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东方天际那抹灰白逐渐扩大,染上了淡淡的橘红。屋檐滴落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剔透的光泽。沈墨推开房门,湿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洗刷后的清新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将残简小心收好,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枚铜钱。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人声,早点摊的炊烟在湿漉漉的空气中袅袅升起。他迈步走出偏院,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目标明确:西市口。他必须赶在更多人醒来之前,先去那里看看。时间,每一刻都比金子更珍贵。
西市位于京城西南角,是平民百姓和商贩聚集之地。沈墨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空气里的气味逐渐复杂起来——刚出炉的胡饼焦香、牲口粪便的腥臊、堆积货物的霉味,还有汗水和劣质脂粉混合的浊气。街道两旁店铺的木板门陆续卸下,伙计们打着哈欠开始洒扫,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油锅里炸着面果,“滋啦”一声,滚烫的油香便飘散开来。
沈墨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街面。
西市口是个十字路口,四条街道在此交汇,人流最是密集。路口东南角立着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市井通衢”四个字,石缝里长着暗绿的苔藓。牌坊下已经摆开了几个早点摊,蒸笼冒着白汽,豆浆的甜香混着咸菜疙瘩的酸味。几个脚夫蹲在路边,就着粗瓷碗喝稀粥,黑黢黢的手指捏着硬邦邦的馍。
沈墨的目光落在牌坊斜对面。
那是一间三开间的铺面,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陈记粮行”。铺面比周围的店铺都要宽敞,门板漆成暗红色,此刻已经全部打开。两个伙计正从铺里往外搬麻袋,堆在门口搭起的木台上。麻袋鼓鼓囊囊,上面用墨笔写着“陈记精米”“陈记白面”。一个穿着绸缎长衫、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门口,下巴抬得老高,正对着搬货的伙计指指点点。
“手脚麻利点!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磨蹭什么?”中年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今天漕帮的船要到了,三百石米,五十石面,天黑前都得搬进仓里!耽误了时辰,扣你们工钱!”
一个伙计扛着麻袋,脚步踉跄了一下,麻袋险些滑落。
“废物!”中年男人骂道,“没吃饱饭吗?这袋米要是洒了,从你工钱里扣!”
那伙计涨红了脸,咬着牙把麻袋扛稳,快步走向木台。
沈墨心中一动。
这应该就是“陈胖子”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转身走进旁边一家卖杂货的铺子,假装挑选针线。铺子老板是个瘦的老头,正用鸡毛掸子掸着货架上的灰尘。沈墨挑了一最便宜的针,付了两文钱,状似随意地问道:“老丈,对面那粮行生意挺红火啊?”
老头接过钱,瞥了一眼对面,撇了撇嘴:“红火?那是陈扒皮的铺子,能不红火吗?”
“陈扒皮?”
“就是陈胖子,陈大富。”老头压低声音,“这西市口最大的粮商,心黑着呢。克扣脚夫工钱那是常事,一袋米说是一百斤,到他那儿过秤,能给你少算三五斤。那些脚夫敢怒不敢言——这西市口扛活儿的,大半都得靠他吃饭。”
沈墨点点头:“看来人缘不怎么样。”
“何止不怎么样?”老头哼了一声,“跟市面上的混混、赌坊里的打手,没少起冲突。上个月,就因为几个铜板的工钱,他手底下的人跟‘快刀刘’那伙人打了一架,差点闹出人命。最后还是赌坊的管事出面调停,才算了事。”
“赌坊?”沈墨心中一跳,“这附近有赌坊?”
