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七十五天。傍晚。
林晓晓趴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眯着眼睛看窗外渐暗的天色。
今天一整天，顾衍都没去公司。
不是休假。
是在……观察她。
她确定。
因为从早上开始，她走到哪里，顾衍的眼神就跟到哪里。
她去阳台晒太阳，他就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边“看风景”。
她去猫抓板磨爪子，他就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视线从文件上方飘过来。
她去吃猫粮，他脆直接蹲在旁边，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嚼。
盯得晓晓毛骨悚然，最后一口猫粮差点呛进气管。
“咳——喵！”
她愤怒地回头瞪他。
顾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吹着口哨走向厨房。
晓晓：……
这是第几集了？《我的铲屎官疑似成精》？
——
晚上七点半。
顾衍吃完晚饭，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加班，而是坐到客厅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雪球，过来。”
晓晓警惕地从猫窝里探出脑袋。
这语气……不太对。
太正式了。
像要谈事情。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跳上沙发，蹲在他旁边，尾巴警惕地圈住脚爪。
顾衍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雪球。”他开口，“我想跟你谈谈。”
晓晓的耳朵竖了起来。
谈什么？
末世？物资？还是那六十七万？
“最近你的行为……”顾衍斟酌着用词，“有一些……嗯……异常。”
晓晓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我想，”顾衍继续说，“我们能不能……沟通一下？”
晓晓瞪大眼睛。
沟通？
怎么沟通？
你是人，我是猫，咱俩物种都不同，你打算怎么跟我沟通？
顾衍似乎早有准备。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平板，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然后又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道具——一张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画着两个大圈。
左边圈里写着“是”。
右边圈里写着“否”。
“来，雪球。”顾衍把纸板放在她面前，“我问你问题，如果是，你就用爪子碰左边；如果否，就碰右边。好不好？”
晓晓低头看了看那张简陋的纸板，又抬头看了看顾衍认真的脸。
他眼睛亮亮的，像小学生第一次做科学实验。
晓晓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右前爪，精准地拍在“是”的圈里。
顾衍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真的能听懂？！”
晓晓又拍了拍“是”。
顾衍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好，第一个问题。”他顿了顿，“你最近行为异常，是因为……有什么事情要提醒我吗？”
晓晓的爪子顿了顿。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她看着顾衍期待的眼神，缓缓把爪子挪向——
“是”。
顾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是”。
“和……安全有关？”
“是”。
“和……我有关？”
晓晓的爪子停在“是”的上方，顿了顿，又用力拍了一下。
顾衍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坐直。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事情吗？”
晓晓僵住了。
她看着那张简陋的纸板，又看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告诉她？
怎么告诉？
用两个选项回答一个开放式问题？
她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跳下沙发，跑到顾衍的笔记本电脑前。
电脑关着。
她用爪子拍了拍屏幕，回头看他。
顾衍跟过来：“想用电脑？”
晓晓点头——不对，猫不会点头，所以她用力眨了眨眼。
顾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
晓晓跳上书桌，蹲在键盘旁边，用爪子指了指浏览器图标。
顾衍点开浏览器。
晓晓又指了指搜索框。
顾衍把光标移进去。
晓晓深吸一口气，把两只爪子都放在键盘上，开始敲。
“mo shi……”
拼音打到一半，她发现顾衍正盯着她的爪子看，表情专注得像个正在看动物世界的纪录片观众。
她停下来，抬头看他。
顾衍与她对视。
然后他说：“你慢慢打，我不急。”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晓晓忽然有点想哭。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敲。
“mo shi lai le”
“shi jie mo ri”
“san ge yue hou”
打完这行，她气喘吁吁地收回爪子，用眼神示意他看屏幕。
顾衍低头。
屏幕上是一串拼音：
“mo shi lai le”
“shi jie mo ri”
“san ge yue hou”
他看了很久。
久到晓晓以为他没看懂。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末世来了……世界末……三个月后？”
晓晓用力眨了眨眼。
顾衍沉默了。
他坐回椅子上，盯着那行拼音，一动不动。
晓晓蹲在旁边，尾巴紧张地卷成一团。
他会信吗？
还是会觉得她疯了——不对，觉得他自己疯了？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其实只有一分钟——顾衍抬起头。
他看着晓晓，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然后他说：“雪球，你知道这听起来有多离谱吗？”
晓晓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顾衍没说完。
“但是，”他顿了顿，“最近发生的事情……你的行为，那六十七万，那些乱码邮件，还有你摆的毛……”
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换个人跟我说这个，我会觉得他疯了。”他伸手，揉了揉晓晓的脑袋，“但你是我养大的。”
晓晓愣了一下。
养大？
她穿来才三个多月。
但顾衍不知道。
在他眼里，雪球是他从两个月大养到现在的猫。
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是他每天亲额头、买空运三文鱼、开会时还要偷偷晒照片的……家人。
“我不知道末世会不会来。”顾衍说，声音低低的，“也不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他看着晓晓，眼神里有光。
“但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情。”
晓晓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所以，”顾衍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做准备。”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
《雪球预警记录》
晓晓凑过去看。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期和事件：
6月12：雪球第一次跳上键盘，打出乱码
6月13：凌晨四点平板发出三封乱码邮件
6月14：打翻苏婉清送的饼（可能是不喜欢那个人）
6月15：打翻茶壶，弄湿重要合同（第一次这么调皮）
6月16：凌晨用我的指纹支付六十七万，购买压缩饼100箱，收货地址隔壁空房
6月17：搜索记录显示“猫成精了怎么办”（我自己搜的）
6月18：用猫毛在地毯上摆出“78”（当时以为是掉毛）
6月19（今天）：用拼音打出“末世来了”“世界末”“三个月后”
晓晓看着那些记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他一直在记。
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记。
“我不确定能做什么。”顾衍合上笔记本，看着她，“但我会尽力。”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毕竟，你是我女儿。”
晓晓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一只猫。
猫不会哭。
所以她只是跳上他的膝盖，用脑袋使劲蹭他的下巴。
“喵。”
顾衍笑了，伸手抱住她。
窗外，夜色渐浓。
客厅里，一人一猫依偎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