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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谶纬天机:我在乱世点江山》 · 爱吃小煎仔鸡的钟国强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7

沈墨回到江陵刺史府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窗纸染成暗金色,房间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自己平稳下来的心跳。然后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小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佩,雕着简单的云纹,边缘已经磨得光滑——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沈墨将玉佩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发颤。烛台就在桌上,火折子在抽屉里。他需要光,需要看清这块玉的每一道纹路,然后,把它送进当铺。窗外传来归巢鸟雀的啼叫,一声,又一声。

他点燃蜡烛。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沈墨将玉佩举到烛光前,白玉在暖黄的光晕中透出温润的光泽,云纹的线条流畅而古朴。他记得母亲临终前将这块玉塞进他手里时,手是冰凉的,声音微弱:“墨儿……留着……将来……”话没说完。那年他十二岁。后来家道彻底败落,父亲病逝,他带着这块玉和几箱书,投奔了江陵刺史府,成了赘婿。这些年,无论多难,他都没动过典当这块玉的念头。

现在,他必须动了。

系统任务的倒计时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的脊背上。三天。还有三天。张三已经入狱,这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让张三在狱中“攀咬”出玉芙宫,这需要钱,需要打通关节,需要让一个狱吏“无意”中说出该说的话。

沈墨将玉佩重新包好,塞进怀里。他吹灭蜡烛,推开房门。夜色已经降临,院子里点起了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晕开。他穿过回廊,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府里的下人看见他,有的低头避开,有的投来轻蔑的一瞥。赘婿的身份,在这座府邸里,连个正经主子都算不上。

他出了府门,走上街道。

京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喧嚣。酒楼茶肆的灯火通明,丝竹声、划拳声、歌女的唱曲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飘着酒香和脂粉香。沈墨避开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当铺,门面不大,黑漆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通源典当”。这是他早就打听好的地方——这家当铺不问来路,给价还算公道,最重要的是,离刺史府远,不容易被府里的人撞见。

他推门进去。

当铺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柜台很高,只露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掌柜的上半身。老掌柜戴着老花镜,正在拨弄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当什么?”老掌柜头也不抬。

沈墨从怀里掏出蓝布小包,放在柜台上,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的玉佩。

老掌柜这才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沈墨一眼,然后拿起玉佩,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他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玉面,又对着灯光看了看透光度,还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边缘。

“和田白玉,雕工一般,云纹是老样式,边缘有磨损。”老掌柜的声音平淡无波,“死当还是活当?”

“活当。”沈墨说。

“活当,三个月,月息三分。”老掌柜放下玉佩,“当银十五两。”

沈墨心里一沉。这块玉的价值远不止十五两。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时间紧迫,他需要钱,需要尽快打通关节。

“二十两。”他说。

老掌柜摇头:“最多十六两。这玉成色虽好,但样式老旧,不好出手。”

沈墨沉默片刻:“十八两。我急用。”

老掌柜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的急切程度。半晌,他叹了口气:“十七两。不能再多了。要当就写票,不当就拿走。”

沈墨咬了咬牙:“当。”

老掌柜从柜台下拿出纸笔,开始写当票。毛笔在粗糙的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写完后,他盖了章,连同十七两碎银一起推过来:“点清楚。三个月内来赎,连本带息十九两一钱。过期不候。”

沈墨接过银子和当票。银子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触感。他将当票仔细折好,和剩下的碎银一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玉佩被老掌柜收进柜台下的抽屉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转身离开当铺。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十七两银子,对于打通狱中关节来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关键在于怎么用,用在谁身上。

第二天一早,沈墨找到了那位在禁军当值的远亲侍卫。

侍卫姓赵,单名一个“武”字,是沈墨母亲那边一个拐了七八道弯的表亲,在禁军里当个普通侍卫,混了十几年也没升上去。沈墨入赘刺史府后,赵武曾来过一次,言语间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都是寒门出身,都在权贵圈子里挣扎求存。那次之后,两人偶尔会碰面,喝杯酒,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沈墨在禁军轮值房外等到赵武下值。

赵武穿着侍卫的制式皮甲,腰挎长刀,从轮值房里出来时,脸上带着疲惫。看见沈墨,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沈兄弟?你怎么来了?”

“赵大哥。”沈墨拱手,“有事相求。”

赵武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我住处。”

赵武的住处离禁军营不远,是一间租来的小院,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墙角长着杂草。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个粗瓷茶壶和几个杯子。

赵武给沈墨倒了杯水:“沈兄弟,什么事这么急?”

沈墨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

赵武看着银子,脸色变了变:“沈兄弟,你这是……”

“赵大哥,我确实有急事。”沈墨直视着赵武的眼睛,“我需要打通京兆府狱的关节,见一个人,或者说,让一个人说几句话。”

赵武盯着银子,喉结动了动。五两银子,差不多是他两个月的俸禄。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要见谁?”

