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陈瑶发来消息。
陈瑶：「在吗？」
顾言：「在。」
陈瑶：「化学竞赛结果出来了。」
顾言：「怎么样？」
陈瑶：「一等奖。」
顾言：「恭喜。」
陈瑶：「多亏了你。」
顾言：「还是你自己厉害。」
陈瑶：「不是。」陈瑶说，「没有你教的那些技巧，我最多拿个二等奖。」
顾言：「那就扯平了。」
陈瑶：「什么扯平？」
顾言：「你请我吃饭，我教你化学。扯平。」
陈瑶：「……你还真是会算账。」
顾言笑了笑，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陈瑶又发来一条消息。
陈瑶：「今晚有空吗？」
顾言：「有事？」
陈瑶：「想请你吃饭。」
顾言：「不是扯平了吗？」
陈瑶：「那是之前的。这顿饭是庆功宴。」
顾言：「庆功宴？」
陈瑶：「对。一等奖获得者请客，天经地义吧？」
顾言想了想，回复：「行。在哪？」
陈瑶：「学校南门那家西餐厅。七点。」
顾言：「好。」
晚上七点，学校南门西餐厅。
顾言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陈瑶。
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连衣裙，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化了精致的妆。
看起来……很不一样。
"来了？"陈瑶看到他，招呼他坐下，"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陈瑶笑了，"随便可点什么。"
"那就牛排吧。"
"行。"
陈瑶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牛排和一瓶红酒。
"今晚不喝点酒？"她问。
"可以。"
服务员倒了两杯红酒，退下了。
陈瑶端起杯子，看着顾言："敬你。"
"敬什么？"
"敬我的救命恩人。"
"不至于。"
"至于的。"陈瑶说，"一等奖对我来说很重要。关系到我能不能保研。」
顾言愣了一下。
他还真不知道这事。
"保研？"
"嗯。"陈瑶说，"我成绩不算拔尖，只有竞赛拿奖才能加分。一等奖加十分，二等奖加五分。我刚好差这五分。」
"所以一等奖是保研的关键？"
"对。"陈瑶看着他，"所以你算是帮了我大忙。」
顾言笑了笑："那这顿饭，我受之无愧。」
"当然受之无愧。"陈瑶举起杯子，"杯。」
"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牛排上来了，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
"对了，"陈瑶忽然问，"你的外卖平台做得怎么样了？」
"还行。"
"还行是多行？」
"订单量三百多了。」
"三百多？"陈瑶挑眉，"这才多久？」
"一个多月。」
"那挺厉害的。」陈瑶说，"我听说外卖平台很难做，尤其是校园市场。」
"确实难。"顾言说，"但最难的时候已经过了。」
"现在呢？」
"现在慢慢好起来了。"顾言说，"商家越来越多，用户也越来越多。再过几个月，应该能盈利了。」
"盈利？"陈瑶笑了，"野心不小啊。」
"创业嘛，不为了盈利，为了什么？」
"为了理想？"陈瑶说。
"理想能当饭吃？"顾言反问。
陈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理想不能当饭吃，钱才能。」
"所以我先赚钱，赚到钱了再谈理想。」
"那你赚了钱之后，想做什么？」
顾言想了想，说："做更多的事。」
"什么事？」
"比如——改变世界。」
陈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改变世界？你这口气还挺大的。」
"不是口气，是目标。」顾言说，"人总要有个目标，不然活着有什么意思？」
"说得也是。"陈瑶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这个人，还真是……不一般。」
"哪里不一般？」
"哪里都不一般。"陈瑶说，"你说话、做事、看问题的角度……都跟别人不一样。」
"是吗？」
"是。"陈瑶认真地说，"我以前觉得，所有男生都一样。不是舔狗就是渣男，没有一个有意思的。」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陈瑶看着他，"你是个例外。」
"什么例外？」
"你不是舔狗，也不是渣男。"陈瑶说，"你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就不用形容。"顾言说，"做自己就好。」
陈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做自己就好。」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接下来去哪？"顾言问。
"你想去哪？"陈瑶反问。
顾言想了想，说："随便走走？"
"行。"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过，吹起陈瑶的长发。
"顾言，"陈瑶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有没有女朋友？"
顾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瑶会问这么直接的问题。
"没有。"他说。
"真的？"
"真的。"
"那苏念念呢？"陈瑶看着他，"我听说你在追她。」
"是。"
"追到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准备好了。"顾言说，"等我有资格站在她面前了，再正式追她。」
陈瑶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顾言说，"我不想空手套白狼。」
"什么意思？"
"追她，就要对她负责。"顾言说，"可我现在要钱没钱，要事业没事业，拿什么对她负责？」
陈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追我，都是甜言蜜语、糖衣炮弹。"陈瑶说，"只有你，会说'等我准备好了'。」
"因为我想认真。"顾言说，"感情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
