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末世爆发还剩两八十五。
林晓晓蹲在玄关柜顶端,尾巴紧绷成一条直线,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因为——
门铃又响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频率:两声短,一声长。
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阿衍,我又来打扰啦。”
苏婉清今天穿了条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笑容温柔得体,仿佛昨天被猫拍飞零食、打翻茶水的事本没发生过。
顾衍开门:“婉清?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事情办完了,顺路来看看你。”苏婉清轻车熟路地换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雪球呢?今天乖不乖?”
晓晓在玄关柜顶端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哼”。
乖个屁。
你才乖,你全家都乖。
“她在上面。”顾衍抬头看了一眼晓晓,语气带着点无奈,“这几天脾气有点大。”
“小猫都这样。”苏婉清笑笑,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正好,我今天带了新学的花茶,安神静气的,给你尝尝。”
她边说边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玻璃茶壶,配套的茶杯,还有一小罐密封的茶叶。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的。
晓晓眯起眼睛。
来了。
继饼失败后的第二波攻势。
“我来就行。”顾衍说。
“别别别,你坐着。”苏婉清按住他的手,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让我照顾你一次。”
晓晓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线。
照顾?
你管这叫照顾?
原著里你“照顾”顾衍三个月,把他照顾到物资清空、数据被窃、最后死在下雨的街头——这就是你的“照顾”?
她的爪子从肉垫里探出来,在玄关柜的木纹上刻下浅浅的抓痕。
深呼吸。
冷静。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虽然暴力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苏婉清已经开始烧水了。
她带来的茶壶是玻璃的,能清晰看到里面的花瓣舒展开来。她一边等水开,一边柔声细语地说着这茶的来历:“是在云南一个小镇买的,老板说这种花一年只开七天,都是手工采摘……”
晓晓跳下玄关柜,悄无声息地接近茶几。
“雪球。”顾衍注意到她,伸手想抱,“过来,别碰热水。”
晓晓灵活地躲开,蹲在茶几侧面,距离茶壶约五十厘米。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
以她目前的跳跃高度,从地面到茶几桌面大约是六十厘米。茶壶放在茶几中央,四周是杯子、茶叶罐和顾衍的文件。
最佳路径:跳上茶几边缘,借力两步,右爪精准推倒茶壶,让茶水泼向远离顾衍的方向。
唯一变量:苏婉清的反应速度。
“水开了。”苏婉清提起烧水壶,开始冲泡花茶。
热水注入玻璃壶,花瓣在水中翻滚,氤氲出淡粉色的雾气。
她端起茶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双手捧到顾衍面前。
“尝尝。”
就是现在!
晓晓后腿发力,白色身影腾空而起——
前爪落点精准,在茶几边缘借力,第二步,右爪伸出,带着她积攒了两天的怒气和全部体重——
“啪!”
玻璃茶壶应声侧倒。
淡粉色的茶水倾泻而出,精准避开顾衍,却——
“哗啦。”
准确泼在了顾衍手边那叠文件上。
A4纸瞬间湿透,黑色墨迹洇开,速也赶不上这场飞来横祸。
空气凝固了三秒。
苏婉清举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顾衍低头,看着那份被茶水浸泡得面目全非的合同——城南预算审批,今晚截止,他刚审完最后一页。
晓晓保持着推壶的姿势,前爪还搭在茶壶边缘,尾巴因为惯性高高翘起。
她低头看了看湿透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顾衍的表情。
呃。
好像……
闯祸了?
“雪——球——!”
顾衍的声音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克制的火气。
晓晓迅速收回爪子,试图用无辜的大眼睛蒙混过关。
“喵?”
“这是周一要用的合同。”顾衍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抢救文件,纸巾一张接一张抽,“全湿了,今晚之前要重新打印装订……”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苏婉清连忙也抽纸巾帮忙,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自责,“我不该把茶壶放在那里的,是我没注意……”
晓晓蹲在旁边,看着她表演。
注意?你可太注意了。
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苏婉清每次“不小心”制造的意外,最后都能转化成顾衍对她的亏欠感。
果然——
“不关你的事。”顾衍深吸一口气,把湿透的文件放到一边,“是雪球最近太皮了。”
他转过头,第一次用严肃到近乎严厉的语气:“雪球,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晓晓低下头,耳朵耷拉下来。
“打翻零食,打翻茶水,乱碰手机,踩键盘。”顾衍一条条数,“你以前从来不这样。”
苏婉清在旁边轻声劝:“阿衍,别凶她,猫咪不懂事的。”
晓晓的耳朵动了动。
你闭嘴。
你不配说这句话。
“她不懂事,我不能不管。”顾衍看着晓晓,眉头紧锁,“雪球,你自己说,今天做得对不对?”
