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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谶纬天机:我在乱世点江山》 · 爱吃小煎仔鸡的钟国强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7

三天时间,像指缝间的沙,漏得飞快。

第四清晨,天刚蒙蒙亮,江陵城郊的官道上已车马络绎。兰亭雅集,由琅琊王氏主持,一年一度,江南文坛盛事。能收到请柬的,不是当世名士,便是高门子弟。像沈墨这样,以“伺候笔墨”的杂役身份混进来的,屈指可数。

他跟在刺史府管事赵福身后,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走向那座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别院。空气里飘着竹叶的清香,混着远处传来的丝竹声,若有若无。晨露打湿了沈墨的布鞋边缘,凉意透过薄薄的鞋底渗上来。

他怀里揣着那卷残简,用油纸仔细包好,贴身放着。竹简很安静,没有异动,但沈墨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第二颗心脏,在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

别院门口,两个身着青色长衫、腰佩玉饰的王氏家仆正在验看请柬。赵福递上刺史府的牌子,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个家仆抬眼扫了扫沈墨,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随从只能在外围伺候,不得入内场。”家仆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福连忙躬身:“是,是,规矩小的懂。”

沈墨垂下眼,跟着赵福从侧门进去。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极大的庭院,依山势而建,分作三层。最下层是仆役杂工待的地方,摆着几十张矮几,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茶水果点。中间一层是露天席座,已经坐了不少人,多是些年轻士子或小有名气的文人。最上层,是一座半开放的水榭,四面垂着竹帘,隐约可见里面人影绰绰,谈笑风生。

那里,才是真正的雅集核心。

沈墨被安排在最下层的角落,负责给这一片的客人添茶研墨。他抬眼望去,水榭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身着月白宽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正侧身与旁人说话,姿态闲适,正是谢安。谢安对面,坐着个紫袍老者,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隔着几十步都能感受到——应该是太师宇文拓。

“看什么看?”赵福压低声音呵斥,“做好你的事!今来的都是大人物,出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

沈墨收回目光,开始研墨。墨锭在砚台上打着圈,发出沙沙的轻响。墨香混着庭院里飘来的桂花香,钻进鼻腔。他耳朵却竖着,捕捉着从水榭方向传来的只言片语。

“……才性之辩,自汉末始兴……”

“……王弼注《老子》,言‘圣人体无’……”

“……然则才与性,究竟同异若何?”

声音断断续续,但沈墨听清了那个关键词:才性同异。

残简的预言,一字不差。

他研墨的手顿了顿,心跳快了几分。三天来,他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才性之辩”的典籍都翻了一遍,甚至偷偷溜进赵家藏书阁,借着夜色记下了几本珍本的内容。此刻,那些文字在他脑海里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头渐高,庭院里的人越来越多。丝竹声停了,换成了清越的琴音,从水榭里流淌出来。那是《高山流水》,弹琴的人技艺极高,每一个音符都净利落,却又带着绵绵不绝的余韵。

沈墨抬眼望去,弹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着锦袍,眉目俊朗,应该是琅琊王氏的子弟。琴声里,水榭中的清谈正式开始了。

最先开口的是个洪亮的声音:“才者,天赋也;性者,本质也。二者本为一体,何来同异之说?譬如美玉,其质温润,其光内敛,此乃性也;匠人琢之成器,显其纹理,此乃才也。质为本,才为发用,本为一物,何须强分?”

立刻有人反驳:“非也!才与性,岂可混为一谈?昔孔融让梨,性也;然其文章华美,才也。若才性本一,何以有人性善而才庸,有人性劣而才高?此二者,分明有别!”