陈瑶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顾言，"她忽然停下脚步，"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觉得我怎么样？」
顾言也停下来，看着她。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红裙和长发。
在路灯下，她看起来格外妩媚。
"你？"顾言想了想，"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魅力？"陈瑶笑了，"什么样的魅力？」
"性感的魅力。"顾言说，"你很直率、很自信、很敢爱敢恨。这种性格，很吸引人。」
"吸引你吗？"
顾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瑶会问得这么直接。
"吸引。"他说。
"真的？"
"真的。"
陈瑶笑了。
那个笑容妩媚而张扬，和苏念念的甜美完全不同。
"顾言，"她忽然凑近了一步，"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有男朋友？」
顾言看着她，心跳微微加速。
这个问题，太暧昧了。
"为什么问我？"他反问。
"因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重要吗？"
"重要。"陈瑶看着他，"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人。」
顾言沉默了。
陈瑶的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陈瑶，"他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陈瑶说，"我在问你，我应不应该有男朋友。」
"这不是我的事。"
"怎么不是？"陈瑶说，"如果你觉得我不应该有，那我就没有。如果你觉得应该有……」
"应不应当有什么？"顾言打断她，"你觉得我说了就算？」
"不是。"陈瑶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顾言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的想法？"他说，"我的想法是——你值得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是谁？」
"你觉得呢？」
陈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言，你还真是……滴水不漏。」
"什么意思？」
"我问你应不应该有男朋友，你让我自己判断。"陈瑶说，"我问你更好的人是谁，你又让我自己猜。你这是……在吊着我？」
顾言愣了一下。
陈瑶说得太准了。
他确实在吊着她。
"不是吊着。"他说，"是……谨慎。」
"谨慎？"陈瑶笑了，"谨慎什么？」
"谨慎对待感情。"顾言说，"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那你伤害我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陈瑶说，"你一边说你对我有感觉，一边又说让我等。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很困扰？」
顾言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他一边不拒绝，一边不承认。
这不就是吊着吗？
"陈瑶，"他开口，"我跟你说实话。」
"什么实话？」
"我对你有感觉。"顾言说，"你的直率、你的自信、你的敢爱敢恨……都让我觉得很有吸引力。」
陈瑶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顾言继续说，"我现在不能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顾言说，"创业、学业、学生会……我要先把我的事做好，再考虑感情。」
"所以你要我等？"
"不是等。"顾言说，"是……让我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顾言说，"我现在有很多人在追我。苏念念、陈瑶、沈幼薇、秦芷晴……每一个都很优秀。」
"所以你在挑？"
"不是挑。"顾言说，"是在……权衡。」
陈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言，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是个渣男。」
"……"
"但你是个坦荡的渣男。"陈瑶说，"别，是偷偷摸摸地渣。你渣，是光明正大地渣。」
"这不是夸奖吧？」
"不是夸奖，是事实。"陈瑶说，"你同时对很多人有感觉，但你不会骗她们。你会告诉她们，你在想清楚之前，不会做决定。」
"这样不好吗？」
"好，也不好。"陈瑶说，"好是因为你没有欺骗。不好是因为——你知道吗？这种不确定性，比欺骗更折磨人。」
顾言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他以为自己很坦荡，但其实……
这种坦荡，也是一种伤害。
"陈瑶，"他开口，"对不起。」
"不用道歉。"陈瑶说，"我没怪你。」
"那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陈瑶打断他，"我喜欢你，但我不会像苏念念那样等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瑶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想清楚了，想跟我在一起，那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你想清楚了，想跟别人在一起，那我们就做朋友。」
"就这样？」
"就这样。"陈瑶说，"我不会死缠烂打，也不会哭着求你。我只是……喜欢过你而已。」
顾言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陈瑶比他想象的……要洒脱得多。
"你真的……不在意？"他问。
"在意什么？"
"在意我喜欢别人。"
"你在意吗？"陈瑶反问。
