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蝴蝶猛然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红丝,顺着香菱的毛孔钻了进去。
香菱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竟然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
她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看向贾钰:
“二爷……你看香菱,美吗?”
宝钗吓得连退数步,撞在门框上,脸色惨白如纸。
贾钰却站在原地,一步未退。他体内的灵力如江河翻涌,金色的龙气透体而出,将那些试图蔓延的红丝生生退。
“警幻小儿,只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贾钰的声音如同雷鸣,在狭小的船舱内震荡,“既然你想玩,那我就把这扬州的水,彻底搅浑!”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江面。
在那灯火阑珊的扬州码头,几艘黑色的盐船正悄无声息地向官船靠拢。
在那盐船的甲板上,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艘承载着四大家族命运的孤舟。
大玄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而在那官船的船底,一个被墨迹染黑的巨大阴影,正贴着船身,缓缓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巨口。
贾钰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拍在窗棂上,整艘官船剧烈一震。
“茗烟,传令下去,准备接客!”
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江面上原本平静的水波,突然间……沸腾了。
大运河上的风,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腥水味,穿透了官船厚重的帘栊。
船舱内,香菱已经沉沉睡去,只是那紧蹙的眉头和掌心若隐若现的红印,依然昭示着先前的凶险。
薛宝钗坐在红木圆凳上,指尖死死绞着一方素白的帕子,那帕子已被她揉得变了形。她那双素来沉稳、仿佛波澜不惊的眸子,此时正剧烈地颤动着,倒映着对面少年的身影。
贾钰坐在主位,手边是一盏已经凉透了的清茶。他周身那股子冲天的青光已经收敛,但那股子如利剑出鞘般的锐利气场,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钰兄弟……方才在那江面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宝钗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自幼随父经商,见惯了市井百态,也听过无数志异传说,可今所见,已经彻底击碎了她十六年来建立的认知。那腾空的血蝶,那枯槁的道人,还有贾钰那一剑破万法的威势,本不是人间手段。
贾钰抬起眼皮,目光在宝钗清雅的脸庞上转了一圈。
“那是命。”
贾钰的声音冷冽,透着一股看穿轮回的疲惫与狂傲,“是这世间原本给你们定下的死局。香菱是第一个,而你,薛大姑娘,是第二个。”
宝钗心口猛地一缩:“我也在局中?”
“你入京是为了什么?”贾钰没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宝钗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几分礼教教化出的端庄:“自然是遵从圣旨,入宫待选。若能得见天颜,一来为家族争光,二来……也是为了哥哥能有个依仗。”
“依仗?”
贾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狭窄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耳,“你是想去那深宫内苑,做一只被金丝笼困死的雀儿,还是想在那人不见血的修罗场里,最后化作一堆无人问津的枯骨?”
宝钗脸色瞬间惨白:“钰兄弟,此言……是否太过了?皇家恩典,那是多少女子求不来的福分。”
“福分?”
贾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宝钗面前。他比宝钗高出半个头,那股压迫感瞬间将少女笼罩。
“宝姐姐,你是个聪明人,聪明到甚至有些世故狡黠。那你告诉我,当今圣上正值壮年,后宫之中权臣之女如林,你薛家,不过是一介皇商,拿什么去争?凭你那‘冷香丸’压下的几分姿色?还是凭你那‘不离不弃’的教条?”
他冷哼一声,语气愈发犀利:“你若真进了宫,薛蟠在外面闹出的每一条人命,都会变成绞在你脖子上的绳索。你薛家的万贯家财,不仅保不了你的命,反而会变成那些饿虎吞羊的权贵眼中最肥的一块肉。到时候,你不是去享福的,你是去当薛家的挡箭牌,更是去给那些门阀当踏脚石的!”
宝钗被这一连串的话语震得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舱壁上。
这些念头,她未尝没在深夜里反复推敲过。可她是大玄朝的女子,是薛家的女儿。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嫁入高门,要么送入宫廷。
“可我……没得选。”宝钗咬着唇,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抹悲哀。
“不,你有的选,而且是这天下间最尊贵、最自由的那条路。”
贾钰猛地凑近,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宝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于雷电过后的清爽气息,那不是任何熏香,而是灵力涤荡后的余韵。
“薛家手里握着的,是大玄朝的经济命脉。盐、铁、布匹、粮食,哪一样不是皇家真正忌惮的东西?可你们却只会守着一份‘皇商’的名头要饭!”
贾钰指着窗外翻滚的江水,声音虽低,却掷地有声:“宝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掌控这大玄朝每一寸土地上的物资流转,如果你能让那高高在上的满朝文武,甚至那位内帑空虚的万岁爷,都得看你的眼色行事,那时候,你还需要去宫里低三下四地伺候人吗?”