争论渐起。

沈墨一边给客人添茶,一边默默听着。这些观点,他大多在书里见过。汉末魏晋以来,关于“才性同异”的辩论从未停歇,形成了“才性同”、“才性异”、“才性合”、“才性离”四派。此刻水榭里的争论,不过是老调重弹。

直到谢安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朗悦耳,像山涧溪流,一下子压过了所有杂音:“诸君所论,皆有所本。然安以为,才性之辩,不在强分同异,而在明其体用。”

水榭里安静下来。

谢安缓缓起身,走到栏杆边。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略显苍白的面色,但那双眼睛却明亮有神。“性者,人之本也,如树之,静而深藏;才者,人之用也,如树之枝叶,动而外显。深则叶茂,此才性相资之理。然世间有树,浅而叶繁,不过一时之盛,终将枯萎;亦有树,深而叶疏,看似平庸,实则内蕴生机。此才性不相称之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故才性之要,不在辩其同异,而在察其是否相称。才胜于性,则浮华无;性胜于才,则朴拙难显。唯才性相称,内外合一,方为完人。”

话音落下,庭院里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先是水榭里,接着蔓延到中层,最后连下层的仆役们都忍不住轻轻拍手。谢安这番话,不仅引经据典,更提出了新的见解——从辩同异,转向察相称。角度新颖,立意更高。

沈墨也听住了。他不得不承认,谢安确实有真才实学。那苍白的面色下,藏着的是通透的智慧。

但就在这时,他看见侍者端着托盘走上水榭。托盘里是几只白玉杯,杯中酒液清澈,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镇过的酒。

残简上的字迹,瞬间在脑海里浮现:“忌饮冷酒。”

沈墨的手心出了汗。

谢安已经回到座位,微笑着向众人致意。侍者将酒杯一一奉上,轮到谢安时,他伸手接过,举到唇边——

就是现在。

沈墨放下手中的茶壶,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周围几个仆役都愣住了。赵福瞪大眼睛,想伸手拉他,却抓了个空。沈墨已经穿过下层庭院,踏上通往中层的石阶。

“站住!”守在阶前的王氏家仆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怎敢擅闯?”

沈墨停下脚步,对着水榭方向,躬身行了一礼。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庭院的安静,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谢公高论,晚生佩服。”

水榭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墨身上——那个穿着寒酸青衫、站在石阶上的年轻人。

谢安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

沈墨抬起头,目光直视谢安,继续道:“然晚生曾闻一古方,言‘内热郁结者,忌饮寒凉,恐引风邪入络’。”

他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几分:“观谢公面色,似有郁热之象。此冰酒……或非佳选。”

死一般的寂静。

庭院里上百号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沈墨,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看疯子一样的表情。

一个寒门赘婿,伺候笔墨的杂役,居然敢当众指点谢安该不该喝酒?还说什么“郁热之象”、“风邪入络”?他懂医术吗?他凭什么?

赵福的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水榭里,谢安举着酒杯的手,缓缓放下。白玉杯落在几案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盯着沈墨,目光深邃,像要把这个年轻人看透。

良久,谢安开口,声音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晚生沈墨,江陵刺史府……赘婿。”沈墨躬身答道。

“赘婿”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了。窃窃私语声响起,像风吹过竹林。

谢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问:“你懂医术?”

“略知皮毛。”沈墨抬起头,“幼时曾遇一游方隐士,传授了些许杂学。其中便有这‘郁热忌冷’之说。晚生观谢公虽神采奕奕,但面色隐现红,眼下略有青影,此乃内热郁结、耗伤阴液之象。若再饮冰酒,寒热相激,恐伤经络。”

他说得有条有理,不像信口胡诌。

谢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趣。”他推开那杯冰酒,对侍者道,“换温茶来。”

侍者连忙应声退下。

水榭里,紫袍老者——太师宇文拓,一直冷眼旁观。此刻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沈墨身上,像鹰隼盯着猎物。

谢安转向沈墨:“你既听了方才的辩论,对‘才性之辩’,可有见解?”

这是考校。

也是机会。

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残简只预言了隐疾和辩题,没告诉他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靠自己。

“晚生浅见,谢公方才所言‘才性相称’,实为至理。”沈墨缓缓道,“然晚生以为,才性之察,不仅在人,亦在时势。”

“哦?”谢安挑眉。

“汉末乱世,求才若渴,故曹倡‘唯才是举’,不论德行。此乃时势使然,才重于性。”沈墨的声音渐渐平稳,“及至魏晋,天下稍定,士族尚玄谈,重风仪,性显而才隐。如今大夏……”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水榭里的众人,又看了看庭院里那些年轻士子,“门第森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有才者困于出身,无才者踞于高位。此非才性不相称,乃制度扭曲,使才不得其用,性不得其彰。”

话音落下,庭院里更静了。

这番话,已经超出了清谈的范围,触及了现实——触及了在场许多高门子弟不愿提及的痛处。

谢安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深思。

水榭里,一个年轻气盛的王氏子弟忍不住喝道:“狂妄!你一介赘婿,也敢妄议朝政?”

