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哥哥最近好像不太高兴。
这很难发现，因为他一向不爱把情绪写在脸上。他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板着小脸，走路都要背着手，学父皇的模样。可我是他妹妹，我能看出来——他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眼睛也没平时亮。
“哥哥，你怎么了？”这天下午，我去东宫找他玩，却见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他回过神，看见是我，脸上露出一点笑：“没事。”
骗人。
我爬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歪着脑袋看他。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外面是东宫的小院子，有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没什么好看的呀。
“哥哥，”我拽拽他的袖子，“你是不是被太傅骂了？”
他摇摇头。
“那是功课没背出来？”
还是摇头。
“那是……”我绞尽脑汁，“那是想吃桂花糕了？”
太子哥哥终于笑了，伸手摸摸我的头：“不是。昭昭别猜了，哥哥没事。”
可他那笑容，一看就是在强撑。
我不高兴了。哥哥有事瞒着我。
我跳下椅子，跑出去。太子哥哥在后面喊：“昭昭，你去哪儿？”
我不理他，一路跑到御书房。
父皇正在批折子，见我跑进来，放下笔，张开手臂：“昭昭？怎么跑这么急？”
我扑进他怀里，仰着头说：“父皇，太子哥哥不高兴。”
父皇愣了一下：“不高兴？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皱着小眉头，“他不告诉我。父皇去看看他好不好？”
父皇想了想，把我抱起来：“走，我们去看看。”
我们到东宫的时候，太子哥哥还坐在窗边发呆。见父皇进来，他赶紧站起来行礼：“父皇。”
父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昭昭，你也坐。”
我爬上去，坐在父皇和太子哥哥中间。
父皇没直接问，而是看着窗外的石榴树说：“这棵石榴种了几年了？”
太子哥哥答：“三年了。是儿子搬来东宫那年种的。”
“结过果吗？”
“去年结了几颗，不大，但很甜。儿子给母后和昭昭送过。”
父皇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昀儿，是不是太傅说什么了？”
太子哥哥的身子微微一僵。
我看在眼里，知道父皇猜对了。
父皇没催他，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哥哥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太傅说，我最近功课退步了。”
“是吗？”父皇语气很平静，“你自己觉得呢？”
太子哥哥低着头，不说话。
“太傅还说什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
“……他说，”太子哥哥的声音更小了，“他说我身为太子，应该以社稷为重，不能……不能总想着往凤仪宫跑。”
我眨眨眼睛。往凤仪宫跑？太子哥哥每天都去凤仪宫啊，用晚膳、给我送糕点、陪我玩。这有什么不对吗？
父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太子哥哥忽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红的，却忍着没掉眼泪：“父皇，儿子是不是……是不是不应该天天去找昭昭玩？是不是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功课上？”
我心里一紧。
原来太子哥哥不高兴，是因为这个。
父皇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太子哥哥揽进怀里。
“昀儿，父皇问你，你喜欢和昭昭玩吗？”
太子哥哥点点头。
“和昭昭玩的时候，开心吗？”
又点点头。
父皇笑了，摸摸他的头：“那就对了。”
太子哥哥抬起头，眼里带着不解。
父皇说：“你是太子，将来要治理天下，这没错。可你也是昭昭的哥哥，疼妹妹、陪妹妹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太傅说要以社稷为重，那是他的本分。但父皇告诉你，一个人如果连家人都不会疼，怎么可能真心去疼天下的百姓？”
太子哥哥愣住了。
“父皇年轻时，也像你一样，觉得要做大事，就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大事上。”父皇的目光变得悠远，“可后来遇见你母后，才明白，心里有爱的人，才会变得更强大。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人，才会拼了命去努力。”
他低头看着太子哥哥：“你疼昭昭，所以想变得更优秀，想保护她，对不对？”
太子哥哥用力点头。
“那就对了。”父皇笑了，“这份心，不是你的拖累，是你的力量。只要你不忘了自己的责任，疼妹妹和用功读书，一点都不冲突。”
太子哥哥听着，眼眶越来越红，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哥哥，”我认真地说，“我喜欢你来找我玩。你不来，我会想你的。”
太子哥哥愣了一下，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掉了下来。
可他很快用袖子抹掉，红着脸说：“我……我才没哭。”
我假装没看见，靠在他身上说：“哥哥，我饿了，想吃你藏的糕点。”
太子哥哥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捧出一个油纸包。
“给。”他把纸包递给我，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笑。
我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金黄金黄的，散发着甜香。
“谢谢哥哥！”我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太子哥哥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
父皇看着我们，眼里满是温柔。
那天晚上回到凤仪宫，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母后。母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太傅也是尽职，只是……”她没说完，只是摸摸我的头，“昭昭，你要记得，你两个哥哥对你都很好。以后他们忙了，你也别怪他们，好不好？”
我点点头：“我知道。哥哥们要读书、要练功，他们忙的时候，我就自己玩。”
母后笑了，亲亲我的脸：“昭昭真懂事。”
我窝在母后怀里，忽然想起什么，问：“母后，太子哥哥以后当皇帝了，还会给我留糕点吗？”
母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会的。不管你哥哥变成什么样，他对你的心，都不会变。”
我放心了。
第二天，太子哥哥下学后，照常来凤仪宫接我。他脸上已经没有昨天的阴霾，又变成了那个一本正经的小大人。
“昭昭，走，回去用晚膳。”他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忽然拽住他。
“哥哥。”
“嗯？”
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哥哥，你是最好的哥哥。”
太子哥哥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别过头去，装作看风景，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知道了。”
我“咯咯”笑起来，拉着他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凤仪宫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我知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个给我藏糕点、红着脸说“知道了”的哥哥，永远都是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