顾言愣了一下。
他在意吗？
他想了想。
苏念念……他在意。
沈幼薇……他在意。
陈瑶……他也说不清。
"我在意。"他说。
"那不就行了？"陈瑶笑了，"你在意，就说明你在乎我。只是……不是那种唯一的在乎。」
顾言沉默了。
她太清醒了。
清醒到……让他有点害怕。
"陈瑶，"他开口，"你真的……很大度。」
"不是大度。"陈瑶说，"是……拎得清。」
"拎得清？"
"对。"陈瑶说，"我喜欢你，但我不会因为喜欢你就失去自己。如果你能喜欢我，那最好。如果不能，那我就换一个。」
"换一个？"顾言挑眉，"你能做到？"
"能。"陈瑶说，"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顾言看着她，忽然笑了。
"陈瑶，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生。」
"特别？"
"特别清醒，特别洒脱。"顾言说，"大多数女生在感情里都会患得患失，你不会。」
"因为我看过太多分分合合。"陈瑶说，"我爸妈离婚、亲戚朋友出轨……我从小就知道，感情这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所以你不强求？」
"不强求。"陈瑶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顾言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陈瑶这种人……
如果真的成了他的女朋友，应该会很舒服吧？
不黏人、不纠缠、不查手机……
唯一的问题是——
她太清醒了。
清醒到，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顾言，"陈瑶忽然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你在想，如果我是你女朋友，是不是会很舒服。"陈瑶笑了，"因为我不黏人、不纠缠、不查岗……」
顾言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的？
"你……"
"我说过，我看人很准。"陈瑶说，"尤其是……看男人。」
"那你……"
"我不黏人、不纠缠、不查岗——这是真的。"陈瑶说，"但如果你以为我不在意你，那你就错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瑶看着他，"我可以给你自由，但我也会给你底线。你可以在外面沾花惹草，但如果你让我知道了……"
"会怎样？"
"我会让你后悔。"陈瑶笑了，"我会让你知道，得罪一个化学系学霸是什么下场。」
顾言看着她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诉你我的底线。"陈瑶说，"我这个人很简单。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就对你不好。没什么弯弯绕绕。」
"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陈瑶伸出手，"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顾言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还是朋友。"
陈瑶的手很软，但握起来很有力。
"那就好。"她松开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陈瑶说，"我自己能回去。」
"确定？」
"确定。"陈瑶笑了笑，"我不是苏念念，不需要你送。」
"……"
顾言无言以对。
她这是在嘲讽苏念念吗？
"那我走了。"陈瑶转身，"有事微信联系。」
"好。」
陈瑶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陈瑶……
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清醒、洒脱、敢爱敢恨。
这种女人，让人很难不动心。
可问题是——
她太清醒了。
清醒到，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被拿捏的那个人。
海王守则第八条：遇到比你还清醒的鱼，要小心。
正当他准备回宿舍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是苏念念发来的消息。
苏念念：「学长，在嘛呀？」
顾言：「刚送完朋友。」
苏念念：「送谁呀？」
顾言：「陈瑶。」
苏念念：「……陈瑶？」
顾言：「嗯。她请我吃饭。」
苏念念：「……哦……」
顾言看着这个"哦"，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又吃醋了。
「她想感谢我帮她竞赛拿了一等奖。」他解释道。
苏念念：「哦……」
顾言：「怎么不高兴？」
苏念念：「没有不高兴……」
顾言：「说谎。」
苏念念：「……好吧……我是有点不高兴……」
顾言：「为什么？」
苏念念：「因为……因为学长你身边好多女孩子……我怕你不要我……」
顾言叹了口气。
「念念，」他发消息，「我说过的话不会变。」
苏念念：「可是……」
顾言：「没有可是。我答应你了，就会做到。」
苏念念：「真的吗？」
顾言：「真的。」
苏念念：「那学长你能不能……能不能早点准备好？」
顾言：「什么意思？」
苏念念：「我是说……学长你能不能早点创业成功……然后……然后跟我在一起……」
顾言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些复杂。
苏念念在催他。
可创业这种事，不是说成功就成功的。
「好。」他回复，「我尽量。」
苏念念：「真的吗？！」
顾言：「真的。」
苏念念：「那我等学长！」
顾言：「嗯。」
苏念念：「学长你最好了！」
顾言：「早点睡。」
苏念念：「好！学长晚安！」
顾言：「晚安。」
发完消息，顾言收起手机，朝宿舍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寒意。
他忽然想起苏念念送他的那条围巾。
戴上围巾，他继续往前走。
两条线。
苏念念和陈瑶。
一个是温柔的小白兔，一个是清醒的女学霸。
两个都让他动心。
但他只能选一个。
问题是……
他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