沈墨躬身:“晚生不敢妄议,只是就事论事。才性之辩,若只停留在口舌之争,不过空中楼阁。唯有落地于现实,察人世之需,方有意义。”

他说完,再次行礼:“晚生僭越,请谢公恕罪。”

然后,转身走下石阶,回到原来的角落。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但庭院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所有人都在看沈墨,目光复杂。有鄙夷,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赵福一把抓住沈墨的胳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疯了?!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沈墨垂下眼:“管事恕罪。”

“恕罪?要是谢公怪罪下来,你我都得——”赵福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水榭里,谢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今雅集,倒是来了位有趣的年轻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清谈继续,但话题已经悄悄转向。有人开始讨论“才与制度”,有人说起“寒门出路”。虽然还是避重就轻,但至少……不再全是空谈。

沈墨默默研墨,添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头西斜,雅集渐散。

宾客们陆续告辞。沈墨收拾着笔墨,忽然有个青衣小厮走过来,低声道:“沈公子,谢公有请。”

赵福瞪大了眼睛。

沈墨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小厮穿过庭院,走进水榭旁的一间静室。

谢安已经等在那里,独自一人。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坐在窗边的竹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见沈墨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沈墨依言坐下。

静室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夕阳的余晖从窗格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谢安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你师承何人?”

沈墨早已准备好答案:“幼时家道未落时,曾有一游方隐士路过,在家中小住月余。他教晚生识字,传了些杂学,医卜星相,皆有涉猎。后来隐士离去,再无音讯。”

“隐士名号?”

“未曾透露。”沈墨垂下眼,“他只说,世间学问,本无门户。得其意,忘其言,足矣。”

这话说得玄乎,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谢安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你可知,今你当众指出我忌饮冷酒,若我所患并非郁热,而是其他病症,你当如何?”

“晚生相信自己的判断。”沈墨抬起头,“况且,即便错了,也不过是一句提醒。谢公心,当不会与晚辈计较。”

“好一个‘不会计较’。”谢安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几案上。

那是一枚私印,白玉雕成,印纽是只蜷卧的麒麟。印面刻着两个篆字:安石。

“今你之言,虽显青涩,但敢言人所不敢言,角度也新。”谢安缓缓道,“这枚私印,赠你。非为奖赏,而是……标记。”

“标记?”

“标记一个值得关注的年轻人。”谢安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墨,“大夏积弊已久,门阀垄断,寒路堵塞。朝堂之上,尽是阿谀之声;清谈场中,多为炫才之辈。像你这样,肯读书,敢思考,还能将思考落于实处的人……不多了。”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好好读书。他若有机会,或可一展所长。”

沈墨拿起那枚私印。白玉温润,触手生凉。他躬身行礼:“谢公教诲,晚生铭记。”

“去吧。”谢安摆摆手。

沈墨退出静室,沿着来路往回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庭院里已经空了大半,只有几个仆役在收拾残局。

他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座三层阁楼的最高处,有人一直看着这一切。

紫袍老者宇文拓站在窗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他身后,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华服男子,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正是长子宇文烈。

“父亲,那赘婿……”宇文烈低声开口。

“查。”宇文拓的声音冰冷,“查他的底细,查他口中的‘隐士’,查他今所言,是早有预谋,还是……真有高人指点。”

“是。”

“还有,”宇文拓转过身,目光如刀,“盯紧皇后那边。这个沈墨,是她的人。”

宇文烈一怔:“皇后?她一个失势的……”

“失势?”宇文拓冷笑,“能想到在寒门中埋棋子,还能挑中这么个有意思的……她可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他望向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这局棋,越来越有趣了。”

阁楼下,沈墨走出别院大门。晚风拂面,带着秋的凉意。他握紧怀里的残简,又摸了摸袖中那枚谢安私印。

系统界面,不知何时已经弹出:

【任务:获取皇后苏清晏初步信任】

【状态:进行中】

【剩余时限:41:22:18】

时间,还在流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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