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顾衍的书房还亮着灯。
林晓晓蹲在书房门口的地毯上，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里面那个坐在电脑前的背影。
距离苏婉清离开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距离末世爆发，还剩八十六天。
而她的“拯救冤种铲屎官计划”，进展依然是零。
饼被成功打翻了，但代价是顾衍到现在还觉得她“没礼貌”，晚饭时只给了她基础款的猫粮，连最爱的三文鱼罐头都没开。
晓晓看着自己面前空了的猫粮碗，悲愤地舔了舔爪子。
不识好猫心！
但抱怨没用，行动才有用。
所以她今晚的目标很明确：趁顾衍用电脑，跳上键盘，打出“末世”两个字。
只要能打出这两个字，哪怕顾衍一开始不信，也会在心里留个印象。等末世真的爆发，他就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完美计划。
唯一的难点是——她的爪子。
晓晓低头看着自己的肉垫，试着张开又合拢。
猫的爪子结构注定了它们不适合精确作键盘。前几天的“墨市球生守则”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但这次她想到了改进方案：不用拼音，用英文。
“apocalypse”。
……太长了。
“zombie”。
……还是长。
“end”。
对，end。简单，好记，而且直击要害。
她只需要用右爪，精准地按下E、N、D三个键。
听起来不难，对吧？
书房里，顾衍正在处理最后几封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规律的嗒嗒声。
就是现在。
晓晓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足够她挤进去。
她沿着墙溜到书桌旁，仰头估算高度。
书桌是实木的，离地大概七十厘米。平时她跳上去轻而易举，但今天要确保落点准确——必须正好落在键盘上。
深吸一口气。
后腿发力。
白色身影轻盈地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咚。”
前爪准确落在键盘中央。
但落地的冲击力让她的爪子不由自主地张开，肉垫同时压住了好几个键。
“ddddddjjjjjssssshhhh……”
屏幕上瞬间出现一串乱码。
顾衍愣了一秒，低头看到蹲在键盘上的毛团子，笑了：“雪球？想陪我加班？”
晓晓没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键盘。
E键在……右边，第二排。
她抬起右前爪，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粉色的肉垫悬在E键上方。
按。
“e。”
成功了！
晓晓内心一阵激动，爪子挪向N键——在E键旁边，隔着一个R。
但猫的爪子宽度，按下N键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会碰到旁边的B和M。
“nbm。”
屏幕上出现了这三个字母。
顾衍看着屏幕，挑眉：“你想打什么？‘嗯，不错吗’？”
晓晓：“……”
不是！
她烦躁地甩了甩尾巴，继续找D键。
D键在S键旁边，离得有点远。她需要把整个身体往左挪。
于是她抬起爪子，踩到了方向键区域。
“↑↑↓↓←→←→……”
屏幕上的光标开始疯狂跳动。
顾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雪球，你是在弹钢琴吗？”
说着，他居然真的点开了音乐软件，调出一个钢琴模拟界面。
黑白琴键铺满屏幕。
“来，试试。”顾衍把她抱到鼠标旁边，“用爪子点这里，会有声音哦。”
晓晓看着屏幕上那些虚拟琴键，又看看顾衍带笑的脸，内心一片凄凉。
铲屎的，我在尝试拯救你的命，你却以为我在玩音乐游戏。
人猫之间的信任呢？默契呢？
“喵！”她抗议地叫了一声，跳下书桌。
“生气了？”顾衍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开个玩笑嘛。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晓晓。
晓晓警惕地后退一步。
“刚才你踩键盘的样子特别可爱，我拍下来了。”顾衍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想不想看看？”
屏幕上，是一只白猫蹲在黑色键盘上，爪子笨拙地在按键上挪动，蓝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尾巴紧张地竖着。
配上顾衍添加的滤镜和背景音乐——一首轻快的钢琴曲，画面确实……挺萌的。
如果主角不是她自己的话。
“我发到账号上去了。”顾衍滑动屏幕，点进那个“霸道总裁与猫”的账号，刚才的视频已经上传成功。
配文是：“雪球小姐的钢琴首秀，虽然曲子有点抽象。”
评论区的刷新速度肉眼可见：
“啊啊啊雪球宝贝！”
“总裁好宠！还给猫玩电脑！”
“这爪子也太可爱了叭！想捏！”
“只有我好奇猫在打什么吗？感觉很有节奏感hhh”
“楼上，猫可能想写小说，书名就叫《关于我重生为霸总家的猫这件事》。”
晓晓看着那条评论，瞳孔地震。
这位网友，你真相了！
但很可惜，顾衍显然没当真。他笑着翻看评论，偶尔回复几句，完全沉浸在晒猫的快乐中。
