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文谦被敲门声吵醒。
“谦哥,出事了。”周海的声音急促,“码头那边打起来了,和兴社的人来砸场子。”
沈文谦瞬间清醒:“阿峻呢?”
“峻少已经带人过去了。”周海说,“老爷让你也去,控制住局面,别闹大。”
沈文谦快速穿好衣服,边走边问:“因为什么事?”
“还不是那批货。”周海跟在他身后,“和兴社说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带了几十号人来闹。峻少那脾气,一点就着,我怕……”
“备车。”沈文谦打断他,“通知弟兄们,带家伙,但没我命令不准动手。”
“是!”
码头已经乱成一团。
两帮人马对峙,中间空地上躺着几个人,头破血流。
沈峻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钢管,脸上挂了彩,但眼神凶狠。
“陈老三,你他妈找死!”沈峻指着对面一个光头大汉,“敢来青龙帮的地盘撒野,活腻了?”
陈老三是和兴社的堂主,四十多岁,满脸横肉。
他叼着烟,嗤笑:“沈峻,毛还没长齐就学人看场子?叫你哥来,你不配跟我说话。”
“我你妈!”沈峻抡起钢管就要冲上去,被手下死死拉住。
“峻少,冷静!谦哥马上到!”
“放开我!”沈峻挣扎,“老子今天不打断他的腿,就不姓沈!”
“阿峻。”
沈文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文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走到沈峻身边,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去后面处理一下。”
“哥,他们……”
“去。”沈文谦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沈峻咬牙,狠狠瞪了陈老三一眼,退到后面。
沈文谦这才转向陈老三,微微一笑:“陈堂主,好久不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老三吐掉烟头:“沈文谦,少他妈装蒜。金三角那批货,是不是你们截胡的?”
“什么货?”沈文谦故作疑惑。
“还装?”陈老三啐了一口,“上个月,我从金三角进了五百公斤货,说好走三号码头。结果船到港,货没了,说是被你们青龙帮扣了。沈文谦,做事要讲规矩,你们这是要开战?”
沈文谦心中了然。金三角的货,是陈志辉负责的。
看来这位辉哥不仅想除掉自己,还想挑起青龙帮和和兴社的火拼,坐收渔利。
“陈堂主,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沈文谦不慌不忙,“青龙帮最近确实进了一批货,但那是正经的橡胶原料,有海关批文的。至于您说的五百公斤……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在我们这儿。”
“放屁!”陈老三身后一个小弟喊道,“我们有人亲眼看见货进了你们仓库!”
“哦?”沈文谦看向那人,“什么时候?哪个仓库?看见谁搬的货?”
小弟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陈老三脸色难看:“沈文谦,你什么意思?说我的人撒谎?”
“不敢。”沈文谦依然笑着,“只是陈堂主,无凭无据就带人来砸场子,是不是太不把我们青龙帮放在眼里了?今天这事传出去,道上兄弟该怎么看和兴社?说你们以大欺小,还是说你们……输不起?”
这话绵里藏针,陈老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少废话!要么交出货,要么拿钱!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陈老三耍横。
沈文谦点点头:“明白了。陈堂主是要钱。”
他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陈老三:“这里是五百万。货,青龙帮没拿。钱,我给了。但从今往后,和兴社的人再敢踏进青龙帮的码头一步……”
他顿了顿,笑容敛去,眼神骤然冷冽:“我保证,你们走着进来,躺着出去。”
陈老三接过支票,手有些抖。他不是怕沈文谦,是怕沈文谦身后的沈天雄。那位爷才是真正的阎王。
“我们走!”陈老三咬牙,带人离开。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沈峻走过来,脸上贴了创可贴:“哥,你嘛给他钱?明明是他们找茬!”
沈文谦看着和兴社的人走远,这才转身,一巴掌扇在沈峻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峻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一巴掌,是打你不冷静。”沈文谦声音冰冷,“对方明显是来挑事的,你还往上冲?沈峻,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能打?一个人能打几十个?”
“我……”
“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跟他们拼命?打输了,你进医院。打赢了,和兴社更有借口开战。到时候两边火拼,要死多少人?你算过吗?”
沈峻咬着牙,眼圈发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从今天起,码头的事你别手了。”沈文谦对周海说,“海叔,你接手。阿峻禁足一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沈文谦!”沈峻吼道,“你凭什么关我!”
“就凭我是你哥。”沈文谦看着他,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痛,更多的是疲惫,“阿峻,你已经二十二岁了。做事之前,想想后果,想想父亲,想想青龙帮上下几千号兄弟。”
他转身要走,却被沈峻拉住。
“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累赘,对不对?”沈峻的声音颤抖,“青龙帮,兄弟,父亲……所有人都比我重要。沈文谦,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弟弟?”
沈文谦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码头,扬起他的衣角。
“正因为你是我弟弟,”他轻声说,声音飘散在风里,“我才不能让你有事。”
他掰开沈峻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峻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
周海走过来,叹了口气:“峻少,谦哥是为你好。今天这事不简单,背后肯定有人搞鬼。你要是真出事,谦哥会疯的。”
沈峻闭上眼:“我知道。”
可他宁愿沈文谦疯一次,至少那样证明,他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而不是永远排在青龙帮、父亲、规矩的后面。
别墅天台,陈志辉看着码头方向的乱平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样?”何美玲端着红酒走过来,“沈文谦解决了?”
“暂时安抚住了。”陈志辉接过酒杯,“你这招不错,借和兴社的手试探沈文谦。可惜,他没上当。”
“意料之中。”何美玲靠在栏杆上,“沈文谦要是那么容易对付,就不配做我的对手。不过沈峻那边……倒是个突破口。”
“你想从沈峻下手?”
“一个为情所困的蠢货,最好控制。”何美玲抿了一口酒,“陈叔,我们的计划要加快了。我父亲那边,等不了太久。”
陈志辉点头:“放心,沈天雄活不过下个月。到时候,青龙帮就是我们的。”
两人碰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摇晃,如血。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一个身影悄然退去,消失在楼梯间。
是周海。
他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额角渗出冷汗。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