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位置的学生。
顾言和苏念念打好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打这么多？"顾言看着苏念念面前的餐盘——两份饭，三份菜，还有一个鸡腿。
"我饭量大嘛……"苏念念小声说，然后又觉得好像有点丢人，"其实也不大，就是今天比较饿……"
"哦。"顾言点点头，"那你多吃点。"
苏念念偷偷看了他一眼。
以前她跟顾言吃饭，他都是忙着看手机，等林诗雨的消息。每次都是她找话题，他嗯嗯啊啊地敷衍。
今天他居然主动跟她说话了！
而且是正常地聊天！不是那种心不在焉的嗯嗯啊啊！
"顾言，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糖醋排骨吗？"她指着顾言盘子里的红烧肉问。
"以前是以前。"顾言夹了一块红烧肉，"以前我还觉得自己能追到林诗雨呢，现在呢？"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怎么，不好听？"
"不是，就是……"苏念念想了想，"就是跟你以前反差太大了，有点不习惯。"
"习惯就好。"顾言说，"人嘛，总是要成长的。"
苏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顾言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很多。
以前的他，像个大男孩，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
现在的他，眼神沉稳，说话有条有理，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似的。
"对了，"顾言忽然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毕业之后，想什么？"
苏念念愣了一下。
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当翻译吧。"她说，"我学的就是英语翻译专业。"
"当翻译一个月能挣多少？"
"不知道……可能七八千？或者一万？"苏念念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觉得这个专业还挺好找工作的。"
"七八千？一万？"顾言挑眉，"那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线城市买房了。"
苏念念："……"
"你怎么说话这么直接啊！"
"实话实说嘛。"顾言耸耸肩，"2015年的房价，你查过吗？"
"没查过……"
"北京五环外，三万一平。深圳关外，两万一平。"顾言说，"你一个月挣一万，不吃不喝三十年能买一套一百平的。要是你谈个恋爱、结个婚、生个孩子——"
"停停停！"苏念念打断他，"你怎么跟我妈一样？我才大二，你就跟我说这些？"
"我只是让你对未来有个规划。"
"那你呢？"苏念念反问，"你有什么规划？"
顾言微微一笑。
"健身、学习、赚钱。"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当海王。"
苏念念差点把饭喷出来。
"咳咳咳咳——你说什么？"
"当海王。"顾言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像在布置期末考试，"让女生来追我，而不是我去追女生。"
"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顾言说，"你知道当舔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主动权在对方手里。"顾言说，"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你付出，她接受。你投入，她回报。你投入得越多，沉没成本越大，你就越离不开她。然后你就变成了一条狗，她想怎么使唤你就怎么使唤你。"
苏念念听得目瞪口呆。
"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前任说得这么……"
"这么清醒？"
"……这么难听。"
"事实而已。"顾言夹了块红烧肉，"我以前就是太傻了，觉得只要付出就有回报。感情这东西，付出和回报从来不成正比。你越付出，她越觉得理所当然；你越卑微，她越看不起你。"
"所以你决定不当舔狗了？"
"对。"
"那当海王呢？"
"当海王就是——"顾言想了想，"把主动权拿回自己手里。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让女生来追我，而不是我去追女生。"
苏念念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言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可是……"她小声说，"当海王是不是不太好？"
"哪里不好？"
"就是……同时跟很多人暧昧，然后又不在一起，这不是骗人吗？"
顾言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苏念念，你觉得我以前当舔狗好吗？"
"……不好。"
"那我现在不当舔狗了，改当海王，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对别人不公平。"
"公平？"顾言笑了，"感情这东西，从来就没有公平过。我以前对她公平吗？她不喜欢我，我还非要追她，这对她公平吗？"
苏念念一时语塞。
"而且，"顾言继续说，"我只是说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又没说一定要骗人。大家都是成年人，愿打愿挨的事，谁也怨不了谁。"
"那如果有人真的喜欢你呢？"
"那就看情况呗。"顾言说，"如果我也喜欢她，那就在一起；如果我不喜欢她，那我就跟她说清楚，不耽误人家。"
"那你能做到吗？"
"能不能做到，做了才知道。"顾言耸耸肩，"反正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当一条随叫随到的舔狗了。"
苏念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顾言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顾言，是一个善良到有点傻的男生。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尤其是对林诗雨，简直卑微到尘埃里。
现在的顾言，冷静、理智、逻辑清晰，好像把感情这件事看得透透的。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高兴的是，他不再围着林诗雨转了。
害怕的是，他不再对任何人卑微了。
包括她。
"苏念念。"
"嗯？"
"你嘛一直盯着我看？"
"我没有！"苏念念赶紧低下头，"我就是在想你说的话……"
"想明白了？"
"没有……"苏念念老实说，"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我觉得哪里不对……"
"正常。"顾言说，"因为我说的本来就是歪理。"
"……那你还说？"
"歪理也是理。"顾言耸耸肩，"至少比当舔狗强。"
苏念念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吃饭。
吃到一半，顾言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
"喂？"
"顾言？"电话那头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怒气冲冲的意味，"你在哪儿？"
顾言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
