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超市前厅，指尖僵在墨玉上，心头那点安稳彻底悬了起来。
三连颤的余韵还残留在玉佩上，微凉、发紧，半点没有往到货后的平和。我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墨玉却再无动静，仿佛刚才那阵急促的震颤，从来没有出现过。
夜色静得反常，巷子里连风声都淡了。
我压下心头的不安，没有立刻折返仓库，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墨玉，试图再传递一次讯号。可无论我怎么触碰，玉佩都安静得像块普通的玉石，温度微凉，再无半点回应。
彼岸的工地，像是忽然断了线。
我攥了攥手心，转身重新走回仓库。门一推开，空荡荡的地面上还留着钢筋与水泥压出的浅印，净利落，半点看不出刚才堆满建材的模样。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水泥的粉尘味、钢筋的金属气，可那道连接阴阳的微光通道，此刻却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站在原地，指尖再次抵上墨玉。
“爸？”
心底的声音轻而稳，没有慌乱，只有确认。
依旧没有回应。
我没有再试探，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地府基建推进至今，从未出现过这般无声的断联。以往无论是备货、送货、还是工地正常推进，墨玉都会有规律地轻震，一震安稳，二震到货，三震……从未有过三震。
那短促发紧的三连颤，更像一声突兀的提醒，或是一道仓促的示警。
我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仓库四周。一吨钢筋、四十袋水泥，外加全套辅材，明明已经顺利送达，不可能出现半路遗失、通道卡顿的状况。既然货已到，讯号却断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工地本身出了问题。
我抬手关掉仓库里最后一盏小灯，黑暗瞬间漫了上来。
没有多余动作，我轻轻带上门，一步步走回超市前厅。
卷闸门紧闭，玻璃擦得透亮，街上空无一人，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深夜一模一样。可我心里清楚，从墨玉那三下反常的震颤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在柜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墨玉表面温润的弧度，脑海里飞快过着地府工地的近况。
十七层岩壁加固刚过半，梁柱钢筋绑扎完毕，正准备浇筑水泥；
望乡台台阶翻新进入收尾，防水卷材刚铺设一半；
结界加固点位还差最后一圈密封胶封堵；
所有工序都按部就班，所有物资都足额到位……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雾凇再次蔓延，冻住了刚浇筑的水泥？
是旧部又来滋事，扰乱了施工秩序？
是地底异响加剧，震裂了刚补好的岩壁？
还是……那片禁地之下，有什么东西彻底醒了？
无数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却没有一个能得到证实。
墨玉依旧安静，没有震颤，没有暖意，没有任何讯息传来。
彼岸的工地，像被忽然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拿起柜台上的纸笔，指尖握住笔杆，在空白的纸页上落下一行工整的字。
明备货：钢筋一吨，水泥四十袋，加固卡扣，防冻卷材。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无论那边发生了什么，物资不能断，备货不能停。
这是我在人间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地府工地最不能缺的支撑。
我把写好的清单压在柜台底下，收好笔，抬眼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月光安静地洒在街道上，万物沉寂，无人知晓这间小超市背后，连着一片何等庞大的幽冥工地。
而我静静站在灯光里，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口的墨玉。
这一次，玉佩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可我分明感觉到，有一丝极淡、极冷的气息，正从玉佩深处，一点点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