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沈峻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睡醒：“哥，我饿了……父亲？”他看到沈天雄，有些意外，“你们在谈事？”
“正要找你。”沈天雄示意他坐下，“何家的大小姐何美玲今天到，会住在家里一段时间。你好好招待，别失了礼数。”
沈峻一脸莫名其妙：“何美玲？谁啊？为什么要我招待？”
“何家想联姻。”沈文谦替他倒了杯茶，“对象是你。”
“什么？！”沈峻差点跳起来，“开什么玩笑！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让你好好招待，互相了解。”沈天雄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对帮派很重要，不许胡闹。”
沈峻看向沈文谦，眼神里带着求助。但沈文谦垂着眼，专注地泡茶，没有回应。
“哥！”沈峻忍不住叫他。
沈文谦这才抬眼：“父亲说得对，何家势力大，这门亲事对青龙帮有利。”
“有利？”沈峻气笑了，“所以我就得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沈文谦，在你眼里，帮派利益永远最重要是不是？”
“阿峻！”沈天雄沉下脸，“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沈峻站起身，“从小到大，他永远把帮派、把规矩、把父亲的期望放在第一位。我呢？我就该乖乖听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你们让我娶谁我就娶谁？”
茶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沈文谦放下茶壶，声音依然平静：“阿峻，坐下。”
“我不坐！”沈峻盯着他，“沈文谦，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沈文谦抬眼看他，“说你不该任性？说这是为了帮派好？阿峻，你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该明白有些事，不是喜不喜欢那么简单。”
“好，好得很。”沈峻点点头，眼圈竟然有些发红，“反正从小到大，你从来都是对的，我从来都是错的。”
他摔门而去。
茶室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沈天雄叹了口气：“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大了。”
沈文谦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轻声说：“是我没教好他。”
“与你无关。”沈天雄摆摆手，“他这是叛逆期还没过。不过文谦，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太伤他了？”
沈文谦沉默。
伤他吗？或许吧。但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沈峻可以不懂事，他不能。
上午十点，陈志辉准时抵达。
四十岁的男人，精瘦练，穿一身深蓝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总是带着三分笑意。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眉眼间透着骄纵。
“老爷，谦少，这位是何家大小姐，何美玲。”陈志辉介绍道，“美玲，这是沈帮主，这是谦少。”
何美玲的目光在沈文谦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收敛：“沈伯伯好，谦哥哥好。”
沈文谦微微点头：“何小姐，欢迎。”
“峻少呢？”陈志辉四下张望，“美玲小姐可是专门为了见他才来的。”
“阿峻有点事，晚点过来。”沈天雄笑道，“美玲小姐一路辛苦，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先休息休息。晚上设宴为你接风。”
何美玲却摇头：“我不累。听说港城的马场不错，我想去骑马。谦哥哥能陪我吗？”
这要求有些突兀。沈文谦看向沈天雄，后者点点头：“文谦，你陪美玲小姐去玩玩。志辉，你留下，我有事问你。”
陈志辉眼神微动：“是。”
去马场的车上，何美玲坐在副驾驶，毫不掩饰地打量沈文谦：“谦哥哥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何小姐过奖。”沈文谦专注开车。
“叫我美玲就好。”何美玲托着下巴，“听说谦哥哥还没结婚？这么优秀的人，该不会是眼光太高吧？”
“帮派事务繁忙，无暇顾及个人问题。”
“那现在有女朋友吗？”
沈文谦看了她一眼：“何小姐似乎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何美玲笑得意味深长，“毕竟我可能要嫁进沈家，总得了解一下未来的……家人。”
沈文谦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何小姐说笑了，联姻的对象是阿峻，不是我。”
“是吗？”何美玲转头看向窗外，“可我听说，峻少好像不太愿意呢。”
马场在郊区，是青龙帮的产业之一。
沈文谦为何美玲选了一匹温顺的母马，自己则骑上一匹黑色骏马。
两人策马缓缓走在林间道上。
“谦哥哥马术不错。”何美玲说，“在港城这种地方，会骑马的人可不多。”
“家父喜欢，从小跟着学。”沈文谦简单回答。
何美玲忽然勒住马，直视沈文谦：“其实我这次来，不是为沈峻。”
沈文谦也停下：“何小姐什么意思？”
“我父亲让我嫁进沈家，但没指定是哪个儿子。”何美玲的笑容里带着算计，“我仔细研究过，沈峻年轻气盛，不好掌控。而你，沈文谦，沉稳睿智，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
沈文谦脸色沉下来：“何小姐，这种玩笑不好笑。”
“我不是开玩笑。”何美玲驱马靠近，“沈文谦，你我联手，加上何家和青龙帮的势力，整个东南亚都会是我们的。至于沈峻……让他做个逍遥二少爷，不好吗？”
“如果何小姐是这种想法，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沈文谦调转马头，“我会让人送你回酒店。”
“等等！”何美玲叫住他，“你就不想知道，陈志辉在泰国做了什么？”
沈文谦勒住马：“你想说什么？”
何美玲驱马与他并行，压低声音：“陈志辉和缅甸的察猜将军搭上线了，准备做一笔大生意——军火，而且是重型武器。他许诺给察猜的，是青龙帮在码头的三成股份。”
沈文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空口无凭。”
“我有证据。”何美玲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沈文谦。
照片上，陈志辉和察猜将军在泰国某会所把酒言欢，桌上摆着一份文件，隐约能看到“码头股份转让”字样。
“这是我的人偷拍的。”何美玲收回照片，“沈文谦，陈志辉的野心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他不仅要除掉你，还要吞掉整个青龙帮。而我，可以帮你。”
“条件呢？”
“娶我。”何美玲直白地说，“我们结婚，何家全力支持你。等收拾了陈志辉，沈天雄年纪也大了，青龙帮迟早是你的。到时候，港城地下世界，你我各占一半。”
沈文谦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何美玲的算计和野心，丝毫不输那些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三天。”何美玲竖起三手指，“三天后，我要答案。否则，这张照片就会出现在沈天雄的桌上——不过，会多一行字，说是你沈文谦勾结察猜，意图篡位。”
裸的威胁。
沈文谦忽然笑了：“何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出事，这张照片还有没有机会送到我父亲面前？”
何美玲脸色一变：“你敢！我是何家大小姐！”
“这里是我的马场。”沈文谦平静地说，“方圆十里没有别人。何小姐骑马不慎，摔断了脖子，也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最终，何美玲先移开目光，笑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沈文谦，你果然不是表面上那么温润无害。”
“彼此彼此。”沈文谦策马前行，“何小姐，我送你回去。关于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但在那之前，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
回程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沈文谦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陈志辉的背叛他早有预料，但何美玲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
这个女孩不是省油的灯，她想要的，恐怕不止一半港城。
手机震动，是沈峻的短信：
“哥，你在哪？父亲让我晚上陪何美玲吃饭，我不想去。”
沈文谦回复：“别任性，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很快，沈峻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沈文谦收起手机，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七岁那年躲在货柜里的小沈峻，抓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我怕”。
二十二年的时光呼啸而过，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如今正被卷入一场他或许无法掌控的风暴。
而他，必须护他周全。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