"你是？"
"我是林诗雨的室友！"女生气呼呼地说，"林诗雨找你找疯了！你今天怎么不去给她占座？她等你等了一节课！"
顾言差点笑出声。
等了他一节课？
前世的林诗雨，从来都是让他去占座，自己踩着点到教室。
她等他？
做梦呢？
"不好意思，"他语气平静，"我以后不去占座了。"
"不去？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课多，忙。"
"你——"女生噎住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这样，再见。"
顾言挂掉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苏念念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把林诗雨的室友也拉黑了？"
"嗯。"
"她不会生气吗？"
"她生不生气，跟我有什么关系？"顾言继续吃饭，"我又不欠她的。"
苏念念："……"
她忽然觉得，顾言今天真的变得好彻底。
彻底到有点……可怕。
但又有点……帅？
"对了，"顾言忽然问，"你们外语系的女生，都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苏念念脸腾地红了。
"你……你问这个嘛？"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苏念念低下头，"反正不是喜欢……那种……"
"那种什么？"
"就是……中央空调那种！到处撩人那种！"
顾言挑眉。
"那你们喜欢什么？"
"喜欢……"苏念念想了想，"喜欢专一的、有上进心的、对自己好的……"
"专一？"顾言笑了，"你知道什么叫专一吗？"
"就是……只喜欢一个人啊。"
"只喜欢一个人，然后那个人不喜欢你？"顾言摇摇头，"苏念念，你这就是典型的恋爱脑。"
"我怎么就恋爱脑了！"
"你还没谈过恋爱，就已经在想以后要被专一对待了。"顾言说，"说明你在脑子里预设了一个恋爱场景，然后按照这个场景去找对象。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
苏念念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而且，"顾言继续说，"你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专一？人是会变的，他今天对你专一，明天呢？后天呢？十年后呢？"
"那……那你说怎么办？"苏念念急了，"难道就不谈恋爱了？"
"没说不能谈。"顾言说，"只是让你别太天真。感情这东西，开心就好，别太较真。"
"那你呢？"苏念念反问，"你以后就不谈恋爱了？"
"谁说的？"顾言说，"我只是说不当舔狗，又没说不能谈恋爱。"
"那你怎么谈？"
"看感觉呗。"顾言说，"遇到喜欢的，就谈；遇不到，就单着。不强求，不委屈自己。"
苏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
顾言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你说的那些，"她小声问，"你自己能做到吗？"
"当然能。"
"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
"就是……万一你以后遇到一个很喜欢的女生，然后追不到，你不难受？"
顾言愣了一下。
前世，他难受过。
难受了十五年。
但那是因为他追错了人。
"不会。"他说，"因为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那你的希望寄托在哪里？"
"寄托在自己身上。"顾言说，"自己变优秀了，自然会有人来喜欢你。到时候，你不需要追，别人会来追你。"
苏念念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顾言说得好有道理。
有道理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吃完了？"顾言看了眼她空空的餐盘。
"吃完了。"
"那走吧，回去睡个午觉。"
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阳光明媚，微风习习。
苏念念跟在顾言身边，忽然开口：
"顾言。"
"嗯？"
"你真的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苏念念想了想，"就是感觉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顾言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长大了。
从一个舔了十五年的人，变成一个不当舔狗的人。
这中间付出的代价，是三十五年的孤独终老和一次猝死。
这种成长，够深刻了吧？
"苏念念。"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说过了啊，当翻译。"
"然后呢？"
"然后……"苏念念想了想，"找个喜欢的人谈恋爱？"
"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不找了呗。"苏念念说，"反正我又不着急。"
顾言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你为什么说不着急吗？"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有喜欢的人。"顾言说，"但你不敢说。"
苏念念脸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顾言耸耸肩，"女孩子的心思，写在脸上。"
"我才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顾言笑了笑，"行了，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他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苏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她低下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2015年9月12，晴。
今天跟顾言吃饭了。
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好像……知道我喜欢他。
天哪，他知道了！
怎么办！好丢人！」
写完，她把备忘录锁了，然后蹲在地上，双手捂脸。
完了。
顾言肯定知道了。
那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顾言：「对了，你那个喜欢的人，是谁？」
苏念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最后，她打了三个字：
「不告诉你。」
发完之后，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猜。」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飞快地跑回了宿舍。
跑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你猜"？
这不是等于告诉他了吗？！
完了完了完了！
---
顾言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猜。"
猜什么？
傻子都猜得出来好吗。
他收起手机，吹着口哨往宿舍走。
不当舔狗的第一天，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