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郊区的疗养院,环境清幽。
沈文谦在病房里见到了周海的母亲,周婆婆。
老人家八十多岁了,头脑还很清楚,当年在沈家做了三十年的佣人。
“谦少爷来了。”周婆婆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太婆?”
“婆婆,我想问您一些事。”沈文谦坐下,握住老人家的手,“关于我母亲,还有……何美心。”
周婆婆的笑容僵住了。
“婆婆,我知道您记得。”沈文谦轻声说,“当年您照顾我母亲,也照顾过何小姐。她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婆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谦少爷,这些事都过去了,何必再提呢?”
“因为我需要知道真相。”沈文谦说,“有人告诉我,我母亲不是难产死的,何美心也不是失踪那么简单。婆婆,求您告诉我。”
周婆婆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文谦以为她不会说了。
“你母亲……是个好人。”周婆婆终于开口,声音颤抖,“温柔,善良,对谁都好。她生你那天下着大雨,老爷在外地谈生意赶不回来。是我陪她去的医院。”
沈文谦屏住呼吸。
“你出生得很顺利,七斤八两,白白胖胖的。”周婆婆抹了抹眼泪,“你母亲抱着你,笑得可开心了。她说,等老爷回来,要给他一个惊喜。”
“然后呢?”
“然后……然后有个男人闯了进来。”周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刀,一刀……一刀捅在你母亲口。我吓坏了,想叫,但他掐住我的脖子,说如果我敢出声,就了我。”
沈文谦的手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
“他了你母亲,又看了你一眼,然后就跑了。”周婆婆哭着说,“我抱着你,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老爷回来了,他看到你母亲的尸体,整个人都傻了。”
“他……他怎么做的?”沈文谦声音沙哑。
“老爷抱着你母亲的尸体坐了一夜。”周婆婆说,“第二天,他告诉我,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他说你母亲是难产死的,医院那边他会处理。他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回乡下养老。”
“那个手呢?”
“不知道。”周婆婆摇头,“老爷说他会处理。后来我听说,和兴社有个打手死了,有人说他是被灭口的。”
沈文谦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那何美心呢?”他问,“她是怎么失踪的?”
周婆婆擦了擦眼泪:“何小姐……是个可怜人。她怀了老爷的孩子,但老爷不肯娶她。她说要生下孩子,自己养。老爷不同意,两人吵得很厉害。”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何小姐突然就不见了。”周婆婆说,“老爷说她回澳门了,但我觉得不对劲。因为何小姐的行李都还在,她最珍爱的一条项链也没带走。那项链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从不离身。”
沈文谦想起何美玲给他看的照片,何美心脖子上确实戴着一条翡翠项链。
“婆婆,您觉得……何小姐还活着吗?”
周婆婆看着他,眼神复杂:“谦少爷,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但我必须知道。”沈文谦握紧她的手,“婆婆,求您告诉我。”
周婆婆叹了口气:“何小姐失踪前,来找过我。她说她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老爷的秘密。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这个交给……交给长大后的你。”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递给沈文谦:“我一直留着,想着哪天你来了,就给你。但我又怕……怕你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沈文谦接过铁盒,手在颤抖。
“婆婆,是什么秘密?”
周婆婆摇头:“我不知道。何小姐没说,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等你看完,就明白了。”
沈文谦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本记,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笑得很开心,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照片背面写着:“我的宝贝,今天满月了。妈妈爱你。”
记的扉页,写着何美心的名字。
沈文谦翻开记,一页页看下去。
前面都是少女的心事,对沈天雄的爱恋,对未来的憧憬。但越往后,字迹越潦草,情绪越不安。
“今天又跟天雄吵架了。他说不要这个孩子,我说我要生下来。他说如果我坚持,就让我永远消失……”
“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天雄他……他好像跟林婉的死有关。我不敢相信,但他书房里的那些文件……”
“我拿到了证据。明天就去报警。天雄,对不起,但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如果我没能回来,请把这一切交给文谦。他是好孩子,不该被蒙在鼓里。”
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文谦合上记,感觉浑身冰冷。
照片上的婴儿,眉眼间依稀有他的影子。
而记里的“证据”,应该就是何美心说的,足以毁掉沈天雄的秘密。
“婆婆。”沈文谦声音颤抖,“这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周婆婆看着他,眼泪流下来:“谦少爷,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孩子……就是你啊。”
轰——
沈文谦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是何美心的孩子?那林婉是谁?沈天雄为什么说林婉是他母亲?
“婆婆,您说清楚。”沈文谦抓住她的手,“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周婆婆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沈文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翻开记,仔细看那些照片。
婴儿的襁褓上,绣着一个“谦”字。而他小时候的照片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襁褓。
还有生。
他的生是12月8,但林婉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10月15。如果林婉是他母亲,那他应该是10月出生,而不是12月。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真相。
他不是沈天雄的养子,而是亲生儿子。
林婉不是他母亲,何美心才是。
而沈天雄……可能死了林婉,也可能导致了何美心的失踪。
“不……不可能……”沈文谦喃喃自语,“如果我是何美心的孩子,那阿峻……”
“峻少爷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周婆婆终于开口,“他的母亲,确实是车祸去世的。但车祸的原因……我不知道。”
沈文谦跌坐在椅子上,感觉天旋地转。
二十六年,他叫了二十六年的父亲,可能是个人犯。
而他一直以为的养子身份,原来是个笑话。
“婆婆。”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老爷,我,还有……可能何家的人知道一些。”周婆婆说,“谦少爷,你打算怎么办?”
沈文谦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天雄,怎么面对沈峻,怎么面对这荒唐的一切。
手机又响了,是沈峻打来的。沈文谦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不敢接。
铃声响了很久,终于停了。然后是一条信息:“哥,你怎么不接电话?没事吧?”
沈文谦盯着那条信息,眼泪终于掉下来。
阿峻,如果你知道,你叫了二十多年的哥哥,其实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而我们的父亲可能是个人犯……
你会怎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