老头指了指西边那条街:“往里走百十步,拐角那栋两层楼,挂着‘鸿运当头’的招牌,就是。白天关着门,晚上才热闹。里头养着不少打手,专治那些欠债不还的。”
沈墨道了谢,走出杂货铺。
他在西市口又转了两圈,观察陈记粮行的进出人流,记下附近几条巷子的走向。晨光渐亮,市集彻底热闹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口嘶鸣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混杂成一片喧嚣的市井交响。沈墨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需要更多关于张三的信息。
赌坊白天不开门,但赌坊附近,总有些相关的人活动。
沈墨走到“鸿运当头”赌坊所在的街角。那栋两层小楼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红纸,写着“夜夜笙歌”四个字。楼前的地面比其他地方更脏,散落着烟蒂、碎纸和呕吐物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劣质酒气和汗臭。
赌坊斜对面有个卖汤面的小摊,几张破旧的条凳,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煮着骨头汤。沈墨走过去,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在角落坐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地下面、捞面、撒葱花。沈墨慢慢吃着,目光扫过街面。
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赌坊墙下晒太阳,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约莫十二三岁,瘦得像竹竿,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警惕地观察四周。那孩子怀里抱着个破碗,碗里空荡荡的。
沈墨心中有了计较。
他吃完面,付了钱,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筷子。弯腰去捡时,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悄悄塞进袖口。然后他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
小乞丐立刻往后缩了缩,抱紧了破碗。
“别怕。”沈墨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放在孩子碗里,“问你点事。”
铜钱落在破碗底,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小乞丐的眼睛亮了,但警惕不减,盯着沈墨。
“你常在这一带?”沈墨问。
小乞丐点点头,没说话。
“认不认识一个叫张三的?大概三十来岁,个子不高,左脸上有道疤,嗜赌,脾气暴。”
小乞丐眼珠转了转,伸出脏兮兮的手。
沈墨又放了一枚铜钱进去。
“认识。”小乞丐的声音沙哑,“张老三嘛,赌坊常客。前天晚上还在里头赌,输光了,被轰出来,在街上骂了半宿。”
“他最近有没有跟粮行的人起过冲突?”
小乞丐想了想:“上个月,他跟陈记粮行的一个伙计吵过,因为那伙计运粮的车撞翻了他的摊子——他以前在街边卖过炊饼,后来赌输了,摊子也抵了。张老三当时说要找陈胖子算账,被赌坊的人拉住了。”
沈墨心中微定。
残简的预言,正在与现实细节印证。
他又摸出一枚铜钱——这是他身上最后三枚铜钱之一了。“想不想再多赚点?”
小乞丐盯着铜钱,咽了口唾沫。
“帮我办两件事。”沈墨声音压得更低,“第一,找到张三,在他耳边说:陈胖子最近在酒桌上骂人,说西市口所有赌棍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活该穷一辈子。记住,要说得像你无意中听来的。”
小乞丐眨眨眼:“第二件呢?”
“第二,去陈记粮行门口晃悠,等陈胖子出来,或者跟他的伙计搭话,就说:听说张老三最近吹牛,说要找陈老板‘算旧账’,把他上个月撞翻摊子的损失连本带利讨回来。”
小乞丐歪着头:“就这些?”
“就这些。”沈墨把第三枚铜钱也放进碗里,“现在这三枚是你的定金。三后,还是这个时辰,这个地方,如果你把事情办成了,我再给你五枚。”
八枚铜钱,对一个小乞丐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小乞丐把碗里的铜钱抓起来,紧紧攥在手心,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沈墨盯着他的眼睛,“要做得自然,像闲话,不能让人看出是故意的。办完就躲远点,别让人注意到你。”
“明白。”
沈墨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赌坊紧闭的门,转身离开。
他回到江陵刺史府偏院时,已是午时。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些许暖意,但沈墨的心却绷得更紧。布局的第一步已经落下,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确保张三和陈胖子的冲突能“恰好”发生在西市口,并且能被巡街的武侯及时制止、抓人入狱。同时,他必须想办法,让宫里的皇后知道这件事——知道张三入狱,并且可能成为突破口。
他关上门,从床底摸出半截磨秃的毛笔、一方涸的墨锭,还有几张粗糙的草纸。这些都是他平里偷偷练字省下来的。他倒了点水在破碗里,慢慢研磨墨锭。墨汁稀淡发灰,但勉强能用。
沈墨铺开草纸,沉思片刻,提笔写下:
“三后,西市口,当有市井殴斗。涉事者:赌坊张三,粮商陈氏。张三当入狱,或可攀咬宫中旧事。留意京兆府狱。”
字迹工整,但刻意改变了笔画习惯,显得生硬。
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眉头紧锁。
如何送进宫?