宝钗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商业帝国?
这个词对这位从小在账本堆里长大的少女来说,简直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你要我做……武则天那样的女官?”她颤声问道。
“武则天只是抢了一个名分,而我要你做的,是这大玄朝幕后的‘无冕之王’。”
贾钰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薛家的舞台,不在那方寸之地的后宫,而是在这纵横万里的山河。我要你整合薛家的商业网,把那些只会吃饭的酒囊饭袋全部踢出去。我会给你技术,给你情报,给你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经营之道’。”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纯净的青色光芒在指尖跳跃,如同活物。
“这一路上,你会看到我如何把所谓的‘天定命运’踩在脚下。警幻想要你们这些女子泪尽而亡,想要这金陵王气化作血海,我偏要让这盛世繁花似锦,让你们每个人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宝钗看着那团青光,又看向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一个魂灵的少年。
他以前是那个只知道在脂粉堆里厮混的贾宝玉吗?
不,他是神,是魔,是这浑浊世间唯一的清醒者。
“钰兄弟……你为何要帮我?”宝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试图找回那份商人的理性。
贾钰收回手,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风暴的中心。
“因为我要这天下,再没人能左右我的意志。而你,就是我钉在经济命脉上的那一枚……最锋利的钉子。”
他的话语冷酷而真实,没有半分虚伪的怜悯。但正是这份真实,让宝钗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官船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外面的江面上,原本沸腾的水声中混杂进了一种奇怪的划水声。
“二爷!不好了!”
茗烟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极度的惊恐,“那几艘盐船……它们撞上来了!舵手说,那些船上……本没人!”
贾钰眼神一凝,周身意瞬间爆发。
“带香菱去密室,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他丢下这句话,身形一闪,竟直接穿透了舱门,出现在了甲板之上。
此时的江面上,月亮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四五艘黑漆漆的巨大盐船,正像巨大的棺材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官船挤压过来。船体碰撞发出的刺骨磨牙声,在寂静的江面上回荡。
甲板上,那些跟随薛家北上的家丁民夫们,此时一个个瘫倒在地,双眼翻白,口中吐着白沫。
贾钰立在船头,冷冷地看着那些盐船。
只见盐船的甲板上,一具具已经腐烂见骨的“尸体”,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它们的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刀,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苗。
“傀儡术?”
贾钰冷笑一声,识海中的青色长剑感应到主人的怒火,发出一声长啸。
“贾雨村那个蠢货,还是把引路符贴在了我的船底。”
他右手虚握,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剑芒冲天而起,将那暗紫色的月光生生劈开。
“警幻,既然你这么急着送财,那这几船盐,我就收下了!”
他纵身一跃,竟直接跳向了其中一艘盐船。
在半空中,他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巨大的神像虚影,那是神瑛侍者的真身,却带着一种不属于神灵的暴戾与伐。
“轰!”
第一艘盐船在接触到剑芒的瞬间,整艘船的甲板直接崩碎。
那些绿眼尸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的灵力搅成了齑粉。
然而,更多的红影从水底下钻出。
那是之前的血色蝴蝶,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盐船的底部,像是一层厚厚的血痂。
而在远处的一艘盐船顶端,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正缓缓升起。
那人没有脸,只有一张空白的皮面,上面用鲜血画着一个扭曲的“死”字。
“改命者……入此幽冥路,魂消骨也枯。”
那人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重重叠叠,震得江水翻滚。
贾钰稳稳落在崩裂的甲板上,手中剑芒不仅没消散,反而因为他那疯狂运转的灵力,变成了一种近乎凝实的苍青色。
“幽冥路?”
贾钰长发飞扬,双瞳之中金色的龙影再次闪现,“这大玄的江山,我说了算。哪怕是阎王,路过我的地头,也得给我跪着走!”
他猛地单手按向甲板。
“阵起——青莲灭世!”
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以官船为中心,在这沸腾的江面上缓缓盛开。
每一枚花瓣,都是一道足以斩断山岳的剑气。
那一刻,方圆十里的江面,瞬间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躲在舱内的宝钗,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已无法言表。
她突然明白了贾钰刚才的话。
在这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面前,那些所谓的进宫待选、所谓的家族门楣,真的微弱得如同尘埃。
而她,必须要跟上他的脚步。
否则,她连在这场风暴中粉身碎骨的资格都没有。
“钰兄弟……我应下了。”
宝钗紧紧握住手中的残缺帕子,眼神中最后一丝少女的迷茫,终于在那满江青光中,彻底熔炼成了如钢铁般的野心。
就在青莲彻底绽放,准备绞碎那些盐船的瞬间。