晓晓蹲在他脚边，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下，他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一个人，会在三个月后因为信任错误的人，死在冰冷的雨夜。
而她，明明知道一切，却无法告诉他。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来。
她转身，默默走出书房。
“雪球？”顾衍在身后叫她。
她没有回头。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晓晓跳上沙发，把自己蜷成一团。
失败了。
又一次。
用猫爪直接作键盘这条路，看来走不通。肉垫太大，爪子不够灵活，而且顾衍总以为她在玩。
她需要更间接、但更有效的方法。
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扫视。
电视？不行，她不会开。
平板？有密码。
纸质便签？她不会写字。
……
等等。
晓晓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放着顾衍的手机。
黑色的手机壳，屏幕朝下。
顾衍有个习惯：在家的时候，手机通常不设锁屏。因为他觉得指纹解锁已经足够安全，而且方便。
而手机……
可以上网。
可以搜索。
可以留下浏览记录。
晓晓的耳朵竖了起来。
如果她能用顾衍的手机，搜索“丧尸”“末世”“生存指南”之类的关键词呢？
哪怕顾衍一开始不在意，等末世爆发后，他回头翻看手机记录，一定能发现异常。
就算他不信，至少也能做个参考。
而且手机比键盘好作——触摸屏，只需要用肉垫点击就行。
计划通。
晓晓从沙发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向茶几。
手机就在那里，离沙发边缘只有三十厘米。
她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
手机纹丝不动。
很好，没有设置什么奇怪的保护措施。
她用两只前爪抱住手机，想把它拖到沙发下面——那里是她的“秘密基地”，藏着几个玩具和一吃剩的猫条包装。
但手机比想象中重。
她拖了两下，只挪动了五厘米。
“雪球？”
书房门开了，顾衍走出来。
晓晓迅速松开爪子，若无其事地舔了舔毛。
“你在这啊。”顾衍走过来，看到茶几上的手机，顺手拿起来，“想玩手机？”
他解锁屏幕，划了两下，然后递到她面前：“来，给你看猫视频。”
屏幕上，是某短视频APP，正在播放一只橘猫追激光笔的搞笑视频。
晓晓：“……”
我不是想玩手机，我是想用手机拯救世界！
但看着顾衍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敷衍地用爪子碰了碰屏幕。
视频暂停了。
“喜欢这个？”顾衍又划到下一个视频——这次是布偶猫吃罐头的ASMR。
晓晓忍无可忍，一爪子拍在屏幕上。
“啪。”
力道不小。
顾衍吓了一跳，赶紧检查手机屏幕：“没裂吧？雪球，手机不能这么用力拍。”
晓晓跳下茶几，头也不回地走向阳台。
累了。
毁灭吧。
这个世界没救了。
顾衍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机，若有所思。
他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净净——他每天都会清空。
但搜索栏里，还保留着最近一次搜索的痕迹。
那是三天前，晓晓第一次尝试用他电脑时，他好奇之下搜的：“猫为什么会踩键盘？”
搜索结果第一条：“猫咪踩键盘可能是想引起主人注意，或者单纯觉得按键的声音和触感有趣。”
顾衍笑了笑，关掉浏览器。
他走到阳台，看见晓晓正蹲在吊篮里，背对着他，尾巴垂着，一副“猫生无望”的模样。
“真生气了？”他走过去，挠了挠她的下巴。
晓晓没理他。
顾衍也不在意，在她身边坐下，看着窗外的夜景。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觉得你最近好像真的想告诉我什么。”
晓晓耳朵动了动。
“但我想不明白。”顾衍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梳着她的背毛，“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不喜欢婉清？或者……只是我多想了？”
晓晓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喵”了一声。
然后，把脑袋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顾衍笑了，把她抱到腿上：“不管是什么，慢慢来。我会试着去理解的。”
晓晓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八十六天。
她还有时间。
手机这条路不行，那就想别的办法。
用爪子不行，就用别的。
猫有猫的办法。
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和顾衍的倒影。
一人，一猫。
在末世来临前的最后一个宁静夜晚。
她伸出爪子，轻轻按在顾衍的手背上。
粉色的肉垫，贴着温热的皮肤。
“喵。”
我会保护你的。
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