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六十七天。凌晨两点。
林晓晓没睡。
她趴在书房的键盘上，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光标，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三天了。
她练习打字已经整整三天了。
成果呢？
她抬起右爪，看了看自己的肉垫。
这玩意儿，真的能精准按下单个按键吗？
答案是：能。
但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每打三个字，就会附赠一串乱码。
比如刚才，她想打“危险”两个字。
wei xian。
六个字母。
她屏住呼吸，用尽毕生对肌肉的控制力，一爪一爪地按下去：
w——成功。
e——成功。
i——成功。
x——成功。
i——成功。
a——成功。
n——等等，“危险”的“险”是xian，最后一个字母是n。
她小心翼翼地把爪子挪向N键——
但肉垫太大了。
在按下N的同时，她的爪尖碰到了旁边的M键。
屏幕上显示：weixianm
晓晓：“……”
她盯着那个多出来的“m”，盯了整整五秒。
然后一头撞在键盘上。
“咚。”
屏幕上瞬间冒出一串：qqqqqqqqqqqqqqq
——
“雪球？”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顾衍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怎么……在撞键盘？”
晓晓僵在键盘上，维持着额头抵住按键的姿势。
完了。
被抓现行了。
她慢慢抬起头，试图用无辜的眼神蒙混过关。
但顾衍已经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
屏幕上是一行字：weixianmqqqqqqqqqqqqqqq
又看了看她。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在……打字？”
晓晓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这时候装傻已经来不及了。
她慢慢点了点头——用眨眼的方式。
顾衍的困意瞬间消失。
他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weixian……m？”他念出来，“危险……m？后面的qqq是误触？”
晓晓用力眨眼。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刚才想打什么？‘危险’？”
晓晓又眨眼。
顾衍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危险？”
晓晓用爪子拍了拍键盘，又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是苏婉清住的小区。
顾衍顺着她的爪子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说……婉清？”
晓晓眨眼。
顾衍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觉得她……危险？”
晓晓疯狂眨眼。
眨得眼皮都快抽筋了。
顾衍看着她，眼神复杂。
“雪球，”他慢慢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是‘危险’这个词……”
他顿了顿。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晓晓沉默了。
她确实知道很多。
知道苏婉清接近他是为了什么。
知道他父母的研究数据是苏婉清的目标。
知道三个月后——不对，六十七天后——末世会爆发，而苏婉清会在末世里一步步把他推向死路。
但她说不出来。
至少，用爪子打不出来。
“wei xian”已经是她能打的极限了。
要打出“苏婉清是坏人”，至少需要……她快速计算：s-u-w-a-n-q-i-n-g-s-h-i-h-u-a-i-r-e-n。
二十多个字母。
以她目前的打字水平，打完这些字母，屏幕上大概会出现一篇乱码论文。
她烦躁地甩了甩尾巴，从键盘上跳下来，走到书柜前，用爪子指了指那本《丧尸生存手册》。
顾衍顺着她的爪子看过去。
“那本书？”他问，“你是说……和那本书有关？”
晓晓眨眼。
顾衍起身，把那本书拿下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丧尸的弱点与攻击模式。
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晓晓。
“雪球。”
晓晓竖起耳朵。
“你是想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婉清……和丧尸有关？”
晓晓愣了一下。
和丧尸有关？
不，苏婉清不是丧尸，她是人，只是比丧尸更可怕。
但她没法解释这个区别。
她只能用力眨眼——先让他往这个方向想，总比完全不信好。
顾衍看着她眨眼的动作，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低沉，“我会注意的。”
晓晓松了口气。
虽然他没完全理解，但至少，他开始把苏婉清和“危险”联系起来了。
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
第二天早上。
晓晓睡到自然醒，伸了个懒腰，从猫窝里爬出来。
客厅里飘来咖啡的香气。
顾衍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
看到她出来，他抬起头：“醒了？”
晓晓跳上自己的餐椅——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她最爱吃的三文鱼泥。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顾衍的表情。
他看起来很正常。
喝着咖啡，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晓晓放下心来，专心吃鱼。
吃完早餐，顾衍收拾碗筷，忽然说：“对了，雪球。”
晓晓抬头。
“我想了想，”他说，“你打字太费劲了。肉垫太大，容易误触。”
晓晓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该不会是想……给她买那种猫咪专用的超大键盘吧？
她看过那种产品，据说专门为猫爪设计，每个键都有乒乓球那么大。
但是太贵了，一个就要几千块。
“所以，”顾衍继续说，“我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
是几年前淘汰的iphone，屏幕上有几道划痕，但还能用。
“这部手机，我设了最简单的图案解锁——L形。”他解锁屏幕，给她演示，“你看，从左上到左下，再到右下。”
晓晓盯着那个解锁图案。
L形。
简单。
她可以做到。
“手机里我只装了一个APP，”顾衍点开一个绿色的图标，“备忘录。你想说什么，就用爪子写。写错了可以删掉重来。”
他把手机放在她面前，屏幕上是空白的备忘录界面。
“试试？”
晓晓看着那部旧手机，又看看顾衍。
他眼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紧张——像在等待某个重要实验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把右爪放在屏幕上。
手写模式。
她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好”字。
屏幕上识别出来：好。
晓晓愣住了。
真的可以。
虽然字歪歪扭扭，但系统居然认出来了！
她兴奋地甩了甩尾巴，又写了一个“的”。
的。
再写一个“铲”。
铲。
“铲”字笔画太多，她写到一半，系统识别成了“厂”。
晓晓盯着那个“厂”字，尾巴僵住了。
顾衍在旁边笑出声。
“没事没事，再来。”他说，“多练练就好了。”
晓晓不服气地甩了甩尾巴，把那个“厂”删掉，重新写。
这次她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小心翼翼。
铲。
成功了。
屏幕上出现一个完整的“铲”字。
晓晓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转头看向顾衍，眼睛亮晶晶的。
顾衍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厉害。”
晓晓骄傲地挺起膛。
会打字的猫，见过没？
——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晓晓都在练习用旧手机写字。
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到复杂的“猫、粮、罐、头”。
写到“头”字的时候，她的爪子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但成果是喜人的——
她已经能写出十几个字了。
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系统能识别。
顾衍坐在旁边看了一上午，一边看一边给她加油。
“加油，下一个字写‘霸’。”
晓晓瞪了他一眼。
霸？霸王的霸？那字多少笔画你知道吗？
但她还是试着写了。
写到第七画的时候，系统识别失败。
晓晓一头栽在沙发上。
顾衍笑出了声。
“行了，休息一会儿。”他把她抱起来，“下午再练。”
晓晓窝在他怀里，盯着茶几上那部旧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备忘录界面。
上面是她写的十几个字：
好 的 铲 一 二 三 猫 粮 罐 头 霸
乱七八糟，毫无逻辑。
但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她变成猫以来，第一次真正“写”出来的字。
不是乱码。
不是误触。
是她写的。
“喵。”她轻轻叫了一声，把脑袋埋进顾衍臂弯里。
顾衍低头看她。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一人一猫身上。
“雪球。”他忽然说。
晓晓抬头。
顾衍看着她，眼神很轻，很柔。
“不管你是谁，”他说，“谢谢你留下来。”
晓晓愣住了。
他说的是“不管你是谁”。
不是“不管你是猫”。
是“不管你是谁”。
他……知道了？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但顾衍已经移开视线，拿起茶几上的旧手机，划开屏幕。
“再练一会儿？”他问，“争取今天把‘铲屎官’三个字写出来。”
晓晓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爪子，接过手机。
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
她慢慢写下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