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我便早早睁开眼，没有半点睡意。
枕边一片安静，口的墨玉整夜冰凉，再没有过一次震颤，仿佛彻底与彼岸断了牵连。我没有拖沓，起身简单收拾过后，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供货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对方熟悉的声音带着睡意含糊传来。
“娟子？今儿怎么这么早？”
“老规矩，”我语气平稳，没有多余情绪，只报出早已定好的清单，“一吨螺纹钢筋，四十袋硅酸盐水泥，六捆PVC穿线管，三卷防冻防水卷材，两箱密封胶，再加成捆扎丝、塑料垫块、加固卡扣各一箱，麻烦现在备货，尽早送过来。”
供货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加急送货，但还是立刻应了下来。
“行，我马上安排，半小时后给你送到巷口。”
“辛苦。”
我挂了电话，转身走到超市前门，将卷闸门向上拉开一半，通风换气。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街上空无一人，连早点摊都还没出摊，整条老街沉浸在破晓前的昏暗里。
我没有耽搁，径直走向后院仓库，将地面再次清扫一遍，把角落杂物归置整齐，留出最宽敞平整的区域，方便待会搬运建材。地面上还能隐约看见昨夜钢筋与水泥留下的浅痕，我用扫帚轻轻扫过，不留半点多余痕迹。
一切准备妥当，不过二十分钟，巷口便传来了货车压低的引擎声。
司机与搬运师傅显然是被临时叫起，却依旧动作麻利，一言不发地开始卸货。一吨螺纹钢筋最先被搬下来，笔直规整，纹路清晰，稳稳码放在仓库最内侧；四十袋水泥紧随其后，层层叠放，燥紧实，没有一袋破损；防水卷材、穿线管、密封胶、扎丝、卡扣、垫块依次入库，分门别类，排列整齐。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多余声响。
我蹲下身，随手抽查几样物资，钢筋挺直无锈，水泥燥无结块，卷材厚实无折痕，辅材齐全无缺损，所有规格数量全部对上清单，半分不差。确认无误后，我抬手示意师傅们离开，关上仓库门。
狭小的空间内，再次被满满当当的基建物资填满，沉甸甸的分量，透着最踏实的安全感。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仓库正中，指尖再次按上墨玉。
玉佩依旧冰凉，没有半点回应。
我没有迟疑，在心底平静开口。
“爸，第二批料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微微一荡，微光涟漪如期浮现。
一吨钢筋缓缓悬空，笔直平稳；四十袋水泥依次升起，安稳无声；卷材、线管、胶箱、扎丝、卡扣、垫块紧随其后，顺着微光通道，有条不紊地穿过阴阳界限，一件件在仓库内消失。
全程依旧利落无声，和过去无数次一模一样。
可不同的是，物资全部传送完毕后，墨玉没有传来半点到货的震颤。
以往那声沉稳的“稳，到了”，彻底消失。
我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抵着玉佩，心底那点不安越沉越深。
货，肯定送到了。
可那边，为什么连一丝回应都不肯给？
就在我准备收回手的刹那——
墨玉猛地一震。
不是三连颤，不是轻响，不是警示。
是剧烈一沉，像是有重物狠狠砸在玉佩上，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顺着玉佩瞬间窜上指尖。
我手猛地一抖，下意识后退半步。
仓库里的灯，毫无征兆地闪了三下。
风，不知从哪里卷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石屑味、水泥灰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从未闻过的腥气。
我瞳孔微缩。
那不是地府寻常的阴气。
那是……工地塌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