“一个叫张三的囚犯,昨天因为当街殴伤粮商被抓进去的。”沈墨说,“我不需要见他,我需要的是,让狱里一个可靠的老吏,‘无意’中在他面前透露一些消息。”

赵武眉头紧皱:“什么消息?”

沈墨将剩下的十二两银子也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赵大哥,这件事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消息的内容,我不能细说,但绝不会让你为难。你只需要帮我牵个线,找到京兆府狱里一个贪财、嘴严、又能办事的老吏。这十七两银子,五两是你的辛苦钱,十二两是给那老吏的。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

十七两银子在桌上堆成一小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赵武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盯着银子,又看看沈墨,眼神挣扎。半晌,他猛地抓起银子,塞进怀里:“我认识狱里一个姓王的老书办,了三十多年,快退休了,贪财,但嘴巴还算严实。我带你去找他。不过沈兄弟,丑话说在前头,这事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自然。”沈墨点头。

当天下午,赵武带着沈墨,在京兆府狱附近的一家小酒馆里,见到了王书办。

王书办五十多岁年纪,身材瘦,背有些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吏服,脸上皱纹深刻,一双小眼睛却透着精光。他坐在酒馆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烧刀子,正自斟自饮。

赵武领着沈墨走过去,在王书办对面坐下。

“王老。”赵武赔着笑,“这是我表弟,有点小事想请您帮忙。”

王书办抬起眼皮,看了沈墨一眼,又垂下眼皮,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什么事?”

沈墨将十二两银子推过去,用袖子遮着。

王书办的小眼睛瞥了一眼银子,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年轻人,京兆府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里头关的,不是江洋大盗,就是市井无赖。你想打听谁?”

“一个叫张三的,昨天因为殴伤粮商抓进来的。”沈墨低声说,“我不需要打听他,我需要您帮个忙,在他面前,‘无意’中透露几句话。”

王书办放下酒杯,盯着沈墨:“什么话?”

沈墨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您只需要在他面前,跟其他狱吏闲聊时提起——他那个在宫里当宫女的表妹春杏,犯的是‘巫蛊’大罪,要株连九族的。他作为近亲,恐怕也难逃一死。除非……他能立下大功,揭发真正的幕后主使。”

王书办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沈墨,小眼睛里闪过惊疑不定的光:“巫蛊?宫里?年轻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沈墨迎着他的目光,“王老,您只需要‘闲聊’,至于他听不听,信不信,那是他的事。十二两银子,买您几句‘闲聊’,不过分吧?”

王书办沉默了很久。

酒馆里嘈杂的人声、碗碟碰撞声、跑堂的吆喝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油灯的光晕在王书办脸上跳动,照得他皱纹更深。

终于,他伸出手,将银子拢进袖子里。

“明天晌午,张三该挨板子了。”王书办的声音涩,“打完之后,会关进普通监房。我会‘路过’,跟守门的牢头聊几句。就几句。”

“多谢王老。”沈墨拱手。

王书办摆摆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出了酒馆。

赵武看着王书办的背影,低声对沈墨说:“沈兄弟,这事……真的没问题?”

“赵大哥放心。”沈墨说,“不会有问题。”

但他心里知道,问题才刚刚开始。

京兆府狱。

阴暗,湿,空气中弥漫着尿臊味、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墙壁是厚重的青石砌成,上面布满暗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牢房,木栅栏粗如儿臂,里面关着形形的囚犯。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抓着栅栏嘶吼,有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张三被两个狱卒拖进来时,屁股和大腿辣地疼。二十板子结结实实打在肉上,每一下都像烧红的烙铁。他咬着牙没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狱卒将他扔进一间牢房,锁上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牢房里还有三个囚犯,一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个缩在角落的年轻人。壮汉看了张三一眼,咧嘴笑了:“新来的?犯什么事?”

张三没理他,爬到墙角,面朝墙壁躺下。屁股疼得他直抽冷气,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陈胖子那张肥脸,想起自己挥出去的拳头,想起武侯的铁尺,想起牢房里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十天。他要在这里待十天。还要罚五两银子。他哪来的五两银子?

他闭上眼,恨不得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巫蛊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带着吏员特有的平板腔调,“宫里那个叫春杏的宫女,听说就是犯了这忌讳,在皇后宫里藏了诅咒人的东西。查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暴病’死了。啧啧,可怜哪,才十几岁。”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王书办,这巫蛊案,牵连很广吧?”