晓晓沉默。
对。
当然对。
打翻的是一杯茶,救下的是你三个月后的命。
但她解释不了。
她只是一只猫。
一只让铲屎官在青梅竹马面前丢脸的、不懂事的、越来越难养的猫。
“……喵。”
她轻轻叫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阳台。
身后,顾衍没有叫她。
阳台的推拉门虚掩着,晓晓用脑袋顶开,跳进她的藤编吊篮。
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最后几缕晚霞在天边烧成橘红色。
她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尾巴紧紧蜷在身侧。
委屈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着急。
距离末世只剩八十五天了。
她连一杯茶都打翻不利索,怎么救他?
吊篮轻轻晃了一下。
晓晓抬头,以为是顾衍。
不是。
是苏婉清。
她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那杯顾衍没喝上的花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雪球,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晓晓炸毛。
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吊篮里弹起来,弓着背,尾巴竖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别过来。
苏婉清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边,低头看着她。
晚霞映在她的脸上,把那双温柔的眼睛染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深色。
“你好像很不喜欢我呢。”她轻声说,“为什么呢?”
晓晓没有回答。
苏婉清等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
不是温柔,不是无辜。
是某种……了然。
“真奇怪。”她慢慢说,“你只是一只猫,对吧?”
晓晓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她知道。
这个女人知道她不是普通的猫。
“婉清。”
顾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你在阳台?”
苏婉清转身,笑容恢复如常:“在陪雪球呢。她好像有点不开心,我安慰安慰她。”
她端着茶杯走回去,经过顾衍身边时,轻声说:“文件的事真的很抱歉。要不我帮你一起整理?”
“不用,我自己来。”顾衍说。
他看向阳台,晓晓还保持着炸毛的姿态,在暮色里像一团白色的蒲公英。
“雪球,进来吧,外面凉了。”
晓晓没动。
顾衍叹了口气,走到阳台,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的身体还是僵硬的,但这次没有挣扎。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顾衍抱着她走回客厅,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但以后不准那样对客人。”
晓晓把脑袋埋进他臂弯里。
不是客人。
是敌人。
你不懂。
苏婉清已经收拾好了茶具,正在玄关穿鞋。
“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她回头,目光落在晓晓身上,笑容温柔,“雪球,要乖乖的哦。”
门关上。
顾衍抱着晓晓站在客厅中央,那份湿透的文件还摊在茶几上。
他低头看她。
她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耷拉着的耳朵。
“饿不饿?”他问。
晓晓没反应。
顾衍又叹了口气,把她放在沙发上,去厨房热了半碗羊,端到她面前。
“喝点。”
晓晓看着那碗,又看了看顾衍。
他的衬衫袖子还湿着一块,是刚才抢救文件时沾的茶水。眼底下有一点青黑,眉头没有完全舒展开。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
“我订了新玩具。”顾衍在她旁边坐下,点开手机购物页面,“你看,这个电动飞碟,会自动巡航,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追吗?”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晓晓抬起眼皮瞟了一眼。
是挺可爱的。
但她现在没心情玩玩具。
“还有这个,猫隧道,三米长,带吊球和铃铛。”顾衍继续划屏幕,“你喜欢钻隧道对吧?”
晓晓舔了舔碗边的渍。
“还有这个,”顾衍的声音顿了顿,“这个是最新款的多功能猫抓板,可以当窝睡,可以当踏板……”
他划了很久。
购物车里的订单数量从1变成3,又从3变成7。
最后他说:“……总共二十一件。明天能送到。”
晓晓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顾衍放下手机,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没真生你的气。”他说,“就是怕你这样下去,哪天把自己磕着碰着。”
晓晓看着他。
他眼里的疲惫是真的,担忧是真的,温柔也是真的。
“……喵。”
她把脑袋蹭进他手心。
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但我真的没时间浪费了。
明天,还要继续想办法让你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