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不是周豪那种明目张胆的跟踪,而是更高明的——对方隔着至少五十米,混在人群里,每次回头都看不到可疑的人。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细针扎在后背上,挥之不去。
他放慢脚步,借着路边摊贩的镜子扫了一眼身后。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报刊亭前,手里拿着报纸,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赵老师。
林烬心里一沉。那个去山洞调查的老师,果然没放弃。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从另一个出口出来,回头再看——灰衣男人不见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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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陈暮依然趴在老位置。
林烬在她旁边坐下,低声说:“赵老师在跟踪我。”
陈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我知道。他也跟踪过我。”
“那怎么办?”
“让他跟。”陈暮说,“他又不能跟到我们家里去。”
林烬想了想,也是。白天他们正常上课,晚上各回各家。赵老师就算怀疑,也只能在外面转悠。只要不给他抓住把柄——
“但如果我们突破呢?”林烬突然问。
陈暮睁开眼。
“突破的时候,灵气波动瞒不住人。”林烬说,“如果他正好在附近……”
陈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坐起来。
“那就选一个他不在的时候。”
“什么时候?”
陈暮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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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烬收拾书包准备离开。陈暮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今晚子时,后山老地方。”
林烬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已经转身走了,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林烬低头看向纸条——上面只有这几个字,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今晚子时。
那是他最弱的时候。
但也是她最强的时候。
他攥紧纸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信任她吗?当然信任。但把自己最脆弱的时刻交到另一个人手里,终究需要一点勇气。
他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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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 子时前】
林烬从出租屋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缩着脖子,沿着墙往后山方向走。这个点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醉汉晃过,或者野猫窜过。他的实力已经跌到谷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知道,今晚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这几天赵老师盯得越来越紧。白天上课,他在教室外转悠;下午放学,他跟在后面;甚至晚上,林烬发现他租了对面的房子,夜监视。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某个他无法监视的时刻,完成突破。
比如现在——子夜时分,月华最盛,也是赵老师这种耀武者最疲惫的时候。
林烬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后山走。
月光洒在地上,照出一条银白的小路。他踩着月光,穿过树林,来到那个山洞前。
陈暮已经在等他了。
她站在洞口,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整个人像从月亮里走出来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纱。
“来了?”
林烬点点头,走到她面前。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像水,像月光,像深夜里无声流淌的河流。
“我守着你。”她说,“放心。”
林烬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突破的时候,气息引来凶兽?”
陈暮也笑了:“凶兽?来了正好。我现在需要练练手。”
林烬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山洞。
洞深处有一块平坦的石头,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突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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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守在洞口,望着远处的山林。
月光如水,洒满整片山岭。她能看清每一片树叶的纹理,能听到百米外的虫鸣,能感觉到每一丝灵气的流动。子夜的月华之力在她体内奔涌,像随时会溢出来的水。
她也在等。
等一个契机。
林烬突破的时候,会引发灵气波动。那波动会吸引凶兽,也可能吸引人。而她要做的,就是挡住一切,直到他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洞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陈暮回头,看到洞口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月光,而是金色,像初升的太阳。
林烬开始突破了。
她转过身,面朝山林,抽出腰间的匕首。
月光凝在刀刃上,映出冷冷的寒光。
“来吧。”她轻声说,“让我看看,今晚有多少不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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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深处,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疾风狼。
它们嗅到了那股气息——陌生,炽烈,像火焰,像太阳。那股气息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像挑衅,像宣战。
狼群动了。
三道灰影从树林里窜出来,直扑洞口。
陈暮眯起眼,迎着它们走去。
第一头狼扑到她面前,张开血盆大口——
她侧身,让过,匕首划过。
月光一闪,狼头落地。
第二头和第三头同时扑上来,一左一右。她脚步微动,整个人像月光一样飘忽,从两头狼的缝隙间穿过。
匕首再闪。
两具尸体同时倒地。
前后不过三息。
陈暮收刀,望着远处的山林。
“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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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林烬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
丹田深处,那颗种子终于破开。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照亮整个丹田。光芒所到之处,经脉开始重塑,灵气开始质变,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内诞生。
凝气境。
但他没有停。
因为那股力量还在增长——太阳之力还在涌入,月华之力也在渗透,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碰撞,融合。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到一个奇异的空间。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光和暗。
光的那一头,是太阳。
暗的那一头,是月亮。
他站在中间,同时感受着两者的力量。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和她相遇吗?”
