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人滚作一团,直到母后笑着过来把我们一个个拎起来。
“都多大了,还闹。”母后嘴上嗔怪着,眼里却全是笑意。
二哥赵昱今年八岁,比太子哥哥大一岁,却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他成天在练武场摸爬滚打,晒得比太子哥哥黑不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就皮实。
“母后,昭昭是我的!”二哥一把把我从太子哥哥怀里抢过去,紧紧搂着。
太子哥哥不了,拽着我的胳膊:“明明是我先抱的!”
“我先!”
“我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松手。我被他们拽得东倒西歪,却咯咯笑个不停。
最后还是母后出面调停:“都松手,把昭昭拽疼了。”
两个人立刻松开,紧张地看着我。
“昭昭,疼不疼?”二哥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摸我的胳膊。
我摇摇头,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二哥,你今天去哪了?”
“练武场!”二哥的眼睛亮起来,开始比划,“我今天学了一套新拳法,可厉害了!昭昭,我打给你看!”
他说着就站起来,摆开架势,“呼呼”地打起拳来。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翻飞,有模有样的。我和太子哥哥蹲在廊下,一边看一边鼓掌。
一套拳打完,二哥脸不红气不喘,得意洋洋地走过来:“怎么样?厉害吧?”
我用力点头:“厉害!二哥以后一定能当大将军!”
二哥听了,眼睛更亮了,一把把我抱起来转圈圈:“昭昭最好了!等我当了将军,就带着昭昭去打仗!”
太子哥哥在旁边哼了一声:“打仗是男人的事,带昭昭去什么?”
“让昭昭看我多威风!”二哥理直气壮。
“昭昭才不看呢,刀剑无眼,伤着她怎么办?”太子哥哥板着脸,小小年纪就一副太子架势。
二哥被我放下来,挠挠头,好像觉得太子哥哥说得也有道理。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
“昭昭,给你!”
我低头一看,是一只竹蜻蜓。
细细的竹签,上面两片薄薄的竹叶,打磨得光滑极了。我见过这种小玩意儿,宫里有卖的,可这只看起来不太一样,手工粗糙些,没那么精致。
“这是哪来的?”我接过来,好奇地问。
二哥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自己做的。”
“二哥做的?”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的脸红了红,挠挠头:“在练武场旁边有个竹林,我看见有老竹子,就……就砍了一截,偷偷做的。做坏了好几个呢,这个是最好的。”
我捧着那只竹蜻蜓,翻来覆去地看。确实能看出手工的痕迹,竹叶的边缘不太齐整,竹签也有一点点歪。可是,这是二哥亲手做的呀。
“二哥好厉害!”我把竹蜻蜓贴在口,“我好喜欢!”
二哥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昭昭,我教你玩!”他拿过竹蜻蜓,双手一搓,竹蜻蜓“嗖”地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又飘飘悠悠落下来。
我惊喜地拍手:“飞了!飞了!”
“来,你试试。”二哥把竹蜻蜓捡回来,塞进我手里。
我学着他的样子,双手一搓——可竹蜻蜓没飞起来,直接掉在地上。
“这样,手要快。”二哥蹲下来,握住我的小手,带着我一起搓。
这一次,竹蜻蜓真的飞起来了!虽然飞得不高,只转了两圈就落下,但我高兴得跳起来:“我会了!我会了!”
太子哥哥在旁边看着,有点酸溜溜的:“不就是个竹蜻蜓嘛,改天我给昭昭买个金的。”
“金的能飞吗?”二哥冲他做鬼脸。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我赶紧拉着二哥的袖子:“二哥,再飞一次,再飞一次!”
二哥立刻顾不上和太子哥哥吵架,又教我怎么搓。我练了一遍又一遍,竹蜻蜓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后来,竹蜻蜓飞得太高,落在了假山上。
“我去捡!”二哥二话不说,就往假山上爬。
那假山有一人多高,石头又滑,我看着都害怕:“二哥,别去了,我不要了……”
“没事!”二哥头也不回,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他爬到一半,脚下一滑——“咚”的一声,摔了下来。
我吓得尖叫起来。太子哥哥也变了脸色,冲过去喊:“阿昱!”
二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我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跑过去蹲在他身边,哭喊着:“二哥!二哥!”
这时候,二哥动了。
他慢慢翻过身来,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竹蜻蜓。他膝盖上的裤子磕破了,渗出血来,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把竹蜻蜓举到我面前。
“昭昭,你看,捡回来了……”
我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你傻不傻!”太子哥哥冲他吼,“摔成这样,就为了个破竹蜻蜓!”
二哥嘿嘿笑着,看着我:“昭昭喜欢嘛。”
这时候,父皇和母后也闻讯赶来了。母后一看二哥膝盖上的血,脸色都白了,一边让人去请太医,一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
父皇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可看了看二哥手里那只竹蜻蜓,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二哥的头。
太医很快来了,给二哥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二哥都龇牙咧嘴的,却没喊一声疼。
包扎完了,他第一件事还是找那只竹蜻蜓。
“昭昭,给你。”他把竹蜻蜓递过来,“还能玩。”
我接过竹蜻蜓,看着他那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膝盖,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二哥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昭昭别哭,昭昭别哭,我不疼,真的不疼!”
“骗人……流了那么多血……肯定疼……”我抽抽噎噎的。
“那……”二哥想了想,眼睛一亮,“那你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我蹲下来,对着他的膝盖,鼓起腮帮子,轻轻吹了吹。
二哥笑眯眯地看着我,说:“真的不疼了!昭昭吹的就是灵!”
我知道他骗我,可我还是破涕为笑了。
那天晚上,二哥被母后罚不准吃晚饭。可没过一会儿,我就偷偷溜去他的寝殿,怀里揣着我藏起来的点心。
“二哥,给你吃。”
二哥看着我递过来的点心,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红的。他接过去,大口大口地吃,一边吃一边傻笑。
“昭昭,等我腿好了,再给你做别的。”他说,“做竹蝴蝶,竹小鸟,什么都给你做。”
我点点头,认真地说:“二哥,你以后别爬那么高了,我怕。”
他摸摸我的头,难得正经地说:“好,听昭昭的。”
后来我回母后那儿,经过父皇的书房,听见母后在说:“阿昱这孩子,皮是皮了点,可对昭昭是真心的好。”
父皇的声音传来:“朕的儿子,自然差不了。只是往后得让人看着他,别又为了昭昭去爬树掏鸟窝。”
母后笑了:“你别说,他真得出来。”
我也笑了。
抱着那只竹蜻蜓,我一步一步走回去。月光洒在地上,亮亮的,像撒了一层糖霜。
我知道,明天二哥又会生龙活虎地来逗我玩,太子哥哥又会板着脸教训他,父皇母后又会在一旁笑着看我们闹。
这就是我的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