感——像冰与火同时包裹着他，却互不相冲，反而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凉意中和了燥热，暖意驱散了寒冷。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而是有另一个人，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陈暮的目光。
她也睁着眼，眼睛里映着洞外透进来的月光。
“感觉到了？”她轻声问。
林烬点头。
“继续。”赵老师的声音响起，“这才刚开始。你们要做的不是一次融合，而是让那些力量在对方体内扎。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
他顿了顿。
“信任。”
---
接下来的子，林烬和陈暮开始了“夜颠倒”的生活。
白天，林烬正常上课，但每节课间都会去找陈暮，把自己的太阳之力渡给她。那过程很简单——只需要握住她的手，把力量缓缓输过去就行。但简单不代表容易，因为每次渡完，他自己也会虚弱一段时间。
“你少渡一点。”陈暮看着他的脸色，皱眉说，“这样下去你撑不住。”
林烬摇摇头：“你白天比我更需要。”
陈暮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晚上，轮到陈暮渡给他。子夜时分，她坐在他面前，把月华之力缓缓输进他体内。那股凉意进入他身体后，会自动流向经脉最深处，像一层保护膜，帮他抵御子夜的寒意。
一周后，林烬发现自己在子夜的状态明显改善了。
以前子夜，他连动都动不了。现在，他至少能走路了——虽然还是虚弱，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连翻身都困难。
同样，陈暮在白天的状态也好了很多。以前她白天只能趴在桌上，现在至少能坐直听课，偶尔还能回答几个问题。
赵老师看着他们的进步，难得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他说，“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你们就能做到白天黑夜都能战斗。”
“一个月？”林烬皱眉，“太慢了吧？”
赵老师瞪了他一眼：“慢？你知道当年我和她，花了多久才做到吗？”
“多久？”
“三年。”
林烬愣了一下。
赵老师转过头，望着洞外的月光，声音变得有些飘忽：“那时候我们不懂，只知道闷头修炼。后来才明白，月同修，最重要的是信任。信任到把自己的命交给对方，才算真正入门。”
他回过头，看着两人。
“你们才认识多久？一周？一个月？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快了。”
林烬和陈暮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
但麻烦总是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下午，林烬刚从陈暮身边离开，就被几个人堵在了走廊里。
为首的不是周豪，而是一个更高大的男生——周烈站在他身后，一脸得意地看着林烬。
“你就是林烬？”高大男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很狂？”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叫秦虎。”高大男生说，“学生会的，凝气境中期。周烈是我兄弟，他弟弟的事，我来讨个说法。”
林烬还是没有说话。
秦虎往前走了一步，周身气息涌动，压向林烬。
“怎么，哑巴了？”
林烬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秦虎一愣：“申时，怎么了？”
“申时。”林烬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申时的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想打架。”
秦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不想打架？你以为你说了算？”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人同时围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虎，你在什么？”
秦虎回头，看到陈暮站在走廊尽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冷得像刀。
“哟，这不是那个废物女吗？”秦虎嗤笑一声，“怎么，想替你的小情人出头？”
陈暮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林烬身边。
林烬看着她，低声说：“你不行。”
“我知道。”陈暮说，“但你也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秦虎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你们笑什么？”
林烬看着他，平静地说：“秦虎，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也别来找我们麻烦。”
秦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就凭你们？两个淬体境的废物？”
林烬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秦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怂。
“给我打！”
几个人同时冲上来。
林烬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同时推了陈暮一把，把她推出包围圈。他自己被剩下的人围住，几拳落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却没有还手。
不是不能还手，是不能还手。
因为现在是申时，他的实力只有两倍左右，勉强能和凝气境初期打平。但对面有五个人，还有一个凝气境中期的秦虎在边上盯着。
他现在动手，必输无疑。
但他必须拖时间。
拖到酉时，拖到太阳落山，拖到陈暮开始恢复——
“住手！”
一声暴喝，所有人同时停住。
赵老师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铁青。
秦虎看到是他，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赵老师，这是我们学生之间的事——”
“学生之间的事？”赵老师走过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五个人打一个，这叫学生之间的事？”
秦虎咬了咬牙，没说话。
赵老师看向林烬。林烬靠在墙上，嘴角有血，但眼神依然平静。
“你没事吧？”
林烬摇摇头。
赵老师又看向陈暮。陈暮站在不远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几个，”赵老师转向秦虎，“跟我去教务处。”
秦虎脸色变了：“赵老师，这——”
“走。”
秦虎狠狠地瞪了林烬一眼，带着几个人跟着赵老师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暮走到林烬身边，看着他嘴角的血，低声问：“疼吗？”
林烬擦掉嘴角的血，笑了一下：“不疼。”
“骗人。”
“真的。”他说，“比子夜好多了。”
陈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一股温凉的月华之力，缓缓渡进他体内。
林烬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你白天……”
“少废话。”陈暮说，“忍着。”
林烬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突然觉得，这点伤，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