赵文那条线已经断了,风险太高。直接找宫门侍卫?他一个寒门赘婿,连靠近皇城的资格都没有。通过刺史府?更不可能,府中人多眼杂,且对他多有轻视,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必须用更隐蔽、更曲折的方法。
沈墨想起今早在西市口看到的景象——那些追逐打闹的孩童。市井孩童常在各处玩耍,有时甚至会溜达到皇城外围的坊墙附近。如果能利用孩童游戏,将信息传递进去……
他撕下纸条,裁成手指宽窄的一条,卷成细卷。然后他翻出一细线,将纸卷缠紧,打了个结。纸卷很小,捏在手里几乎看不见。
下午,沈墨再次出门。
这次他去了皇城东侧的永兴坊。这里靠近宫城,住的多是低级官吏和富户,街面比西市净许多,孩童的衣着也整齐些。沈墨在坊墙外的空地上蹲了半个时辰,看着几个七八岁的男孩玩“击壤”游戏——用木棍敲打一块立在地上的木片,谁敲得远谁赢。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孩子玩得最好,木片总是飞得最远,显然是这群孩子的“头儿”。那孩子约莫九岁,穿着半旧的细布衫,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沈墨等游戏间隙,走过去,从怀里摸出最后两枚铜钱——这是他仅剩的钱了。
“小郎君,玩得真好。”沈墨笑着,将铜钱递过去,“能不能帮我个忙?”
那孩子警惕地看着他,没接钱。
“很简单。”沈墨压低声音,指了指皇城方向,“明天这个时候,你带着你的伙伴,去东华门外的巷子玩蹴鞠。踢球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个踢进墙里去。”
他摊开手心,露出那个用细线缠着的纸卷。“就这个,很轻,踢得进去。踢进去之后,你们就继续玩,别管它。办成了,这两枚钱就是你的。办不成,钱也归你。”
孩子盯着铜钱,又看看纸卷,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钱和纸卷。“就踢进去?”
“就踢进去。”沈墨点头,“别让人看见是你故意踢的,就说是失误。踢完就走,别捡。”
“要是被人捡了呢?”
“那就跟你没关系了。”沈墨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东华门外的巷子,明天午时。”
孩子把纸卷塞进怀里,攥紧铜钱,点点头,跑回伙伴中间。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曲折也最无奈的办法。纸卷很可能本进不了宫墙,或者进去了,被某个太监、宫女捡到,随手扔掉。甚至可能被影龙卫的眼线截获,顺藤摸瓜找到他。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三天零九个时辰】。
他必须赌。
第一天,平静度过。
沈墨待在偏院里,哪儿也没去。他强迫自己读书——从府中书房偷偷借来的《盐铁论》,字句艰深,但他必须用阅读来压抑内心的焦躁。阳光透过窗纸,在书页上移动,从明亮到昏黄。窗外偶尔传来丫鬟的嬉笑声、管家的呵斥声,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野草,无人注意,也无人关心。
第二天,依旧平静。
沈墨去了一趟西市口,远远看了一眼陈记粮行。铺子生意依旧红火,陈胖子站在门口,正跟一个穿着绸缎的商人说话,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里透着精明和算计。沈墨没看到张三,也没看到那个小乞丐。他在汤面摊坐了一会儿,听摊主妇人跟熟客闲聊。
“陈扒皮昨天又扣了老刘头半吊钱,说麻袋破了个口子,洒了米。”妇人一边下面一边说,“老刘头气得在街上骂,被陈家伙计推了个跟头。”
“那老东西,迟早遭。”熟客啐了一口。
沈墨默默吃完面,离开。
第三天,清晨。
沈墨天没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市声,心跳有些快。今天是残简预言的子,也是他布局能否见效的关键。他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着皮肤,让头脑清醒些。他换上一件最不起眼的灰布衫,揣好残简,走出房门。
西市口已经热闹起来。
沈墨没有靠近陈记粮行,而是走到斜对面一家茶铺的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很好,能清楚看到粮行门口和十字路口的大部分区域。他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辰时,陈记粮行门口开始忙碌。几辆运粮的板车停在路边,脚夫们扛着麻袋进进出出。陈胖子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账本,不时指指点点。阳光照在他圆滚滚的脸上,油光发亮。
已时,街上人流达到高峰。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嘈杂得让人心烦。沈墨的茶已经凉了,他又让伙计续了一壶热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掌心有些出汗。
午时将近。
沈墨看到了张三。
那个男人从西边那条街晃悠过来,穿着件皱巴巴的褐色短衫,头发乱蓬蓬的,左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很明显。他脸色发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熬了夜、又输了钱的模样。他走到十字路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陈记粮行,眼神阴沉。
沈墨屏住呼吸。
张三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突然朝陈记粮行走去。
粮行门口,陈胖子正送走一个客人,转身要回铺子。张三拦在了他面前。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到张三指着陈胖子,嘴唇快速动着,表情激动。陈胖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想绕过张三。
张三一把抓住陈胖子的衣袖。
陈胖子用力甩开,脸上露出怒色,声音也大了起来:“滚开!穷赌鬼,别在这儿撒泼!”