“那可不。”苍老的声音——王书办——叹了口气,“按律,主犯凌迟,从犯斩首,亲族流放三千里。这春杏虽然死了,可她还有亲人在世啊。我听说,她有个表兄,就在京城里混子。这要是查出来,恐怕也难逃一死哦。”

张三的耳朵竖了起来。

春杏?表兄?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起来。春杏是他表妹,在宫里当差,去年还托人捎回来二两银子,说是主子赏的。巫蛊?藏东西?暴病死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王书办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要是能立下大功,揭发真正的幕后主使,说不定还能将功折罪,保住一条命。毕竟,一个小宫女,哪有胆子这种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安静下来。

张三趴在墙角,浑身发抖。屁股的疼痛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淹没。诛九族?流放三千里?难逃一死?

不,他不想死!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伤处,痛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扑到栅栏边,对着外面嘶喊:“官爷!官爷!我有话说!我要揭发!我要揭发!”

喊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很快,一个狱卒走过来,用铁尺敲了敲栅栏:“吵什么吵!找死啊!”

“官爷!我要揭发!我知道巫蛊案的事!”张三抓着栅栏,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表妹春杏!她是被的!是有人指使她!”

狱卒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表妹?春杏?”

“对!对!”张三拼命点头,“官爷,我要见官!我要揭发幕后主使!”

狱卒皱了皱眉:“等着。”

他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王书办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纸笔,身后跟着两个狱卒。

“你要揭发?”王书办在牢房外站定,小眼睛看着张三。

“是!是!”张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表妹春杏,她是被的!是玉芙宫的人指使她的!”

“玉芙宫?”王书办的笔顿了一下,“说清楚。谁指使的?怎么指使的?”

张三的脑子飞快转动。他想起表妹去年回家探亲时,曾提过宫里的事,说玉芙宫的丽贵妃得宠,赏赐丰厚,她有个同乡在玉芙宫当差,子过得不错。他还想起,春杏那次捎银子回来时,说过是托一个在宫外采买的太监带出来的,那太监姓什么来着?好像姓李?还是姓刘?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编造:“是玉芙宫的一个太监!姓……姓李!不对,姓刘!个子不高,有点胖,左边眉毛上有颗痣!他给了我表妹钱,还有一包东西,让她藏在凤仪宫的假山石缝里。说事成之后,保她家人富贵!”

王书办低头记录:“多少钱?什么东西?”

“五……五十两银子!”张三脱口而出,又觉得太少,“不,一百两!是一百两银子!东西……东西是一包符咒,还有一个小木人,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中间人呢?”王书办问,“谁牵的线?”

张三想起春杏提过的那个同乡,好像叫“小顺子”,在玉芙宫当小太监。但小顺子后来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他心一横:“是个叫‘顺子’的小太监!不过……不过我听说,顺子后来‘暴病’死了!肯定是被人灭口了!”

王书办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很慢,很仔细。

“还有呢?”他问。

张三绞尽脑汁,又补充了一些细节:交接的地点是在宫外一处偏僻的巷子,时间是天黑之后,那太监穿着普通的灰布衣服,但鞋是宫里的制式靴子。他还说,春杏当时很害怕,但太监威胁她,如果不照做,就让她全家在京城待不下去。

王书办写完,将纸笔递给旁边的狱卒:“让他画押。”

狱卒打开牢门,将供词和印泥递进去。张三看都没看,直接按了手印。红色的指印按在纸上,像一滴血。

王书办收起供词,看了张三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走远了。

张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冰凉。但他心里却升起一丝希望——他揭发了,他立了功,他应该能活命了吧?

***

王书办的供词,当天下午就送到了京兆府负责刑名的推官案头。

推官看了供词,眉头紧皱。涉及宫闱,还是巫蛊大案,这不是京兆府能处理的。他立刻将供词封存,连同案卷一起,送到了刑部。

刑部的主事看了,也不敢怠慢,连夜将案卷抄录一份,送到了影龙卫衙门。

影龙卫指挥使莫问,是在深夜接到这份供词的。

他正在书房里查看各地送来的密报。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熏香味。

亲卫将案卷放在桌上:“大人,刑部送来的,京兆府狱一个囚犯的供词,涉及巫蛊案。”

莫问抬起头,接过案卷,拆开封泥。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供词写得有些凌乱,字迹潦草,但内容却让他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玉芙宫。太监。一百两银子。符咒和小木人。中间人“顺子”暴病身亡。这些细节,与之前那份匿名“风闻”中的部分内容,竟然吻合了。而且,这份供词来自一个市井囚徒,一个因为殴伤粮商被抓进来的赌棍。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宫里的细节?怎么会知道“顺子”暴病身亡?

除非……他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莫问放下供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烛火在他深沉的眸子里跳动。

“这个张三,”他开口,声音平静,“明天一早,提到影龙卫衙门。我亲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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