林烬猛地睁开眼。
眼前,站着一个白发老人。老人身着白袍,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晰无比——一只像太阳,一只像月亮。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人说,“重要的是,你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伸出手,点在林烬额头上。
“记住,月经天,缺一不可。你们是一个整体,永远不要分开。”
林烬还想再问,却发现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散在光芒中。
他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山洞里。
丹田处,一枚金色的“轮”缓缓转动。
凝气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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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感应到洞内的气息变化,回头看了一眼。
金光透出洞口,旋即收敛。
突破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开口,突然感应到一股更强大的气息从远处近。
不是凶兽。
是人。
她眯起眼,望向那个方向。月光下,一个灰衣身影正快速接近,周身气息涌动——凝气境巅峰,不,半步通脉。
赵老师。
他果然来了。
陈暮握紧匕首,挡在洞口。
灰衣身影在十米外停下,正是赵老师。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尸,又看向陈暮,目光复杂。
“果然。”他说,“你们两个,都不是普通人。”
陈暮没有说话。
“那个林烬,是耀体质?”赵老师问,“你呢?月华体质?”
陈暮还是不答。
赵老师往前走了一步:“我查过古籍。你们两个这种极端的体质,非常罕见。耀体质白天强,月华体质晚上强。你们两个凑在一起,正好互补——白天他保护你,晚上你保护他。”
陈暮微微眯眼。
“但你们知不知道,这种体质,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赵老师继续说:“你们太依赖彼此了。一旦分开,一旦有人发现你们的规律,趁你们最弱的时候下手——”
“所以呢?”陈暮终于开口,“你想怎样?”
赵老师看着她,突然笑了。
“我想收你们为徒。”
陈暮一愣。
“你们以为我在调查你们,是为了抓你们把柄?”赵老师摇头,“错了。我是想确认,你们是不是那两种体质。”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丝疲惫。
“因为我也曾经是。”
陈暮瞳孔微缩。
赵老师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光——但那光很奇怪,既不像太阳,也不像月亮,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灰蒙蒙的。
“耀体质,月华体质,本来就是一对。”他说,“我年轻时,也有一个搭档。她是月华体质,我是耀体质。我们配合了二十年,从未败过。”
“后来呢?”
赵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
“后来她死了。死在一个蚀之。”
他转身,背对着陈暮。
“那天的太阳被遮住,她为了保护我,燃烧了自己。我活下来了,但轮受损,永远停在半步通脉。”
陈暮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找了几十年,想再找一个搭档。”赵老师继续说,“但太难了。耀体质和月华体质都是万中无一,能凑成一对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回过头,看着陈暮。
“直到遇见你们两个。”
陈暮沉默。
“我不你们。”赵老师说,“只是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教你们怎么配合,怎么在最强和最弱之间找到平衡。这样,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你们才不会像我们当年那样——”
他顿了顿。
“失去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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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林烬走出来。
他站在陈暮身边,看着赵老师。
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你想教我们什么?”他问。
赵老师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点点头:“突破了?不错。比我预想的快。”
他顿了顿,说:“我想教你们的是——如何一个人活成两个人,两个人活成一个人。”
林烬和陈暮对视一眼。
赵老师继续说:“耀和月华,本来就是一对。你们的力量来自太阳和月亮,但太阳和月亮永远不会同时出现在天空——除非是食,或者月食。”
“那我们要怎么做?”
“学会储存。”赵老师说,“把你的太阳之力,分给她。把她的月华之力,分给你。这样,白天她也能战斗,晚上你也能自保。”
林烬心里一动。
这不就是他这几天感受到的吗?陈暮的月华之力留在他体内,帮他度过了最难熬的子夜。
“那要怎么学?”
赵老师笑了:“拜师啊。不拜师,我凭什么教你们?”
林烬看向陈暮。陈暮也看着他。
两人同时点头。
“师父。”
赵老师哈哈大笑,笑声在山林中回荡。
“好!好!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子时,在这里等我。白天你们自己修炼,晚上我教你们。”
“记住,”他头也不回地说,“月经天,缺一不可。你们两个,从此是一体。”
月光下,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林烬和陈暮站在洞口,并肩望着那个方向。
“一体?”陈暮轻声说。
林烬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银色。
“一体。”他说。
陈暮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接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月光洒在身上,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