这句话,沈墨听清了。
张三的脸瞬间涨红,眼睛里冒出凶光。“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陈胖子显然也被激怒了,指着张三的鼻子骂,“整天就知道赌,输光了就来闹事?上个月撞翻你的摊子是活该!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你他妈——”张三怒吼一声,挥拳砸向陈胖子的脸。
陈胖子猝不及防,鼻梁挨了一拳,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鼻血瞬间涌了出来。他捂着脸,尖声叫道:“啦!啦!快来人!”
粮行的伙计和附近的脚夫围了上来。张三已经红了眼,扑上去揪住陈胖子的衣领,又是一拳砸在肚子上。陈胖子痛得弯下腰,张三抬脚就踹。
场面顿时混乱。
叫骂声、厮打声、围观者的惊呼声,混成一片。几个伙计想拉开张三,反被他推倒在地。张三像头发疯的野兽,对着陈胖子拳打脚踢,嘴里骂着脏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武侯巡街!闲人避让!”
四个穿着皂衣、腰挎铁尺的巡街武侯从街口快步跑来。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见状大喝:“住手!光天化,当街斗殴,成何体统!”
张三打得兴起,本没听见。
黑脸武侯脸色一沉,抽出铁尺:“拿下!”
两个武侯冲上去,一左一右抓住张三的胳膊。张三挣扎着,还想踢打,被武侯用铁尺在腿弯处敲了一记,痛呼一声,跪倒在地。另一个武侯麻利地掏出绳索,将他双手反绑。
陈胖子瘫坐在地上,鼻青脸肿,衣服上沾满血迹和尘土,哭嚎着:“官爷!官爷要为我做主啊!这疯子当街行凶,要打死我啊!”
黑脸武侯看了一眼陈胖子的惨状,又看看被绑住还在骂骂咧咧的张三,皱眉道:“当街殴伤良民,按律杖责二十,罚银五两,拘押十。带走!”
张三被武侯拖起来,推搡着往街外走。他还在挣扎叫骂:“陈扒皮!你克扣工钱!你不得好死!放开我!放开——”
声音渐渐远去。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陈胖子被伙计扶起来,一边擦鼻血一边骂:“晦气!真是晦气!”
茶铺二楼,沈墨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苦涩,但咽下去后,喉间却泛起一丝微弱的甜。
成了。
张三入狱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让张三在狱中“攀咬”,咬出玉芙宫,咬出春杏,咬出那笔赌债。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个“攀咬”,变得顺理成章。
沈墨放下茶杯,从怀里摸出那枚张三留下的铜钱,在指尖转了转。铜钱边缘的光滑触感,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定。
他站起身,下楼,汇入街上的人流。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开。西市口当街殴斗、赌棍张三打伤粮商陈胖子、被武侯抓走——这种市井新闻,最是街头巷尾喜闻乐见的谈资。不到傍晚,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沈墨走在回刺史府的路上,听到路边茶摊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张老三把陈扒皮打了!”
“打得好!那陈胖子早该挨揍!”
“好什么好?张老三这下得蹲大牢了,最少十天,还得挨板子。”
“活该!谁让他赌?赌输了就发疯。”
“不过听说,张老三前,骂陈胖子骂得可难听了,说什么‘烂泥扶不上墙’……”
“陈胖子真说过这话?”
“谁知道呢,反正张老三信了。”
沈墨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勾起。
煽风的火,已经点着了。
现在,该去扇一扇,让火烧得更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